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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变局 “我们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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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十个小时的连轴转,早就让沈君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其实只打算稍微闭目养神十分钟,然而,理疗师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手法,像是带着不可抗拒的魔法,一点点舒缓他紧绷的神经。
没坚持五分钟,他的意识就彻底沉入了一片毛茸茸的黑暗里。
这一觉睡得简直可以用酣畅淋漓来形容,连梦都没有做一个。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舒服得甚至想伸个懒腰。
“别睡了!!!快醒醒!!!”NEON的尖叫在他脑海中炸响。
沈君看了眼终端时间,21:39。
他腾地瞪大眼睛,脑子里原本残存的睡意瞬间被吓得灰飞烟灭。
快十点了?!
他记得自己是中午十二点进来的。更要命的是,这家酒店的理疗服务是按小时收费的,他依稀记得价目表上那一长串令人肝颤的数字。
“完了完了完了……”尚且不清醒的脑子支撑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满脑子都是疯狂滚动的账单数字。九个多小时!把他论斤卖了,都不够付这笔天价账单的!
“XX!您信不信我电死你!”NEON忍无可忍地怒吼。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单人沙发里传来了声音。
“醒了,把衣服穿好。”
沈君手比脑快,立刻就要掏枪,他猛地看去,这才发现昏暗的房间里居然还坐着一个人。
卡慕正交叠着双腿坐在角落沙发上,深灰色的皮质风衣随意地敞开着。昏黄色的落地灯似乎格外吝啬,只肯将光晕堪堪藏进他的半边侧脸。
半明半暗交错,橘光蜜影,冰山微融。
沈君收回还未显现的粒子枪,呆呆地朝某个和鬼没差别的男人打了个招呼,没等人回应,便自顾自往更衣室走去。
“他来多久了?”沈君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实在太没警惕心了。
“三分钟。”NEON也是恨铁不成钢。
他套上服务员重新清洗熨烫好的衣服,在心中说:“下次直接开强提醒。”
穿戴整齐后出门,理疗室内一派亮堂,卡慕依旧坐在沙发上,只是嘴里多了一只虾饺。沈君看着突然出现的餐桌和突然出现的一桌餐点,感慨一句高科技世界就是方便。
“坐下。”卡慕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简短的六个字:“有任务,吃完走。”
沈君也有些饿,没有拒绝,在男人对面坐下。
这家酒店的食物很好吃,和寰宇食堂的不相上下。他端起身旁的杯子轻抿了一口,发现竟是温热的蜂蜜水。目光礼貌地借着问话的由头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我能问问是什么任务吗?”
卡慕正用筷子分离开一块烤秋刀鱼的鱼刺,动作优雅,手稳得像手术台医生。
“不知道。”
沈君调整了坐姿,目光下移,轻轻落在他的手上。笑说:“看来,我是被分配到你们凛组了呀。”
“不是,是霄组。我的任务是送你。”他说。
沈君夹了筷菜,低头不语。
他可没忘记两人在牢房初遇时这人身上的隐隐约约的香调,但现在,那股香味彻底消失了。
“卡慕先生?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卡慕就行。”
一场夜宵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中结束。卡慕的车直接停在酒店门口,门童保持着完美微笑朝两人鞠躬。
沈君跟在卡慕身后半步,微风徐徐而来,带着丝丝凉意吹过沈君的面颊。
按理说,洗完澡应该只剩沐浴露的味道。可是,一股极度干涩的气味顺着夜风飘进了他的鼻腔。
不是香水,也不是沐浴露。味道非常熟悉。是种微酸的刺鼻味,还隐隐夹杂着一点金属被高温瞬间点燃的焦糊感。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不久前汉堡店大火中,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那是汉堡店大火的气味,和此刻卡慕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君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打鼓,汉堡店起火不是什么意外起火,而是火药爆炸。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一条致命猜测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卡慕极有可能就是制造那场“火灾”的真凶。
“上车。”坐上主驾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微小的停顿,抬起眼皮,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朝他看去,“怎么?没吃饱?”
“没有。”沈君打开副驾上车,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白天的事真是对不起,害你大早上的洗澡了。”
“知道就好。”卡慕道。
沈君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收敛,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冷淡。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狭小封闭的车厢让刺鼻的焦糊味变得更加明显,像是张无形的网将他整个人罩住。
沈君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眉头蹙起,装作有些胸闷气短的样子,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能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吗?刚才吃得有点急,这会儿觉得有些闷,想透透气。”
卡慕连头都没有偏一下,车内智能管理为他降下后排窗户。
夏日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稍稍冲淡了车内让他神经紧绷的气味。
然而,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卡慕似乎喜好传统车辆,他平稳地挂挡,踩油门,目光始终直视前方,完全没有顺着沈君的话头问一句“怎么不舒服”或者别的什么。
见对方丝毫不接招,沈君也不多做试探,火是不是这人放的根本不重要,该提防的人不管怎么样都要提防。
夏夜的风带着几分沉闷的燥热,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影在沈君的侧脸上交替闪烁。
车子在主干道上平稳地行驶了一段后,在一个路口突然变道,拐进了一条车流更加密集的大道。沈君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眼眸微动,问:“这不是去公司的路吧,我们要去哪?”
卡慕单手打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集合地点。”
简短的一句话,把沈君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他识趣地没有再多问,靠回椅背上,静静看着窗外。
也是,都黑暗财阀了,手段怎么可能干净得了。这伙人费尽心机把他框来,怎么可能只是让他坐办公室。
扫黑除恶电视剧里都演了,公司是坏蛋们白天用来维持表面身份的皮套,而真正的暗流,往往都在夜晚的会所赌场酒吧里涌动。
没过多久,车子在宽阔的环形泊车道前缓缓停下。
没等沈君看清眼前建筑的全貌,视线便被前方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巨型景观死死攫住。
那是一棵有金子铸成的足以让十人合抱的喷泉树。
成千上万片繁茂的叶子舒展向着夜空,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金芒。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雕刻得纤毫毕现,比赤杨树的叶子还要璀璨夺目。清澈的泉水从树冠最高处涌出,顺着错落有致的金叶子一层层跌落,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是金钱的声音,沈君很没骨气地吞咽一声。
他推门下车,彻底将这座建筑收拢在眼中。直到此刻,他忽然深刻地意识到,在这里“金碧辉煌”,不仅仅是一个夸张的形容词,而是写实。
整栋会所,包括外墙,大理石柱,穹顶拼花,全都被经过AI计算的射灯照得通透,一切目之所及的装饰都代表着苛刻的工艺。
这是金钱和权力堆砌到极致的巅峰。
两名穿着暗纹定制马甲的年轻侍应生立刻迎了上来,他们连身份都没有核对,便极其恭敬地弯腰行礼,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晚上好,卡慕先生。晚上好,先生。里面请。”
进到大厅,一幅纸醉金迷的香槟色画卷缓缓拉开。
穿着衣服的男男女女搂着半遮半露的人形挂件,前往欢爱。庄重低沉的乐声混杂着人们难耐的娇笑声,尽情地酒杯轻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资本与欲望的味道。
人来人往,每一张面孔都写满了体面与傲慢。
作为一个□□和灵魂双双没见过世面的穷鬼,沈君几乎要被闪瞎眼,迅速闭了闭眼,顺便关闭了【洞悉】。
他一边跟着卡慕往前走,一边余光打量着四周。会所大厅亮得没有死角,声色犬马,人来人往。
与此同时,一个疑问在他心底冒了出来。
而走在前面的卡慕连个口罩面具都没戴,直接把脸暴露在视线中,进门时那两个侍应生甚至准确地叫出了“卡慕先生”。
按照反黑片和谍战片的套路,像他们这种给黑暗财阀干脏活的特工,第一原则不应该是绝对隐蔽吗?不得暴露身份什么的吗?
接头应该在黑灯瞎火的狭小巷子,行动应该穿着融入夜色的黑衣黑裤,生怕别人记住自己的哪怕一跟汗毛。可寰宇倒好,直接把手底下的员工丢出来抛头露面。
沈君满脑子问号,这组织的保密工作怎么做的?
你我今天在这儿跟半个城市的上流社会打照面,把脸混得烂熟。明天给你派发一个隐秘的潜伏任务,或者让他去当卧底,搞暗杀。
目标人物临死前一回头,双眼放光:“哟西,这不是昨晚会所里的小哥吗?”
这不纯纯送人头吗!
把本该藏在暗处的淬毒匕首,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到底是因为他们这种级别的员工只配当不需要保密的炮灰,还是说,在寰宇这个庞大财阀的运行逻辑里,有着某种更傲慢,更恐怖的底气?
沈君强压下心头的疑惑,不动声色地跟紧了卡慕的步伐。
前面的卡慕不发一言,他径直穿过喧嚣明亮的大厅和走廊,走进了一部隐秘的VIP专属电梯,沈君也连忙跟了进去。
随着楼层数字不断向上跳动,楼下嘈杂的声浪被彻底隔绝在外。
电梯在顶层停下,两人先后走出,走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
卡慕走到一间包厢门口,感应门识别到生物信息,应声而开。
包厢里的空间极大,冷色调的射灯打在巨大的真皮沙发上。
听到开门的动静,坐在里面的熟悉的或是不熟悉的身影纷纷停下了交谈,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朝门口的两人看了过来。
“沈!你来了!要不要坐我旁边?”素羽兴奋地说,似是喝了不少酒,双颊绯红。
“素羽,别把我们的新朋友吓到了。”
沈君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坐在主沙发上的长发女人。三十多岁,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色西装。与浑身透着冷硬杀气的卡慕不同,这人身上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儒雅,举手投足间甚至透着几分绅士的学术气,比霄更甚一筹。
那人放下酒杯,站起身,朝沈君伸出右手:“初次见面,沈先生。你可以称呼我为万塔。很抱歉,在你入职的第一天,连个像样的欢迎仪式都没来得及办,就要给你派发一项新任务。”
沈君礼貌性地握了握那只带着凉意的手,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任务?”
万塔说:“先不急,我们可以先了解下这次任务的其他成员。”
“素羽。”素羽第一个出声,还朝他招了招手。
“霄。”霄说,“沈先生,很高兴你能进入我们霄组。”
“露。”说话者声音年轻,不过人倒是和蔼,“我会负责你的所有要求,有任何装备上的调度都可以和我讲。”
“谢谢。”沈君朝她道了声谢。
“行冥。”她七成躯体已被冰冷金属取代,颈部机械管微震,吐出的电子合成音毫无温度。
“风。”“雨。”是两个娃娃脸男女,应当是龙凤胎,但是两张脸完全相似,显得有些诡异。
沈君目光无意间停在一言不发抱臂的卡慕上,万塔说:“卡慕不参与这次任务。”
“所以我的任务是什么?”沈君认真听完这场看似了解实则逼迫的介绍,心知是逃不掉任务了,不过他也不想逃。
“我们希望你,能去稽查处做卧底。”万塔微笑着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