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超在意的》今夜不开灯

4、早餐 把豆浆当成

　　陆黎其实没什么烟瘾，只是心里想着事，就想叼上一根。

　　李峥下意识把手里的烟递过去。

　　陆黎看着半截烟，烟嘴已经咬得不成样子，犹豫了一下没接，他还不至于非抽不可。

　　看到陆黎伸出又缩回的手，李峥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摸出个烟盒扔过去。

　　“打火机在里面。”李峥声音闷闷的，像压着什么东西。

　　“谢谢。”

　　看着陆黎熟练的点烟，应该不是第一次抽了，他掸掸烟灰，有意缓解刚才的尴尬：“好学生也抽烟？！”

　　“入乡随俗”，陆黎缓缓吐出个烟圈，“向班长学习。”

　　两人背靠栅栏抽烟，一站一坐，缕缕烟雾纠缠着升腾，又各自散去。

　　晚上李峥意外地睡了个好觉。

　　或许是郑天磊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悬在心头几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疼归疼，好歹给了个痛快。

　　第二天一大早，陆黎难得起早没有踩点到学校，座位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李峥正从鼓鼓的书包里往外掏早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对照，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两个包子”、“一套煎饼果子，不要辣”、“哎哎哎，你拿错了，这个才是牛肉馅的”、“两杯豆浆”……

　　数学课代表孟宇航拿完包子挤出来，看见站在过道的陆黎，伸手打招呼：“早啊陆黎。”

　　陆黎清清嗓子：“早。”

　　正在拿早饭的同学听到陆黎来了，稀稀拉拉回头，“早！”“你坐。”“我马上”……

　　他点点头，就算作了回应。没往人群里挤，把书包扔回座位，就倚在旁边的桌子上，掏出手机看篮球赛重播。

　　李峥也看到了人群外的陆黎，两人视线相对，陆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和那天他请陆黎下车的动作一模一样。

　　妈蛋，这小子心眼真把他妈小。

　　不一会大家拿着早餐各自散去，清甜醇厚混着一丝油香，食物的香气很快就在教室蔓延开来。

　　回到座位上，陆黎摸摸了书包里还沁着凉的蛋糕，决定一会就把蛋糕消灭掉。

　　一杯豆浆和一袋小笼包就落在了他桌上。抬头只看到了李峥的背影。

　　李峥抓着书包向窗外抖了抖，声音也好像随着窗外的风飘远：“这可不是强买强卖，这是今天早晨的买路费。”

　　陆黎从不接受莫名其妙的好意，坐着不动，李铮一回头就看出了他的戒备。

　　陆黎越是这样，李峥越感觉这人有意思，想逗他：“今早的买路费，班长对新同学的照顾，奸商的试吃陷阱，你随便挑一个能接受的理由。”

　　好像都能接受。

　　陆黎这才伸手摸了摸温热的纸杯，豆浆的醇香和包子的肉香，顺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大维今天没有早训，眼见早饭都分没了，在身后喊：“班长，我的呢！你忘了为你苦守篮下的小维维了吗？我吃什么！”

　　李峥头都没回：“吃屁！”

　　“见色忘义，厚此薄彼，有了媳妇忘了娘……”

　　一个煎饼果子扔过去堵住了大维的嘴：“语文课别睡觉了行吗？算我求你，你这文学造诣我都害怕。”

　　“不是造旨吗？”

　　“旨你妹！快吃吧，没放葱花。”说完就去讲台写今天的课表。

　　陆黎其实不太有吃早饭的习惯。

　　父母没时间管，他赖床不想吃，你z而且面包牛奶三明治这些，吃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一来二去就在他的食谱里划掉了。

　　陆黎插上吸管，一口包子一口豆浆，猛的用正餐代替了零食，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双倍糖的豆浆熨帖得舒舒服服。

　　旁边李峥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却没有声音。瞄了一眼，全都是到账3.5元、到账5元的通知。

　　陆黎没有李峥微信，看了看手里吃一半的包子，从兜里掏出100块钱放过去。

　　李峥和张贺回到座位时，张贺指着钱夸张地说：“谁这么大胆子，敢贿赂班长！”

　　陆黎举起喝了一半的豆浆，面无表情地说：“谢谢。”

　　张贺凑过来小声嘀咕：“这小子把豆浆当成红酒了？真能装逼！”

　　“老板，我之前说的理由，你就没有喜欢的？”

　　陆黎专心低头喝豆浆，摇摇头：“我不想欠人情。”

　　“我没有零钱。”李峥说完又补充一句：“也没有棒棒糖。”

　　“那就抵这一周的早饭吧，不退不补。”陆黎为自己这么快就解决了早饭问题非常满意，那就以这顿早餐，重新算作是半年转学生活的开始吧。

　　李峥把手机伸过来：“加我好友，我拉你进群。”

　　陆黎以为他李峥说的是跑腿群之类的，结果竟然直接拉进了班级群：“你在这个群里做生意？”

　　“别那么大惊小怪，班级群不就是服务同学的。”李峥一本正经地解释。

　　不一会手机又传来一声提示，这次是被拉进来了一个【班长棒棒棒群】。陆黎粗略一看，两个群人数差不多，甚至有些老师也在这个群里。

　　李峥头像是个坐在山顶的小孩背影，私发过来一条消息：早餐每晚在棒棒群里接龙。

　　陆黎心情不错，以至于连着几堂课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也没觉得不对。

　　他的成绩单早就在几位老师之间传遍了，恨不是自己的亲学生。都卯着劲，争取在有限的半年里，好好感受教顶尖学生的成就感，培养点不一样的师生情谊。

　　将来的状元感言里，哪怕只带过一句这半年的经历，满园桃李，也算有了姓名。

　　这里是本地排名第一的重点高中，奈何相较于陆黎之前的城市，还是缺了点竞争力，更何况他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老师们不只是在上课提问，去了别的班也常把陆黎挂在嘴边。

　　以至于每个课间，总有人在后门往里看，还有个别胆大的女生趁着中午人少，直接堵过来要微信。

　　“同学，我是隔壁班的张紫彤，李老师说你奥数特别厉害，我能加你个好友吗？”

　　窗帘随着风毫无章法的拍打，正午的阳光在窗帘的缝隙中直剌剌照进来，坐在逆光中的陆黎刺得张紫彤眼睛发酸。

　　他放下吃蛋糕的叉子，擦擦嘴：“我不怎么用微信，如果有题要问，你直接找我就行。”

　　就差明说“不行”了，张紫彤大概很少被拒绝，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但是也很知趣，勉强笑了笑：“好，我尽量少麻烦你。”

　　走廊有脚步声传来，李铮他们从食堂回来了，张贺老远冲陆黎喊：“少爷，你今天别再忘记接龙了，我和峥儿生生从牙缝里给你挤出一份早餐，中午都多吃半份饭！”说完还呲呲了牙。

　　“不好意思。”陆黎掏出手机解锁，在屏幕上按了几下，“我现在接龙。”

　　张紫彤看到这，脸上的干笑也挂不住了，快步往门外走。正一肚子火没处发，偏偏张贺是个没眼力价的，还堵在门口。

　　张紫彤白了张贺一眼：“别挡门口！”

　　张贺也不生气，侧开身笑嘻嘻地说:“谁又惹你了彤姐？”

　　女生也不说话，径直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这谁呀？看着有点眼熟”李峥看着女生的背影随口问。

　　“何婧初中同学，总来找她玩，暑假时候咱们去游乐场玩，何婧还带她了，你忘了？就是连坐4次过山车那个，胆子大着呢。”

　　“忘了。你们排过山车的时候，我好像去买水了。”

　　“对，买水买了一个多小时，水遁。”

　　张贺八卦的心意犹未尽，也不管李峥的白眼，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不停：“听说没，陈泰最近追她呢，一天发好几条朋友圈，天天都刷屏，烦死了。”

　　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上翻出来给李峥看：“你瞅瞅，酸死了，这要再早生十几年，高低是个非主流头子。”

　　“哼”，大维看过不惯着一出，小声凑过来，补了独家消息：“我和你们说，那天我们晚训，就看见校门外聚了一堆人。你们猜怎么着，陈泰在学校门口表白呢，又是蜡烛又是花的，真是缺心眼，但是张紫彤好像也没答应。”

　　“在校门口搞这一出，也是人才，要是我，我也不答应，十个陈泰，也不如一个张紫彤有胆。”

　　“她又来咱班找陆黎，你说，她什么意思对这一出三角虐恋呦……”

　　开始那些李峥还勉强听一听，谁成想张贺越说越没谱，瞟了旁边的陆黎一眼，带着耳机，脸上没什么异样，应该没听到。

　　“别瞎编排。”李峥拿胳膊拐了他一下。

　　“可不是我瞎说，陈泰那人你还不知道？干点什么事都恨不得昭告天下，全校可能就少爷和你不知道。哎，烈女也怕缠郎。”

　　“缠什么郎，那是流氓！”李峥一锤定音，给这事定了性。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何婧抱着数学题勾勾画画。这道题她已经算了半节课了，越做越烦，笔尖划在桌上的“哒哒”声也越来越重。

　　“唉唉唉，”张贺拿起一张堆到他桌子上的草稿纸，看了一眼：“你做题还得敲鼓助兴啊。”

　　何婧狠瞪他一眼，不想搭理他。张贺偏偏不会看脸色，凑过来小声出招，“什么叫压轴题，咱们这个分量能压住吗？”

　　边说边斜眼看后面趴着的人影，使眼色：“守着这么个人形AI题库不用，你自己在这较什么劲，正好给咱们验验这个学霸的含金量。”

　　听了张贺半真半假半看热闹的撺掇，何婧做了一会心理建设，回头轻轻敲了敲桌子。

　　陆黎脸上还有睡觉压出的红痕，带着被叫醒的茫然，写满了“生人勿近”。

　　何婧轻声说：“陆黎，这个题我……”

　　陆黎扫了下题目，没接何婧的笔，捡起桌上的一支，唰唰两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轴，标了几个点，写下两个龙飞凤舞的公式，“求X。”

　　接着写了一个何婧没看过的公式，嗓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套这个公式，得出Z。”

　　“这个公式，”何婧调动了所有脑细胞，小心翼翼地问：“好像没见过？嘿嘿嘿……”

　　陆黎才完全醒过神来，迷茫的眼睛开始慢慢聚焦。

　　他说了句不好意思，略一思索，用笔划掉最后一行，重新写了两个公式。

　　“这两个公式比刚才那个麻烦一些，但是比较好理解。这个题其实就是考公式的组合运用……”

　　张贺看着何婧一脸迷妹样，美滋滋拿回数学题按步骤解题，不一会皱着的眉头就散开了。

　　放学时，张贺还气得牙痒痒：“这个逼，算是让少爷装圆了。”

　　"你不会，还不让人家会了？"李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这近水楼台的，你得珍惜机会。”

　　“别，没，没有。”张贺磕巴了一下。

　　大维学张贺的样子，摇头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张贺一脚踢上去：“你他妈不好好训练，没事时候是不是总偷偷练这个了！”

　　踢完又飞扑蹦到大维背上，两腿使劲一夹：“让你他妈学我！驾！”

　　大维一个坏笑，把手里的书包扔给李峥：“那您可坐稳喽！”

　　说完一阵摇头摆尾，张贺在背上被颠得好几次要甩下来，全靠两手使劲勾住脖子：“峥儿，救我，快，护驾！”很快便融入到放学的人流之中。

　　校门口的小商业街，各家都把摊位摆到了门口，原本就不太宽敞的街道更加拥挤。

　　电动车和自行车还勉强能过去，私家车和出租车只能在后面一点点蹭。

　　人潮像生生被划开一道口子，车开过之后又迅速合拢。

　　陆黎打车路过他们身边时，李峥也正要往大维身上爬，三人扭成一团，笑声却格外具有穿透力。

　　陆黎关上车窗，把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外，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开下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