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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刺激战场 “藏头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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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没事没事,我一刀捅死你。”裴景气得翻了个白眼,想一拳打死他。
哇,不得了,景老爷黑化了。
“捅吧。”沈君大方地敞开怀抱。
一旁不知从哪跑来的988围着叶既白转圈,见裴景没动手,她嗷呜一嗓子扑上来,光秃秃的胳膊给沈君哐哐来了好几拳。
沈君被她撞得往后一仰,不由心想:这孩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但手软乎乎的,像一团年糕。
988圆滚滚的肉脑袋上的伤口凝固了,远远看去看起来和别的无脸人没什么区别,但这会靠得近,皮囊下的肉泥有些氧化,变得不再新鲜,呈现深褐色的。
沈君突然想抽自己一巴掌,有点地狱了。
“哇,好过分。”他哇一声弓下腰,佯装痛苦地捂着肚子,毫不手软地去掐988的胳膊,把她掐得吱呀吱呀叫唤。
他一脸黑线,这演技未免太假了,“988,咱能认真点吗?”
988点头,嚎啕大哭,沈君扶额,更假了。
“两蠢货。”裴景气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至于一旁叶既白则趁着排队进宿舍的这点空档争分夺秒地睡。
“醒醒,别睡了,到我们了。”裴景推了一把靠倒在他身上的叶既白,头痛地说,“刚算蠢货把你漏了。”
988早就抛弃他们三和自己舍友回屋了,鉴于不久前的友谊小游戏太过地狱,于是沈君三人拥有了三位新室友。
三个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们的【劣质】玩家,相互对视一眼,当然是什么也没有的,于是踌躇地走到他们面前。
想来正是不久前在操场上试图搭话不成,慌不择路逃走的三人。
“又见面了。”沈君愧疚地朝他们打招呼,“别愣着了,进去吧。”
回到熟悉的宿舍内,一成不变的装潢,沈君径直走到昨夜发现姗姗日记的书桌前。
他站在书桌前,盯着那条裂缝看了两秒,昨夜也是在这里,发现了第一张日记。
他叹了口气,终是伸手取出一张同样泛黄的纸条。
沈君没再像昨天一样去其他宿舍翻字条,容易被当疯子杀了,当然确认过一遍的东西,也不需要再确认一遍了。
他拉开仅剩三条腿的凳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去,可怜的木腿在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噪响,这阻挡不了三名玩家的热情。众人围拢过来,站在沈君身边,一起看字条上的内容。
窗外光线依旧很好,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短短几句话:
(待到今日一切都。还在继续,这依旧是。姗姗
老师。教了我好多好多,好耐心。但不要摸我哦
我很努力了,不够,还是有很多不。懂的东西
要。我去扫叶子,好多好多,我扫不。完。呜呜呜
不是人!有人吗?有人吗?救救我!偷偷说,他们。是叶子哟
要怎么办!!!
你说,要如何做才能改变这一切呢?
看上往头个掉你请么什说在道知不)
“请你……”身后三人皆是困顿地拼解着纸条上的字句,低声喃喃,犹像婴儿学语,字词被含在舌尖,拖得又黏又重。
——请你掉个头。
!!!
与此同时,宿舍里那股陈旧的霉味被一种腥甜的臭气强行撕开。
没有任何预兆,一缕冰凉、黏湿的长发擦着沈君的侧颈垂了下来,像是有无数条游动的发丝在争先恐后地缠上他们脖颈。
沈君浑身汗毛炸立,视野上方掠过个肿胀发紫的轮廓,那是颗倒悬在天花板上长发披散的头颅,果熟蒂落,汁水滴坠。
啪嗒。
汁水落在领口,沈君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抬头,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弓背拉满,单手撑桌侧翻。
椅脚与地板尖锐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嘶叫,他整个人往外掠去。
下一瞬,天旋地转,上下顷刻易位。
裴景只手扶稳沈君,冷声道:“站好。”
紧接着,沈君感到耳畔刮过一阵尖锐的哨音。裴景另一只手已然抬起,指尖张开的一瞬,一线寒青破空而出。
像是一道被空间压缩极致的刃。
还没来得及落地的头颅,在那一线寒青面前,像是被巨兽咬碎的浆果,受到外界高压般向内塌陷。
一声压抑的爆裂声后,头颅便四分五裂地炸开。
血污还没来得及溅开,就被那股无形的壁垒牢牢笼住。那团血泥像是一块破抹布,被一股蛮力来了个大投篮,“砰”地一声,丢出了窗外。
迸裂而出的肉泥混着血污被齐齐丢出窗外。
青色收拢回裴景的指尖,熄灭沉眠。
四周尖叫声才慢半拍地轰然炸响。裴景偏头,语调恢复了冷冽:“没事吧?”
屋内依旧破旧,并无半点血腥逃散,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只那被带倒的三腿椅和四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昭示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梦。
沈君却似是没回过神来,低声重复着什么。裴景心中一沉,正要探身去听,沈君喃喃说道:“嘻嘻,我就知道……你会接住我的脑袋。”
一张符纸精准无误地拍在沈君额头正中,力道铿锵有力,贴得严丝合缝。
沈君黑脸:“……”
他抬眼,看见景老爷还保持着出手的姿势,右手还生无可恋地捞着昏昏欲睡的叶既白,其余三个人警惕得像是见鬼了一样。
“滚出去。”对方语气很冷,“从他身上滚出去。”
“我滚哪里去。”沈君一把把符纸从额头上撕下来,无语道,“还有,好中二的台词。”
空气安静两秒。
裴景面无表情地拖着沉睡的叶既白回了宿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沈君把纸片塞回他口袋里:“下次先驱鬼,再驱我。”
“刚怎么回事?”符纸消失在他指尖,裴景一把把叶既白丢开问道。
沈君回忆一瞬,在自己天旋地转之际,熟透的人头上那张惨白肿胀的脸,这是在这个副本中见的第一张人脸。相隔甚远,却恍若近在咫尺,她直直地坠向沈君的面门,鼻尖几乎贴上了鼻尖。
他看清了她的眼睛,死人的眼睛,都是空的。可她那双混沌的眼睛却坚毅得可怕,直直钉着他。
那张薄唇,没有多余弧度,一张一合,说的便是,“嘻嘻,我就知道……你会接住我的脑袋。”
沈君想要确认头颅的身份,于是,他提出了个相当没理的要求:“能帮我看看有没有没炸开的脑袋吗?”
和裴景沉默注视一同进行的是NEON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检索成功。”
“寂观山。
家族:罗兰斯基
性别:女(或男)
驻地:联邦穹极市
现属:联邦防务委员会
职任:联邦防务委员会委员。”
“寂观山?能给我发张她的照片吗?”
“……抱歉,暂无——”
“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问题。”沈君温声安抚,继而话锋一转,“不过——”
他尾音微微上挑,每个字都散发出一种绝食者濒临崩溃时,且形销骨立的愉悦感,正如一只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的豹子,正贪婪地在咬下去之前先蹭了蹭猎物的脸。
“NEON,”他轻声呢喃,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又像是在宣读墓志铭,“你应该……知道她长什么样吧?”
那个“长”字被他含在舌尖,磨得又细又尖。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节目组你们没有妈妈爸爸吗?】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怎么突然这么真实了?】
【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我给她看一眼她说大半夜看什么恐怖片我说这不是恐怖片这是综艺她说你骗谁】
【哈哈哈哈哈哈真实】
【这头为什么有头发啊?】
【没头发才奇怪吧?说不定只有姗姗是真人?】
【那无脸人是啥?】
【你们还看啊?这节目出了那么大的事,都塌了。】
【滚。】
屋外惊慌失措的三人齐齐滚了进来。
没炸开的脑袋自然是没有的,裴景找遍了大小宿舍也没找到一颗完好的脑袋。伴着各种惊慌失措的尖叫声,裴景无奈地回来禀报,“沈大少爷,全找完了,没你要的脑袋。”
和NEON聊过的沈君,美美地晃荡着腿,心情愉悦,一时连饥饿也不觉得难捱,随口一句打发,“不用了。”
给小景子气得够呛,原地转了几个圈,又扒拉了几下光秃的‘头发’,终是绝望地哀叹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直像具尸体一样横在破木床上的许闻风,毫无预兆地“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起身的动作极快,简直像是脊椎里装了弹簧,夸擦一下坐起来。
旁边晃腿的沈君被他突如其来的诈尸原地起身致敬,裴景也挑了挑眉,指尖那抹青色差点蹿了出来。
叶既白颤抖着说:“现在……哈……什么……情……”
话没说完,甚至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叶既白像是被人扣了电池。
“咚。”
没有一丝丝迟疑,叶既白做出本能反应,整个人笔直地重新拍回了木床上。
力道之大,甚至震起了一层陈年的灰尘。
“……况。”
最后那个字,是他在睡梦里嘟囔出来的,在充满了鬼气的宿舍里回响了起来。
裴景无语凝噎地盯着身坚志残的白色长条物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半晌才低声道:“成年人的工作真的有这么累吗?”
“先别管工作不工作了。”沈君汗颜道,“还是先分析下线索吧。”
“分析线索?有什么可分析的,无非就是姗姗死了,不吃饭会死,会被叶子压死,夜晚会死,跛脚会死。”裴景掰着手指数各种死法。
“额……”沈君被他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轻咳两声,强行拉回正题,“总得先找找夜晚的死亡规则吧,死也死得明白点。”
那三玩家其中一个胆大,没完全被吓破胆,他声音发虚:“日记还在吗?刚我没看清上面写的?”
沈君看他一眼,把塞进校服袖子的两张日记递给他,那玩家接过日记和他的队友围成个圈看起来。
他靠在满是划痕的墙边,只手插兜,目光飞快地在虚构的终端界面上流连。
【微光】:“脑袋上的脸有问题?”
【沈君】:“嗯。”
【微光】:“?然后呢?没了?就个嗯?”
【沈君】:“你觉不觉得日记的叙事视角很割裂?”
【微光】:“是有一点,昨天的像是第一人称,刚才那张就有点像拟人怪物。”
【微光】:“不过也正常,人说人话,鬼说鬼话,鬼要说人话,大祸临头。”
【沈君】:“……我不是这意思啦。”
“那,那个两位大哥……”拿日记的玩家颤抖的声音打断了终端上的对话,他指着纸条最后那串乱码。
沈君一偏头,感觉人眼泪快掉下来了,真是造孽。他心虚地一抹脸,柔声问道:“怎么了?”
那三玩家明显被他的语气搞得不知所措,呐呐道:“这句‘看上往……’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诅咒吧?”
“不是诅咒。”沈君温声开口,语气甚至带了点哄小孩的耐心,“这是个藏头诗。”
一个惨白色的类人微微歪着头,由于长时间的极度饥饿,他的身体透露出一种神志游离的高潮感,语气中那抹细微的亢奋,在狭小的宿舍里显得格外诡异。
沈君心中莫名其妙地看着对面团团抱在一起的三玩家,心里生出了一丝纯粹的心虚,玩笑该不会真开大了吧,别给人吓死了。
“没事吧?”他温声开口,试图安抚。嗓音却因为干渴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出了一种奇异的麻痒感。
见那三玩家抱得更紧了,沈君急忙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像个耐心的家长在辅导孩子功课一样,指着日记上的字说:“这只是文学上的一种回文逻辑,你们试着倒着往上看。”
“啊啊啊啊啊——!!!!”那三玩家尖叫起来,身体不断往身后墙里缩,越来越惊恐。
沈君蹲在地上,腿有点麻。他想换个姿势,又怕一动那三个人直接晕过去。
于是他继续蹲着,一头雾水看向三只要钻进墙缝的倒霉孩子,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甚至下意识地跟着回头看一眼墙壁,看看是不是墙里钻出了什么怪物,却只看见熟睡的叶既白和歪头招手的小景。
怎么看怎么无害啊。
难道是刚才那个“回文逻辑”讲得太深奥了?
耳边是近乎刺破耳膜的尖叫,甚至沈君试探地伸只手拍拍,也被一脚蹬开。
沈君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身后裴景再也绷不住,朗笑出声。
他恶狠狠回头,绝对是这货在背后搞小动作!
“喂。”裴景双手撑在床上,见他看来,毫不客气踢他一脚,“你那是给人讲课呢,还是在给牲口颁发屠宰证?”
他看了看那三个缩在墙角,几乎快要把自己嵌进水泥地里的玩家。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空白脸上写满“纯良与困惑”的傻瓜。
终于忍不住,喉咙里再次溢出一声低促而沉闷的笑。
他探身过去,由于笑意太盛,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居高临下地伸出一只手,揪住沈君的后领,像拎一只自以为在友好社交,实则在恐吓的流浪猫一样,强行把人往后拽了一把。
“行了,沈大爷,收了你的神通吧。”裴景低头凑近沈君的耳边,语调里带着藏不住的戏谑,压低声音道,“你再说下去,副本里有没有鬼我不知道,他们三就要被你活活吓死了。”
沈君被拽得一个踉跄,经裴景这么一说,再迟钝的人也该懂了,合着他们三是把他当鬼了。
他极其不合时宜地想,还好没报师范,不然真要被学生给蠢死。
“我不是鬼,是人。”他好脾气地解释完,“你们倒着往上看,说的是——‘你要不要我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