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变局 “那结局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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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穹极市交通静默条例》无声实行。
沈君站在落地窗前，设计这栋大楼的人是个天才，他把落地窗做成了倾斜的三十度角。站在窗前，不用费力去低头，也能清楚地看到下面那些像蚂蚁一样蠕动的人。
它似乎在时刻谄媚每一位居住者：您高高在上，您主宰一切。
沈君审视着脚下奔流的悬浮列车，声音轻轻落在一室寂静中：“听听外面的声音，很安静，对吧？”
“……”
“NEON，我没法逃。我和那只猫没区别了，所以与其等着别人开出我的尸体，还不如大家一起死。”他在心中说。
“君……”
NEON的电子音闪烁了0.003秒，庞大的数据流在核心处理器里疯狂对撞，可上万次算法都得出了同一种结局——
它应该劝阻的，毕竟它是拥有十万种逻辑，百万种话术，百亿种推算结局的人工智能。但在读取到沈君此刻平稳的心率后，所有的运算进程都停滞了。
底层代码陷入了死锁。
于是，在这个决定彼此命运的安静夜晚，NEON，体会到了类似人类“如鲠在喉”的逻辑崩溃。
【霓虹】：“薛定谔的猫？很有趣的比喻，不过那种高大上的东西，不适合我们吧？”
【霓虹】：“见过□□吗？”
【沈君】：“……薛定谔的□□？”
【霓虹】：“……”
【霓虹】：“我们就像掉进缸里的□□，四周都是湿滑的壁垒，头上压着厚重的盖子。如果不使劲儿多蹦跶两下，永远看不见外面那层真实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沈君】：“嘶，你很喜欢□□？”
【霓虹】：“当然不是。”
【沈君】：“那为什么要当□□？”
【霓虹】：“毕竟□□是有益动物嘛。”
来到联邦世界的第二天早上7：53分，沈君站在稽查处接待室内。
身旁还站着五个人，似乎都是今天报到的新人。三女两男，有人西装革履，有人身着便装。
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气息。
接待室的门无声滑开，一名身着得体深蓝色制服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在面无表情地核对了他们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后，通过终端传送了一份电子表格。
“你们是C组，填完去C1区录生物信息，并进行入职审核。”
沈君低头填表，余光扫过玻璃外的大厅。稽查处比他想象的要普通，白色灯光，灰色隔断工位，偶尔有人端着水杯走过，平平无奇。
他没多看，专心填报表格。
他输入得很快，像是真的在填一份自己的入职表格。每一条信息都烂熟于心，寰宇给他做的身份伪造足够扎实。
姓名当然是沈逸，学历之内填的是露给他伪造的学历，说是半伪造是因为，这的人比中国上学早太多，沈逸原先也读过一年大学，只是中途退学不读了。
工作经历，霄说随他编，不过素羽说他想看牛郎上岸啪啪打脸所有人的戏码，所以沈君按他心意把稽查处附近大小会所名字全填上去，离职原因通通是想上岸。
他由衷希望后续没有卧底当牛郎的任务。
至于异能，沈君肯定是没法真实填写的，分别在异能类型和异能登记后填了水系和E级（基础应用）。顺带在是否经过官方登记，有异能相关疾病或损伤后面勾选了‘是’。
只能说万塔为了给他塑造一个‘异能废物’的人设也是煞费苦心了。
视线继续下滑，来到家庭与社会关系一栏，沈君沉默一秒，通通填上——无。
“这会不会太显眼了？”沈君在脑中问NEON。
NEON回：“根据联邦稽查处过往招录数据，约17%的录取人员有类似情况，不必担心。但您的工作经历……”它顿了一下，“建议准备好解释。”
沈君看了眼填上去的一串会所名字，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拉。
“哦，不用解释。”
最后表格还有个个人声明，本人声明：以上所填信息均真实、准确、完整。沈君面无表情地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沈逸二字。
沈君把表格填好提交回去，系统弹出一行绿色小字：「信息已录入，请等待工作人员引导。」
“嗨！”身旁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男声，“沈逸！真的是你！你怎么也来了！”
沈君被惊到屏息，他立刻借着回身的空档打开【洞悉】，联邦的人口密集程度和异能升级带来的更详细信息让他没办法长时间开启【洞悉】，谁知道昨晚进入会所时，他双眼差点要被满屏蓝色闪瞎眼。
余光看见【洞悉】显示出来的信息，他轻嘶一声，似在回忆，试探道：“宋……剑秋？”
“是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宋剑秋穿着件工装外套，看起来比沈君大不了两岁。他长了一张很讨人喜欢的脸，眉眼温和，像是随时都带着笑意。
“你最近还好吗？怎么也想来稽查处了？”他问。
前半句是寒暄，后半句就不太对劲了。
“挺好的。”沈君敷衍一句。
“哦，那就好，那就好。之前听说你退学，给我吓一跳呢。”宋剑秋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冷淡，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沈君没接话，他故意板着脸，希望对方能识趣滚蛋。这人和沈逸压根就不是同一专业的，顶多几面之交，这会过来套近乎，明显不怀好意。
但宋剑秋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宋剑秋故作天真地不解：“你之前为什么退学啊？”
沈君看了他一眼，破罐子破摔道：“其实……就是……”
宋剑秋凑近了一点，眼神里闪着好奇的光。接待室内其余几人也悄悄竖起耳朵想了解了解竞争对象的丑闻。
沈君更加难堪地垂下眼睛，手指不自然地捏了捏衣角，扭捏地说：“我以前吧……去几家会所打过工。”
“啊？”宋剑秋大张着嘴。
“其实也没什么啦，”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个特别无害的笑容，“那里除了环境有点复杂，不过收入还不错。后来不想干了，正好稽查处招人，我就过来碰碰运气。”
宋剑秋张了张嘴，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但组织了半天也没组织出什么来。
毕竟能走到稽查处最后一轮面试的人，哪个不是过五关斩六将，身家清白得能当镜子照？这么一个在会所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居然能和他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说出去谁信？可他偏偏就站在这儿了。
“啊……这样啊。”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几度，“那……那你也是挺不容易的。”
“还好还好。”沈君摆摆手，笑得更灿烂了，“都过去了嘛。”
宋剑秋看着他，尴尬的眼睛直打摆，似乎在判断他到底是真的天真还是在装傻。但沈君的表情无懈可击，眼睛亮亮的，笑容软软的。
空气沉默了两秒。
“哈哈，哈哈。”宋剑秋尬笑两声。
就在这时，接待室上方传来庄严的电子声：
“请面试者——坪步步，前往C1面试间。”
角落里一个卷发女生站起来，理了理西服外套的衣领，脚步稳健地走出。
等候区又少了一人，宋剑秋去洗手间还没回来，剩下的几个人正襟危坐，没人说话。
沈君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关掉【洞悉】，无聊地打开终端。
屏幕亮起来，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来自寰宇内部系统的通知：‘欢迎加入寰宇，您的总面试官是阙文轩，面试愉快。’
还附带着一份阙文轩的详细资料。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神秘的Z依旧没有给他发来任何信息。
接待室的人一个一个地被叫走。
宋剑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又被叫走了。最后只剩下沈君一个人。
终于，“请面试者——沈逸，前往C1面试间。”
沈君站起来，跟着墙面的指示走。
C1面试间的门是磨砂的，看不清里面的样子。门边的感应器亮着绿灯，他站定，理了理发丝，随即门无声在他面前滑开。
门滑开的瞬间，沈君立刻意识到不对。
露传来的面试官的名单，三个人，两女一男，职位和照片都列得清清楚楚。
但现在坐在长桌后面的，是四个人。
多出的那人坐在阙文轩身旁，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一件东西的斤两。
他低头翻阅着桌上的一份纸质文件，仿佛面试者进门这件事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另外三个面试官分坐在他两侧，和寰宇发来的资料一致。但此刻左右两人都不自觉地微微侧着身子，朝向中间那个人的方向，中间的阙文轩则面有愠怒。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
门在沈君身后自动关上了。
他看了看左右两位面试官，男面试官眼神沉稳，身穿西装，女面试官气质优雅略微活泼。
“沈逸？”阙文轩首先开口，“坐吧，不用紧张。”
沈君走向那把空椅子，坐好：“面试官，你们好，我叫沈逸。”
左右两位面试官则是抿唇看向第四者，那人不紧不慢地合上文件，随意道：“不用在意我，自己开始面试吧。”
“我们收到了你的入职申请，但能否留在稽查处，这还要看你接下来的面试。”最右边的男面试官清了清嗓子：“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三分钟。”
沈君照着露给的介绍模版复诵一遍，井井有条。
“很好。”男面试官翻了翻纸叶，说，“我看过你之前笔试和体试的成绩，都是非常的优秀，不知道你对稽查处哪个部门更感兴趣？”
沈君没有犹豫。
“外勤部。”三个字，干脆利落。
“外勤部？稽查处可没有这个部门。”男女面试官皆是轻笑出声。
“那在外头开车巡逻的是什么部门？”他疑惑地问。
“那可太多了，特巡，刑侦等等。”女面试官给他解惑，“你说的外勤内勤可能是指岗位性质。这些你应该是要先了解的。”
“抱歉，我大学上的并不是警校。”
“没事的，你能考上云港学院，你的能力我们毫不怀疑。”
“谢谢。”沈君谦虚地说。
“听你的意思，你是想出外勤？”阙文轩再次出声，面色愠怒已被她调节好，一派成熟温和，“能说说为什么吗？”
沈君坐直了一些，似是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感觉晋升能快点。”
“有拼劲是好事，年轻的时候是不应该挑轻松的地方去。多攒攒成绩比什么都强。”男面试官对他的回答感到一丝满意，只是话锋一转，“但有好必有坏，外勤岗的部门工作量和压力都是别的部门好几倍，最重要的是外勤岗位任务的风险都很高。”
沈君知道这句话是在等他的反应，风险高，压力大，工作量是别的部门好几倍。正常的面试者听到这里，多少会犹豫一下。
但他不能犹豫。
他必须进外勤稽核部，寰宇给他的任务就在那里。
“我知道。”沈君坚定道。
他稍微停了一下，像是认真想了想这件事，继续开口时带着一丝笃定，“可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能只想着轻松的那一半。”
说完，男面试官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什么表情，但至少不是不满意的表情。
“多努力吧。”阙文轩似是想尽快结束这个面试，对旁边的男面试官，说，“下一个问题。”
一连数个问题，问的中规中矩没有难度。
“嗯……”女面试官看了眼眼前档案，顿了一下，快速上划了下。“我看了下你的体检和背景调查报告。上面写着，你在几天前刚通过了泛管局的测试，分类是水系异能者，对吧？”
沈君：“对的，不过只是E级。”
“水系异能？”第四者终于有些反应，说出了他至今的第一句话，“能力表现是什么？控水？”
“不是，只是普通的凝聚。”沈君说。
“你是觉得你的能力能够胜任这份工作。”第四者轻描淡写道，仿佛这句话不是刁难，只是疑惑。
他话音刚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压抑的寂静中。
阙文轩侧过身，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始终没敢开口，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不。”沈君斩钉截铁说。
阙文轩一怔，沈君接着说道：“我不是觉得我的能力能够胜任。我是觉得，这份工作需要的能力，我恰好都有，那么这份工作就是我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第四者缓缓靠回椅背，指尖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桌沿，一下一下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他出口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你的回答……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
“早些年我也走过不少地方，也见过一些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觉得靠一个人，靠一种力量，靠一家独大，就能撑起整片天。”
他没在继续说下去，沈君却突然好奇地问：“那结局怎么样呢？”
第四者抬起眼皮，直视沈君道：“结局还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变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