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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刺激战场 “我也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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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沈君心累地给三便宜队友解释分析了一通日记内容。
一通本该可以避免的忙碌之后,沈君觉得自己饿得可以吃下五个人。
那三人恢复正常,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时不时偷瞄他一眼,简直活力满满。
“我觉得姗姗应该是跳楼而死的。”
“为什么不是上吊啊?不是说她变高了吗?可能是脖子被拉长了。”
“有房梁吗?她就上吊。”
“提示不是说她是被叶子压死的吗?”
“怎么压?被叶子埋死还差不多。”
沈君越听越听得头晕眼花,大脑连喊饿的想法都没有,终端传来信息提示声,他强撑着打开:
【微光】:“你刚才说不是这意思,是什么意思?”
视线因饥饿虚化,终端扭曲成重影,沈君甚至看不清字的内容。
裴景没等到他回复,心猛地一跳,立刻道:“你没事吧?”
“哥,你有什么问题别闷在心里,说出来让我们一起想想啊?”那三人急忙附和道。
他们实在想不出什么突破口,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副本,完全没有经验。
耳畔嘈杂,沈君无力地张了张嘴,他真的很想问你们不饿吗?
沈君是真觉得他要饿晕了。
他勉强站起身,潜意识告诉他不能待在这里。
可身体支撑不住,沈君直挺挺倒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嘈杂的交谈声糊成一团。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饿。
饿得发昏。
前所未有的饿。
他感觉胃在不断缩紧,像拧毛巾一样用力拧了一下,再慢慢松开,又拧紧。
数十个小时只靠几口白菜充饥的痛苦,让他慢慢地连感知都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眩晕感,从大脑深处一路往外发散,淹没所有知觉。
饿到一定程度,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其实很难再去想别的。
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不想再挨饿了!
突然,脑中有个声音在温声诱哄着他,让他突然有种想要活咬掉自己手臂的冲动,他还没吃过这么一大块肉呢。
会很尽兴吧!
“您怎么了!察觉到您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即将为您开启精神屏护。”NEON带着惊意的电子音,猛地打断沈君岌岌可危的想法。
“吃的。我要吃东西,我要饿死了。”沈君分不清这是不是心声了,虚弱的话无意识地脱口而出,裴景倏地转头看向他。
天地皆是一白,而他只剩下生物的本能。
渴求食物的呜咽不断地从喉间溢出,裴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或者说,沈君已经不会说话了。他的双手爆发出裴景从未见过的力量,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像是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吃?绝不。
比起成为一滩只会咀嚼自己的烂肉,他宁愿现在就折断这根脖子!
他要掐死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三人吓了一大跳,皆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沈君——!”裴景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不做他想,拼命去掰那双要将其主人置之死地的双手,纹丝不动!在双手的巨力下,身下人颈间薄薄的一层肉皮像是要爆开的鲜肉肠衣,透出内里鲜红的血肉。
他迅速俯身在沈君旁,身下人粗喘的呼吸清晰可闻,可……光滑的面皮上,嘴巴的位置根本没有要张开的意思!
裴景终于意识到一件更头皮发麻的事——沈君在拒绝进食!
“你干什么?!你疯了?!”他慌乱地伸手要去掰身下人的下颌,另一只手拿着从商店兑换出来的食物就要往他嘴里塞,可一切只是徒劳。
“荷荷荷——”回答他的只有愈发急促的喘息声。
高中刚毕业的沈君被自己的欲望死死掌控生命,动弹不得,他知道自己迟早要走这一遭,但心底的绝望还是忍不住翻腾。
沈君一时间心中怨恨恒生,滔天的恨意犹如江海绵长汹涌不绝,恨自己无能,恨贫穷的家底,恨外婆撇下自己撒手人寰,恨陆赐心有余力不足,恨老板微薄工资,恨王姨隔岸观火,恨命运颠簸无常,恨AXIS无顾要至他于死地,恨那三玩家见死不救,恨丑恶的自身欲望,甚至恨NEON不忠于他。
恨着恨着他便哭了,咽喉的压迫让他的哭声只能自己听见。
不知为何,裴景突然看到了沈君那双因缺氧而开始失焦的眼睛,和他彷徨的哭喊。
不行!
“张嘴!张嘴啊!沈君,张嘴!”
裴景舍掉手中的食物,放弃了掰他的下颌,五指紧攥成拳,直接抵到沈君唇边,他希望他可以吃掉这双手。
周围的三人皆被裴景的动作下了一跳,齐齐倒吸冷气。
也就在这时,口中鲜弹的触感盈满沈君的口腔,牙齿争先恐后地想去咬,只想将其吞吃殆尽。
沈君口齿含着口中带着浓郁诱惑的食物,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可能是自己的哪块肉吧……
他快死了,无数片段在他的脑海中闪回,他好像又回到了初一年的第一节课——朱自清《匆匆》,他那时还是小孩子呢。
生命走向倒计时,他痛苦又迷茫地想起,朱自清先生胃溃疡穿孔时烧灼的剧痛,那是被文学浪漫化了的,名为“骨气”的自杀。
“假的……那是胃病……吃下去……活……”脑海中理智的声音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他吃不下,那东西撑满他的胃,撑得不得不直起身。
沈君必须承认自己就是有病,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就是宁要站在高处受人白眼,也绝不俯首接受赞美。
“站起来吧。”他对自己说。
沈君双手撑地,颤抖着想要起身,却因脱力直接摔回地上。
眼前仍是一片模糊,视野像泪湖般沉静,光影搅成一团。他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好像是没有脸的。
他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影子在剧烈晃动,他们在惊恐。
惊恐。
惊恐什么?
沈君的脑子转得很慢,身体却先一步反应过来。他猛地推开身上的人,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只那一瞬间,一个荒谬而绝望的念头炸响在脑海,是裴景。
——他把裴景的手臂吃掉了!
胃里慢慢传来久违的幸福感,饥饿被填补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他俯视着朝他膝行而来的“无脸人”,无边的绝望攥紧了他的心脏。
“是龙虾!!!”NEON在他耳边咆哮道,这是NEON第五十二次的呼喊了。
于是,沈君的视线终于才敢聚焦,他看到裴景跪朝他伸手,指尖有些脱力地微微发抖。
而地上。
躺着一只被咬过的龙虾。
雪白的虾肉沾着点鲜亮的辣椒油,裸露在空气里,上头还有几道凌乱的咬痕。
沈君弯下腰去捡地上的那只龙虾,指尖还没碰到,龙虾凭空消失在空气中。取而代之地是一盘码放整齐的带壳海鲜拼盘。他伸手的动作顿了顿,终究还是把那盘海鲜端到桌上放好。
胃里的灼烧感已经消退,他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快饿晕了。
这会,肚子奇迹般的不饿了,生锈的大脑再次转了起来,他很想问,为什么他们一动都不动?
先前堪称中二的胡思乱想也冒了出来,沈君隐隐有些不好意思。他犹豫了一下,悄悄侧过头,偷偷去瞥裴景的脸色。
啥都看不出来。
沈君盯了两秒,忽然觉得更尴尬了。
该不会自己真的乱说了什么吧?难不成我在梦中当曹操了?还是龙虾是景老爷变的?
大脑再次获得充沛的氧气,开始不受控地胡思乱想,裴景朝他走了过来。
沈君伸着脖子打量,裴景一声不吭地伸出两只完好的手,拎起一只虾,动作干净利落带着隐隐的发泄。
很快,几块完整的虾肉被放到沈君面前。
裴景抬手,把其中一块直接递到他嘴边。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公事公办的味道。
“张嘴。”他语气平平。
沈君怔了怔,还是乖乖张嘴接了。
虾肉温热,咸香紧实,好吃?(??`?)。
裴景又剥了两只,沈君瞅了眼他没有指甲的肉指头,在心里敲敲NEON,“怎么会想到弄虾来吃?商店打折吗?”
“……一积分,还需要打折吗?”NEON沉默了一瞬,“是您喜欢吃的。”
“节目还在播放吗?”
“没有,没有观众会愿意在深夜观看实验体睡眠的。”
有点阴阳怪气,看来气还没消呢。
而另一边,裴景面无表情地将凭空被剥壳,并且淋上完美小酱料的十几枚虾肉,一一喂进沈君嘴里。
顶着满宿舍无脸人惊恐的视线,他慢条斯理地从空中取出一包纸巾,擦净手,紧接着抬手——
“啪。”
不轻不重的一记耳光,落在沈君仍有些呆怔的脸上。
接着,没多看他一眼,也没再说一句话。
完蛋,小景也生气了。
“打得我都能听到脑袋里的水在晃了。”沈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总而言之还是先滑跪吧。
小景,小景不接茬。
他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许闻风,哦,差点忘了,他已经在副本里了,许闻风不会帮他了。
没人敢先开口。
空气里只剩海的味道,和纸巾摩擦皮肉的细碎声以及走廊里若有若无的争辩声。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卡住,发不出声音。
“先不说这些了。”叶既白适时起身,拉着傻傻站着的三玩家坐下,出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有几个问题。”
“你啥时候醒了?”沈君见他醒来,脱口而出。
“……我只是睡过去了,不是死了。”叶既白轻咳一声,强撑着精神说。
沈君知道他要问什么,没等对方细问,便将刚才自己经过的种种,包括声音的引诱以及自己如何被拖入自毁的冲动,从头到尾详细叙述了一遍。
“引诱你的声音是男声女声?”叶既白沉吟片刻,问道。
“是我的声音。”他回道。话一出口,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由于NEON把所有玩家的声音都改成超特色音色,就连NPC的声音也经过微调,沈君忘了在其余玩家耳中,所有的声音还是他们自己的声音。
他虽心里有底,但还是在心里再次向NEON确认道:“玩家的音色,你是根据性别来调整的吗?”
“希望您这次的赞扬不要敷衍。”NEON的电子音自豪地快要飘上天。
“等会再夸你。”沈君草草应付过去。
“大概说了什么啊?”一个玩家怯怯地追问。
在他回想之际,NEON已经怒气满满地一个字一个字敲下:“你不是饿吗?我帮你找到了再也不用挨饿的方法了。你自己,就够吃一辈子了。你的血是热的,肉是新鲜的,不用排队,不会坏掉,也不会被抢走。这不好吗?你也不想再挨饿了吧?尽情地吃掉你的血肉吧,将你的骨头奉献给我吧。”
沈君过了一遍,和记忆中自己近百次的劝慰一般无二后,才把这一大段冰冷且充满蛊惑的话语复述出来。
众“无脸人”虽看不出面色如何,但从肢体反应来看,多多少少惊疑不定。
宿舍里顿时一片死寂。
“你确定吗?”一名玩家不可置信,不确定地说,“这么……长?”
没人敢相信,没人会相信的,相信一个想要掐死自己的人的话,谁知道这人的皮囊之下是不是被替换成了姗姗的鬼魂。
如果那道声音不是在他的耳中重复了上百遍,仿佛烙印般刻进他的意识里,沈君自己恐怕也不会信的。
叶既白沉思一瞬,白日食堂外,那位逐渐丧失理智,最终被抹杀的【劣质】玩家,每一个发狂的细节依旧历历在目。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重量,“我相信你。可以问个稍微冒昧的问题吗?”
“是欲望。”不用他开口,沈君已然了然,笑着说,“但我没死,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吃掉我自己吧?”
“怎么克服的呀?”另一名玩家忍不住凑近一些,但又不敢,只能试探着问。
好机会。
沈君眼前一亮,几乎立刻就想要将功劳推给小景。他刚想开口,一道冷冰冰的嗓音从窗边飘了过来。
“是啊。”
裴景不知何时已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君脸上,“我也很想知道,怎么会有人类能够克服食欲呢。”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沈君自是听懂了这话里暗含的冷意。
他浑身一颤。怎么说?难道要他说,他当时其实什么都没想,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凭什么要平白留副骨头给你,掐死自己不更痛快?
沈君垂下眼,避开了裴景的视线,也咽下了原本准备好的说辞。
宿舍里重新安静了下来,窗外依旧是那个艳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