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之外的深渊【无限流】》时代正美

102、变局 自戕

　　六月毒辣，热浪伴随着燥热的夏风扑面而来。

　　沈君站在稽查处气派的大门外，任由微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得起伏不定。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不是风动是幡动。
　　他现在的心境就犹如一团乱麻，彻底凌乱了。

　　三分钟前，他刚刚结束了如同儿戏般的‘内定’面试。

　　在特殊编制的最后一道关卡，本该是他让展现异能和实战理念的。
　　结果突然有人没敲门救进来，被阙文轩呛了两句，那人也不甘示弱明嘲暗讽，结果两人直接从理念不合一路吵到陈年旧账，唾沫星子横飞，大有当场撸袖子动手的架势。

　　陪审的男面试官只顾着出声阻拦，陪审的女面试官则是紧抿着唇，更别提管他这个杵在中间的小透明考生了。
　　于是，这场本该惊心动魄的面试，就在第四者的淡定离场中草草收场。

　　他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回想起刚才荒诞的一幕，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算了，寰宇那群人会安排好的。

　　他摇了摇头，把荒谬的画面甩出脑海，随后点开终端准备打辆车。
　　然而，现实很快又给了他一记闷棍。这里是穹极市区的行政中心，人挤人看不到头，打车软件上的光标转了半天，硬是没呼叫到一辆网约车。

　　“真是一步一个坎……”沈君苦笑一声，朝城际轻轨站走去。好在不远处就有一个，虽然要顶着大太阳走上一段路，但也别无他法。
　　更让他感到心累的是，根据昨晚万塔的安排，无论这次面试结果如何，他接下来都得去卡慕和素羽那里接受培训。

　　鉴于素羽是个夜猫子和他现在的时间冲突了，沈君只能先去卡慕那里报到。
　　看寰宇内部发来的坐标——那是一个位于市郊边缘的封闭式基地，他要在那里接受卧底培训。

　　是的没错，沈君作为个没有经受过卧底培训，没考过警校，甚至连刑法都没背过几条的普通人。
　　他成功进入稽查处卧底，而且今晚就要进行初次外勤任务，虽只是巡逻。

　　沈君认命地顶着六月刺眼的阳光，迈开步子朝着轻轨站走去，形单影只的背影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缩成个点，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和疲惫。

　　他顺利坐上了轻轨，大中午不呆在办公室随意乱串的人不多。沈君找了个座位坐下，NEON疑惑地问：“君，为什么不直接跳转过去？”
　　“……”
　　沈君咬了咬下唇，他能说他忘了吗？
　　他说：“【洞悉】用太久了，头晕眼花，休息会。”

　　轻轨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不远处坐着六七个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生，正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一开始，话题还在抱怨演唱会的票贵，但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拐到了昨天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大新闻上。
　　“说真的，直到现在我都有点没缓过神来。”一个男生咋舌道，“昨天那新闻弹出，给我吓一跳，那老头死得也太草率了。”

　　“没了就没了呗，也就是新闻稿里写得好听”，扎着马尾的女生翻了个白眼，“他活着的时候干的那些破事，什么强拆贫民区，削减基础医疗福利，还有好多乱七八糟的。要我说，纯属恶有恶报。”

　　另一个高个子男生冷笑了一声，附和道：“谁说不是呢，网上现在连个自发默哀的都没有。不过最搞乐的，难道不是那帮媒体发的通稿吗？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听到这话，一直低头喝奶茶的短发女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对对！我昨晚刷推，差点没笑死。等下我给你们找图，你看，热搜第一条竟然是《堕落的时代巨星：解析顶流刺客的疯狂阴谋》。”

　　那些学生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哄笑：“那女的算哪门子的时代巨星啊？她动手之前，全网查无此人好吗！”
　　高个子男生一针见血地说：“都是上面人有意为之的啦，死也得死的有排面一点，懂吧？”

　　车窗外，夏日刺眼的阳光依旧明媚，轻轨正在加速驶离繁华的市区。沈君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建筑，闭上眼睛，只觉得这六月的天，似乎比想象中还要风起云涌。

　　穹极市极大，他这一趟几乎要横跨整座城市，趁着还有些时间，沈君打开终端刷了些总统被杀一事和后续发展。
　　刚打开万年不用的娱乐媒体，还没等他注册生物信息，整块版面都是关于总统被杀一事。但其实这么说其实不太对，因为整个版面都是关于伊芙·哈林顿的臆断绯闻。

　　——“早有预兆！深夜狂躁，暴力倾向与抗抑郁药：世界巨星伊芙·哈林顿失控的边缘人生！”
　　——“史诗级替罪羊！顶级女星为何沦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惊天大反转！爱夫人设彻底破产！细数总统背后的“秘密后宫”与那12份天价保密协议！”
　　——“细思极恐！女星情杀总统？别傻了！深扒案发现场被特勤局带走的那几个人，水实在太深了……”

　　他把大爆话题的标题一条条看下来，忽然觉得有点反胃。精神病，替罪羊，情杀，阴谋论，就是没有一条说，她只是单纯地恨她。
　　一个人恨一个人，会想杀了他。一个普通人恨权贵，就非得是疯了、被利用了、或者因爱生恨？

　　沈君偷摸骂了句脏话，手没停，往上翻，找事件刚发生不久的报道。
　　——“悲！总统府发言人拒绝回应，仅表示‘深感震惊与悲痛’”

　　——“真相扑朔迷离，总统遇刺带来的权力真空风险！！！”
　　——“‘双尸命案’重挫政局稳定：联邦股市开盘全线熔断，避险资金疯狂涌入黄金。”

　　这些标题起得就很“政治”，他逐条点进去看了看，发现还没那些阴谋论来得有价值。全是“啊，不久前总统被杀，啊啊啊——”“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呢？让我们一起来看看——”“不过没事的，XXX或者XX集团将在不久后推出新产品，巴拉巴拉，带来一点缓冲~”

　　沈君看得头疼，突然划到一条只有几转发的小众推文。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截图，显然是从某段视频里截出来的。

　　图片里，两个白色担架先后被抬出贝拉酒店。担架上的人脸盖着白布，什么都看不见。
　　只是其中一只担架靠近头部的位置，有一片亮闪闪的东西。他放大图片，看不清楚，可能是宝石头饰吧，听说真正的宝石在阳光下比手电筒还要亮。

　　沈君又往下划了几下，无意义的话题被翻来覆去炒了好几轮，他越刷越烦，联邦的信息壁垒太严重了，没想到有一天玩手机都能玩腻。

　　他随意点进一条新闻，这是一篇极其火爆的深度阴谋论长文。
　　编写者逐帧分析了案发当晚酒店外的模糊偷拍视频，指出除了搬运尸体，特勤局在封锁现场前，还秘密押送了四名身份不明的黑衣人离开。

　　文章详细罗列了重重酒店房间的安保漏洞，直指所谓“情杀”是糊弄大众的帽子戏法。那些被带走的人才有可能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女星不过是掩盖高层政治博弈的完美障眼法。

　　沈君不置可否，点开了文章附带的视频。
　　画面一出来，他就皱了皱眉。视频有些模糊，像是他曾经用的OPPO A77摄像头，远远没有终端拍摄那么高清。镜头在轻微抖动，显然是手持拍摄。

　　但能辨认出拍摄的内容，就是案发的贝拉酒店。画面中，贝拉酒店正门被几十辆黑色特勤局车辆重重包围，大约二十来个穿银灰色制服的人在走动。
　　内容也简单，几个制服人士押着一名头套黑布的人送进车后，紧接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搬运尸体的画面反而在视频后半段，总统和明星的遗体被分别用白色担架抬出，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视频总共三分多钟，与长文的描述完全吻合，没有剪辑痕迹，至少沈君肉眼看不出来。

　　他正准备关掉，指尖却忽然顿住，
　　视频的角度是俯拍，不是微微俯视，而是几乎三十度向下的俯角。这意味着拍摄者所在的位置，比对面的贝拉酒店要高出不少。

　　他呼吸一滞，忙打开地图，贝拉酒店位于穹极市东区核心地段。沈君根据视频中拍摄的方位角，锁定了拍摄者可能所在的地点。

　　一是距离贝拉酒店直线约四百米，楼高四十二层的“塔维斯国际中心”，集写字楼与酒店于一体，日租金够普通人吃三个月饭。
　　二是，在离塔维斯国际中心不远处的后方，有一架十五米高的轻轨。

　　沈君手指不自觉地撕下一点嘴皮，轻轨又到了一站，车上的人更少了。他往身后窗外看去，眺望远方，热气不断上升，一切波光粼粼。

　　恍然间，他像意识到什么，手颤抖地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开头，看到画面开始时一闪而过的玻璃。拍摄时间是上午时分，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反倒让他将玻璃看得更清楚，和拍摄画面完全平行！
　　窗户设计和他昨日入住的酒店完全一致！

　　他迅速平静下狂跳不止的心脏，虽然搞清楚了一些东西，但依然还有一些事情无法理解。

　　沈君把视频又看了一遍，一帧一帧地放。发现画质差到离谱，只比QQ空间流传的包浆视频好上那么一点半点。
　　有两种可能，第一，拍摄者故意伪造距离。第二，这段视频根本就是伪造的，更准确来说，是选择性真实。

　　沈君关掉这条新闻，靠回座椅上深吸了口气。
　　高中生们的吐槽还在继续，而坐在角落里的他，心里的那团乱麻却慢慢梳理出了一条线。

　　轻轨缓缓减速，车厢里响起活泼的电子报站声。
　　沈君站起身走到车门边，门还没开，他已经看见外面被热浪扭曲的站台。

　　六月天，连空气都在燃烧。

　　车门滑开。
　　一股灼热的风朝他扑来，沈君被这温差激得浑身一颤，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他伸手去扶车门边的把手想稳住自己，指尖碰到把手的瞬间，一股凉意从皮肤直窜上来。
　　金属的，冰凉的。

　　那股凉意顺着指腹蔓延到他的大脑皮层，沈君瞬间僵住了，有什么潘多拉魔盒缓缓打开了。
　　亮闪闪的东西。

　　白色担架上，头颅旁边。
　　不是宝石，不是头饰。

　　那是——
　　他四肢百骸像过电一样，头皮一麻。
　　钢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