81、刺激战场 ——因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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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门大敞着，沈君跟着玩家一起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发现了致命的不对劲。
以往排队打饭的铁桶空荡荡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先来的几名玩家呆愣地站在铁桶前，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在被逼上绝路时，彻底崩断。
“……怎么办啊？”
“为什么会这样？不吃是真的会死吧？”
“别自己吓自己了，说不定……不会出事呢？毕竟也没有饿觉，不是吗？”
“……”
“可前两天外面死的那群人……”
“……他们不是站在树下吗？也可能是被树叶压死的。”
“要不看看商店的食物吧。”
“为什么这么对我啊！我连合眼都不敢！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啊！狗老天！”
绝望的嘶吼越来越密，越来越杂。像一群无头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不对劲。”裴景皱眉，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你们等着，我去看情况。”
“小心。”叶既白不仅得单手扶着988，还得看着沈君防止他出什么事，眼下想帮裴景也是有心无力，只得点头应下。
沈君没说话，他盯着玩家聚集在空空如也的铁通旁，亦或嘶吼无助，亦或崩溃大哭，亦或寻找其他生路。
身体冷得像一块冰。
「教师」说谎了！
他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凉风顺着他破洞的运动鞋呼呼往领子上灌。沈君抬起头，看向食堂天花板，亮如白昼，遮天蔽日。
沈君忽听见自己脖子咔咔作响，他憋着一口气，浑身僵着不肯动弹，但还是像只被掐断后脖颈的死猫，一点一点地被拎到食堂后厨，手先于裴景握上冰冷的把手。
扭动把手，没有一丝阻力，熟悉的米香味顺着门缝溢了出来。
“先你一步。”沈君得意冲裴景一挑下巴。
“为什么过来？”裴景冷冷地问，肌肉紧绷，“不是让你呆着不动吗？”
“我没答应啊。”沈君理所当然地说，上前把装满白菜和米饭的铁桶拖了出去。
他甚至兴致勃勃地在空旷的食堂中寻找着什么，他刚打开一个柜子，便顺利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一条印着白云和可爱哈巴狗的蓝色围裙，以及「教师」分饭的饭勺。
超大蝴蝶结顺利完工，沈君版食堂小哥和美味的午餐一同新鲜出炉啦。
在这个充斥着死亡威胁的冰冷食堂里，沈君穿着滑稽的小狗围裙，站在冒着热气的饭桶前，画面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诞感。
桶里的食物是供应一千名学生的，但如今所有学生加一起也不到200，也就意味着每位学生可以享受五名学生的饭菜，大家都能吃的饱饱的。
沈君学着「教师」掌勺的样子，一勺一勺地分发。玩家们犹如行尸走肉般排着队，没有人说话，只有勺子和铁盘碰撞的当啷声。
他尽量做到给每位学生同样分量的饭，但他的核心代码还是个人，没数据拿捏的那般精准，这个多点，那个少点的。
好在，玩家们还是很友善的，并不在意这点小事，毕竟他们只要有饭吃，不会被炸伤西天投胎就好。至于饭是谁打的，多点少点，怎么出现的没人会在意的。
沈君一勺一勺分饭，玩家一个接一个走过。
轮到叶既白和988，沈君尽职地为他打了满满一份。
可叶既白接过饭，没走。他盯着沈君，压低声音问：“你做了什么？这饭哪来的？”
沈君勺子高高扬起，再多嘴一字，直接敲死，“爱吃不吃。”
说完这话，沈君犹不解气，勺子一蒯，把满满的白菜抖落下去。
叶既白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给嘴死死把上了门，把另一个铁盘递给他。
988的。
沈君多给988盛了一点，满满一大盆——她快死了，多吃一口是一口。
“下一个。”他喊道。
一百多号名学生分起来很快，还没有摇奶茶累，没一会食堂里就充满了咀嚼饭菜的声音。
鉴于沈君第一次做打菜小哥，他对食物分量的把控还没到机器般炉火纯青，铁通里还剩了很多。
沈君接过自愿等到最后一名学生的餐盘，出于对这名学生一直站在打菜小哥身旁，替他震慑，不，严重了，应该叫管理秩序的嘉奖，沈君给他盛了冒尖的白菜和米饭。
绝对不是因为打菜小哥不爱吃白菜。
“自己打的自己吃。”裴景全程抱臂站他旁边，见他偷摸的小动作，瞥他一眼，一把抢过饭勺给自己打了饭。
“自己吃就自己吃。”沈君邪恶的递盘子小动作被看穿也不恼，他可没某人会生气。
“我最后问你一次，饭到底哪来的。”裴景冷声问。
沈君头痛，他是真不知道裴景到底在执着什么答案，自己都在终端上回了那么多理由任他挑，就没一个喜欢的吗？
“你真的少看点小说吧，还能哪来的，教师煮的呗。”沈君边回，便头也不回地往叶既白和988那走，“你以为割肉换粮啊？没圣父到那境界。”
“那可说不准，谁知道你会不会脑抽了。”裴景跟在他身后絮叨，“割肉饲鹰，一块不够，两块不够，整个人割完也未必够。为了个慈悲为怀的名头，整个身体都被迫偿还。”
“你咋也文绉绉的。”沈君夹了筷白菜，依旧没什么油水，但比以往吃的要好太多，没有石子，煮的火候也不错。
叶既白比裴景安静，他坐在988旁边，慢慢喂她吃饭。988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对面两人吵得热火朝天，叶既白叹了口气，强行转移话题：“我倒是觉得微光刚讲的故事不错，和原版释迦牟尼割肉喂鹰要表达的自我牺牲不同，更偏向清醒批判。”
“同样的故事，换个立场看，谁都有错，谁都没有错。”叶大心理师再度上线。
“……”沈君裴景两人对视一眼。
感谢NEON的通风报信，沈君不用再顾忌是否还有什么劳什子观众在旁听，他直言：“你做心理师的时候没少被投诉吧？”
“偶尔。”叶既白笑笑。
“说你蠢你还不信，他故意这么说的。”裴景弹了沈君一个脑瓜崩，叶既白方才打马虎眼的一番话明显就是为了让他两统一战线，“不过你说清醒批判也太过了。”
“我也没那么不要脸，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他说，“我还是赞美牺牲的。”
“可能吧，毕竟鹰窥狼伺，丛林险生，多些无私奉献的人总是好的。”叶既白说。
“你这心理医生的心理不太健康啊。”裴景挑眉。
“好多年前就辞职了，再说了，没脸没皮的日子过久了，那点包袱不小心掉了也是正常的。”叶既白直直他光滑的皮囊，见988咽下，又舀了一口。
“你说话很有趣。”裴景说，看一旁沈君只顾吃饭，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替他消灭了盘中的白菜，“真没见过比你还挑食的。”
988傻傻听着两人说话，看看自己同桌，又看看沈同学，小小的脑子转不过弯。她也想说话，下意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嘴巴再次张不开了。
“我倒是有不一样的见解，你们说的是释迦牟尼，但割肉的只是尸毗王。”沈君说，“他不是在救鸽子，也不是在喂鹰，他是在维持秩序。”
“鸽子需要保护，鹰也不能饿死，所以国王承担代价？”叶既白说，“这回答有些偏离原本的道德问题了。”
“对于尸毗王来说，血肉不过是维持系统运行的成本。”沈君吃完盘中的食物，温柔的说，“如果一个国家想让弱者活下去，又不让强者互相撕咬，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宁教我负天下人，也休叫天下人负我？”裴景跟着起身。
残阳如鸩酒，最后一抹黏稠的暗红也洋洋洒洒地泼在破碎的甲胄上。凝固的血泊不再腥臭，反倒泛起紫黑色的绸缎光泽。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浓厚到发甜的血腥味。
三人皆是不适地捂了捂嘴。
它卷起漫天残败的秋，惨淡的日色下，落叶呈现出一种被烈火淬炼过，不祥的古铜色泽。它们并未如同在诗人的笔下那般轻盈起舞，而是如同一片片被爆裂开来锋利的金属弹片，无情地扎向大地。
沈君没有停顿地往前走去，姿态闲适，像中世纪优雅的吸血鬼绅士。
身后，赤杨树的根已经完全泡在血里。树皮被浸得发白发胀，厚厚的血水漫到树干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偶尔有一片叶子落下来，却被迅速被血泥吞没，只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涟漪。
“天下人？”沈君轻笑，“君王也是天下的天下人啊。”
“最理想的国家，是不需要有人割肉的国家。”
叶既白一愣，他着实没想到沈君会给出这样一个冰冷却又极其宏大的政治推演。
极其出乎意料，却又合情合理，“有信仰是好事，但问题是太过理想了，无论如何都难能实现的吧。”
“总会有的。”沈君笑着看他。
手自然而然地摸上一直昂头看他的988的脑袋，他的动作明明很温柔，声音却不带一丝情绪，犹如机械般冰冷无情，“如果真的有一个永远充满鲜花露水，吃不完的食物，988你会愿意忘记一切痛苦，愿意前往吗？”
裴景奇怪看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988，能问的出什么来，但一想到这人向来爱逗孩子的性格，也就随他去了。
然而下一秒，988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不要。”
尽管988发音歪七扭八，困难无比，但语气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笃定，竟能人听出她在讲什么。
“为什么？”988的回答太出乎叶既白意外，生活在地狱生活的人给出了坚定不移的否定答案，实在是反人性的，他反倒比问问题的还要疑惑。
“不要。”988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不要……。”她开始拼命摇头，“我不去。”
混沌的大脑疯狂分泌着渴望的唾液，有花，有露水，有吃不完的食物，不会再有痛苦，也不会再有人离去。
想，想，988想。
可，可，「教师」说过——‘美好的东西都是要靠双手获得的。’
‘糖果掉在地上，要跑开。玩具塞进手里，要小心。有人问你为什么，要怎么做啊？要——’
988摇头的频率更快了，“不要……。”
两股截然相反的指令在988濒临崩溃的脑海中发生了致命的冲撞。她抑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身体里的力气一点一点流走，整个人啪一下头朝地，痛苦匍匐在地，却还是倔强地想要抬着头。
像个不肯认错的孩子。
“妈妈……妈妈，988好痛！我好痛——！”
虚弱到极点的惨叫清晰地飘进沈君耳朵里。他微微弯下腰，在裴景和叶既白看不到的视角里，那张光滑的皮囊下，竟然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残忍的弧度。
“不愿意。”感受到一道恶意的目光，988彻底崩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因为我——”
可本就是将死之人，再如何挣扎也不过是砧板上垂死的一条鱼。
这句说不清的、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好似耗尽了她仅存的生命。
“砰”的一声闷响。
988残破的身体在三人眼前毫无征兆地四分五裂，轰然炸开，化作了漫天血雨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滩肉泥。
空气中回荡着她未尽的执念：
——因为我不要离开，我要保护这个国家。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刺激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