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超在意的》今夜不开灯

5、迷之考场 这的人什么

　　从高二学期开始，为了摸清学生的情况，每个月增加了月考。在月考之前，又有一个开学第一周的模拟考。

　　张贺成绩中等，看着考场分布直挠头，和李峥蛐蛐：“你瞅瞅，这群人一个个的还不如我呢，我能考出来才怪。”

　　说完又泄了气，“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个考场啊。”

　　学校考试的考场是按照年级排名划分的。每个考场30人左右，李峥一直在第一考场，这次也不例外。

　　这是张贺每次考试前的例行唠叨，李峥笑笑没说话，只是顺着名单一路看下去，陆黎的名字赫然排在最后。

　　陆黎没有上一次考试的成绩，默认在最后考场。说是考场，其实是借用了体育馆楼上的一个礼堂似的大会议室，作为全年级最后一百名的考场。

　　陆黎不知道考场里的猫腻，只理解试和一百个人在一个教室里考试而已，不知道李峥为什么好几次都看着他欲言又止。

　　临近考试这一两天，班级门口多了很多陌生的同学向里张望，迟钝如他，也能感觉到是和这次考试有关。

　　李峥还是没说什么，只最后说了句：“算了，你就安心考你的试吧。”

　　大维摩拳擦掌：“大家可都盯着陆黎呢，一会进考场的时候，我就贴着他坐，争取这回考个好成绩，回家也在我妈面前扬眉吐气一回。”

　　第一天考试，陆黎踩铃走进考场，即使是见过大场面的他也吓了一跳。

　　这个大会议室整整占据半个楼层，挑高远高于普通教室，前面是一个超大弧形的礼台，下面排列着整齐的阶梯座椅，庄重的朱红色调，排山倒海般扑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偏偏同学们在座位上七扭八歪，坐着倚着歪着趴着，大声吹牛的，小声聊学校里谁和谁的八卦的，嘁嘁喳喳，还有几个男生为了抢陆黎身边的位置，比比划划要动手的。

　　各种嘈杂声音在会议室里不断回响，减弱，再减弱，在完全消散前，新一波吵嚷声浪又来了。

　　不像考场，倒像个菜市场。在这个考场里，一切都显得特别滑稽，包括考试本身。

　　陆黎挑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刚坐下，身后就有人喊：“哎，新来的。”

　　陆黎知道是叫自己，但是不想理。

　　谁知那人在后面“噔噔噔”跑下来了，陆黎正等着他说话，结果他先踢了凳子一脚，语气像脚法一样不客气：“我叫你呢，你听没听见？！”

　　这的人都什么毛病，都这么自我意识过盛。

　　陆黎也不是没脾气的人，刚要站起来，有个人先拦在了他面前，好像是李峥身边那个叫大维的。

　　“杜泽健，你干什么呢，这么不友爱同学？”大维语气戏谑，却把身后坐着的陆黎挡了个结实。

　　杜泽建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许梦维，仰着头用鼻孔看他：“我不想和你动手，别管闲事，躲远点。”

　　“行行行，我怕死你了，你天下第一，行了吧，别闹了老师马上就来。”大维嘴上服软，身体却丝毫不退让。

　　说话间，两个监考老师抱着一捧卷子进来了，无视乱成一锅粥的众人，只例行公事般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也不管大家听没见，就把卷子分成几沓，放在每列的第一桌，让学生们往下传。

　　他们早已司空见惯，也不指望这个考场的学生出成绩，能走个流程、交上卷就行。

　　卷子一张一张向后传，遇到空座就断了。

　　后面的学生终于抓住机会表演，蹦起来举手：“老师，我没有卷子！可以不考了嘛！”

　　老师好像这才看见在门口对峙的三人，明明刚才就是这个老师，亲手把卷子递给陆黎。

　　“你俩站这干什么，赶紧回去坐好，自己不要成绩，别影响别人考试！”

　　杜泽健盯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大维，话却是对着陆黎说的：“一会我过来拿。”

　　什么时候？拿什么？陆黎听得一头雾水。

　　大维倒是语气欢快，对着杜泽健的背影喊：“祝你考个好成绩哈！”

　　“哈个屁！”杜泽健还是没忍住，回头冲大维爆了句粗口。

　　看着杜泽健走远，大维才轻松下来，抬臂展示着肱二头肌对陆黎说：“你别怕，我就坐你身后，他不敢来。”

　　陆黎虽然不怕杜泽健，但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对大维道谢。

　　大维又听见学霸和他说谢谢，坐下后还感觉有点飘，自以为和平易近人的学霸建立了不一样的革命友谊，竟然不写名字不答题，继续和陆黎扯闲话。

　　“峥儿真是有远见，怕你让这群狼撕了，嘱咐我坐你旁边。”

　　“杜泽健这个人，像臭皮糖，粘上就甩不掉。”

　　“你别怕，你放心写你的，我看谁敢打扰你。”

　　陆黎开始答题，偶尔应付大维两声。但是太聒噪，一直在耳边说个不停，实在忍不住对大维说：“你要不，也答一答？”

　　说完把卷子往侧边放一放，挺直的腰板靠上椅背，没回头，他知道大维在听：“一个选择题5分，自己控制一下分数。”

　　“我靠我靠，我就知道跟着学霸有肉吃。”大维差点喊出来，保护了这么多年的5.0视力，终于派上了用场。

　　过了没一会，大维说：“差不多了，够用了。”

　　“嗯。”陆黎还是没回头。

　　这时候考试已经进入中后段，陆黎发现他还是低估了这个考场。

　　老师在过道间巡视，大家就在他身后换卷子，甚至明目张胆地过来挨着陆黎身坐下。

　　陆黎嫌恶地看了杜泽健一眼，很想骂句脏话，偏偏他受的教育，让他的脏话语库稍显词穷，搜肠刮肚也只挤出一句：“滚远点！”

　　杜泽健全当没听见，看不清甚至还拽了一下。

　　身后的大维一直盯着这的动静，眼看杜泽健越来越过分，刚要站起来，陆黎率先站了起来，对着礼台上坐着的老师喊：“老师，我要交卷！”

　　少年的声音在考场里不断回响，也带回了来自四面八方看热闹的目光。陆黎从杜泽健手里抢回卷子，头也不回地交卷，走人。

　　一天考试，足以让陆黎对课程难度和进度心中有数，第二天不想再和那群人浪费时间。

　　但是不去考试，算不算旷课？

　　本着不给老师添麻烦的原则，陆黎还是去考了。不过每一科只写了名字，然后从偷偷玩单机游戏，变成了公开看篮球比赛视频，就是不动笔，生生挨到没几个人才交卷。

　　他出门后，身后传来一叠声的“我艹”。

　　考完试回到班级，杜泽健堵在门口，狠盯了陆黎几眼，“你有必要做得这么绝么？”

　　“让开。”陆黎在考场里浪费了一天，都是眼前人的功劳，也没什么好语气。

　　“你……”

　　“你俩赶紧回座填表，别唠了！”

　　李峥正在发住校申请表，一嗓子喊过去，全班的目光也跟着过去。杜泽健留下一句“算你狠”，就甩身进了教室。

　　班里都在答案，李峥回到座位时，陆黎正低头玩纸牌接龙。

　　“我听大维说你今天交白卷了？”

　　陆黎回想了一下杜泽健吃瘪的表情，突然心情很不错，语气轻快：“嗯。今天谢谢你，和你朋友。”

　　李峥摇摇头，一脸可惜：“可别谢我，是老孟嘱咐的，他还指望你给长长脸呢。”

　　“长脸是不至于，但是确实是长见识了。”

　　陆黎其实算了一下分数，和之前的分数段，这次考不进前一百名，下次考试应该也能进一个正常点的考场。

　　但是左右就半年，算上期中期末月考最多4次考试，之后这里的一切就和他无关了，他在这费心计算什么呢？陆黎自嘲一笑。

　　趁着考完试气氛比较轻松，何婧邀请了大半个班级玩得好的同学一起过生日。问到陆黎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好像对热闹过敏，只是一想到聚会，就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更何况根本不熟的环境，“过敏”症状超级加倍。放下手机，想了想又补充道:“生日快乐，你们玩的开心。”

　　亮起的屏幕上是条好友申请，只有一行字：“放学别走，西门。”

　　陆黎是个怕麻烦的人。在之前的学校，他的微信号甚至被明码标价，哪怕一年也说不上一句话。

　　以至于现在从不加陌生人，这次也只瞟了一眼就忽略了。

　　周考过后的班级有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各科老师上课前，都要言辞狠厉地批判一通：“一个暑假，把脑子都放干净了？看你们考那点分！”

　　“咱们班有些同学，成绩好不是任性妄为的理由，竟然交白卷！

　　会拉多少平均分！

　　影响非常恶劣！

　　这是非常没有集体荣誉感的行为！”

　　物理老师说一句话，就狠拍一下桌子，几巴掌下来，教室里鸦雀无声。

　　陆黎桌上放着他空白的物理试卷，一个大大的0，几乎要划破试卷。

　　目光此刻好像都聚了过来，带着打量，疑惑，敬佩，还有嘲笑。

　　“嘻嘻。”就是有人不长眼，在老师的雷点上蹦迪。

　　“杜泽健，你总分加起来都没有人家一科分高，你还有脸笑？！给我出去站着！”

　　杜泽健浑不在意，把手机揣兜里站起身来。路过陆黎身边时，还抛了一个飞眼。

　　可惜陆黎只顾着低头解奥数，抛了个空，却正好对上李峥望过来的警告视线。

　　杜泽健歪起嘴角，更加挑衅地望回来，在全班注目下，双手插兜大摇大摆走出去了。

　　“不知道在得意什么。”张贺一直看不惯杜泽健，在【封神四子】群里吐槽。

　　大维秒跟：“刚才他收到条消息，好像有什么事正要出去，这下如愿了。”

　　李峥看眼信息刚要收起来，屏幕上又弹出一条通知，是杨瑞冒了头：怎么了？

　　锁屏的手一顿，转而打开群聊：“没什么，我班那个杜泽健被罚站了。”

　　消息发出后，李峥捏着手机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九月的风不再温柔，夹杂着残余的暑热吹过，一个走神，卷子就被吹跑了。

　　陆黎一把按住要滑走的试卷，侧头疑惑地看着李峥：“数学考140这么伤心吗？”

　　“啊？”李峥长手一挥扯回试卷，又瞬间恢复到往常的神态：“和满分的同桌相比还是有点差距，但是要知足常乐，知足常乐，嘿嘿。”

　　陆黎就看着李峥睁着眼睛胡扯，分不清哪句话是真话，哪些话是“客气”。

　　一上午都是发成绩讲试卷，全校这招确实有用，直接让暑假玩疯的心瞬间收回来，班级里哀嚎一片，死气沉沉。

　　中午铃响起的时候，大维大跨步从杜泽健身后迈出，攥着饭卡第一个冲出教室。

　　惊得杜泽健在后面喊：“你他妈就吃饭最积极！”

　　陆黎对食堂一向没什么好感。

　　他之前待过的几所学校，食堂就是一个大型的高级餐厅，随便端一盘，都像是要参加米其林评选。

　　精致有余，锅气不足，总感觉缺了股烟熏火燎的踏实感，吃完肚子里空落落的。

　　今天其实陆黎也带了小蛋糕，但是大维飞奔出去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能让一个吃货这么积极的食堂，他应该去尝尝。

　　果然没让人失望。一撩开食堂的门帘，大锅猛火做出来的煎炒烹炸在这里混合成最朴素的味道。

　　陆黎排在长长队伍的后面，本以为很快，但是却半天没挪地方。

　　前面的同学总能碰见熟人，三聊两聊就排进了队伍，队伍越来越粗。他皱皱眉，扯下耳机喊：“不要插队！”

　　拥挤吵闹的队伍瞬间安静，纷纷抻出头，看是谁多管闲事。陆黎迎着上上下下的打量，又喊了一嗓子：“不要插队！”

　　大家好像没听见，小声嘀咕了几句，就继续大声聊天说笑。他对美食仅有的耐心被耗尽，直接戴上了耳机，走出队伍。

　　突然有人撞到他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直接伸进裤兜里去摸。

　　陆黎下意识一把抓住来人手腕，之前说有可能被别人捡到盗刷，没想到还有明抢的。

　　陆黎摘下耳机，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人。

　　李峥左手被抓住，换了只手又滑进裤兜：“少爷你轻点，刚才叫你好几声都没搭理我，饭卡呢？”

　　陆黎卸了力道却没松手，还是虚虚握着。

　　两个人之间可以亲近到这种程度吗？陆黎不想表现得太奇怪，没吭声。

　　李峥嘴上说着手也没停，在陆黎左兜里掏出校园卡冲队伍前喊：“大维，你再等一会，我马上来！”

　　又转头连珠炮似地问陆黎：“你吃什么？你之前是不是没来过食堂？饭量怎么样？有没有忌口？”

　　陆黎很少有被问题问住的时候，尤其是在吃上。

　　队伍里已经有人听到响动看过来。他只懵了一秒：“能吃，要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