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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贾梦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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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梦梦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窝在书房角落的椅子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了，看样子天已经亮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书房里没人。
云惊澜不在。
贾梦梦愣了愣，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后山，练剑，石头，然后……她好像睡着了？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薄毯。
这人……什么时候把她弄回来的？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贾梦梦赶紧把毯子叠好，往椅子上一靠，装出一副“我早就醒了”的样子。
门开了。
进来的是温如玉。
他看到贾梦梦，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贾姑娘醒了？楼主让你先用早膳，他待会儿过来。”
贾梦梦点点头，没忍住问了一句：“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温如玉笑容不变：“楼主抱回来的。”
贾梦梦愣住了。
“你说什么？”
“楼主抱回来的。”温如玉重复了一遍，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姑娘睡得太沉，楼主叫不醒，只好抱回来了。”
贾梦梦的脸腾地红了。
温如玉看着她，笑容更深了：“姑娘先用膳吧，属下告退。”
说完，转身走了。
贾梦梦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抱回来的？
那个冷着脸、动不动就威胁人的云惊澜，把她抱回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张薄毯。
脸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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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过后，云惊澜还没来。
贾梦梦坐在书房里，翻着那本《江湖异闻录》，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抱回来的”三个字。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接着，门开了。
云惊澜走进来，身后跟着温如玉和韩铮。再后面，是两个听雪楼弟子，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四十来岁，一脸横肉，衣衫破烂，脸上还有伤。被推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云惊澜！你个小崽子！老子跟着郁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你敢动老子试试——”
话没说完，韩铮的剑已经抵在他脖子上。
男人立刻闭嘴。
云惊澜在书案后坐下，看都没看那男人一眼，声音很淡：“何东。”
那男人——何东——梗着脖子：“是我！怎么着？”
云惊澜没理他，看向温如玉。
温如玉会意，折扇一合，开口道：“何东，郁枭手下第一号狗腿。郁枭主事那几年，经他的手做的买卖，有一半是你帮着张罗的吧？”
何东冷哼一声：“是又怎么样？老子也是听差办事，郁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听差办事？”温如玉笑了，“北边那批镖银，是你带人劫的吧？三十七条人命，也是你带人杀的？”
何东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硬气起来：“那是郁爷的吩咐！关我什么事？”
“南边那几个村子，也是郁爷吩咐你烧的？”
何东不说话了。
贾梦梦躲在书架后面，听得心惊肉跳。
三十七条人命？
烧村子？
她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反胃。
温如玉继续道：“郁枭主事这三年，听雪楼的名声是怎么臭的，你心里有数。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有一半是你替他跑的吧？那些不肯听话的小门派，也是你带人去灭的吧？”
何东梗着脖子不说话。
温如玉看向云惊澜。
云惊澜终于抬起头，看了何东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淬过冰。
“他说的这些，”云惊澜开口，声音很淡，“你都认？”
何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认又怎么样？老子是替郁爷办事，你要算账找郁爷去！”
“郁枭已经死了。”云惊澜的声音依旧很淡，“我杀的。”
何东的脸白了。
云惊澜看着他，忽然问：“郁枭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何东目光闪烁：“没、没有。”
云惊澜没说话。
温如玉叹了口气，折扇在掌心敲了敲：“何东，你都是要死的人了，何必呢？郁枭都死了，你还替他瞒着什么？说出来，说不定楼主还能给你个痛快。”
何东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道：“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云惊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
他走到何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郁枭主事那几年，跟外面的人有来往。”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知道是谁。”
何东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我不知道……”
云惊澜没再说话。
他只是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韩铮。”
韩铮应声上前。
“查清楚他经手的那些事，”云惊澜的声音很淡，“有多少人命，多少冤案，都记下来。”
韩铮点头：“是。”
何东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云惊澜会审问他，会逼问他，会用刑。
结果就这？
查清楚？
记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温如玉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好心解释了一句：“何东，楼主的意思是，你的罪，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总得有个交代。”
何东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你、你们要杀我？”
温如玉笑了：“不然呢？你以为还能活着出去？”
何东挣扎起来，破口大骂：“云惊澜！你个小崽子！老子做那些事都是替郁爷办事！你要杀我，凭什么？凭什么！”
云惊澜没看他。
韩铮的剑又抵在他脖子上，这次见了血。
何东不敢动了。
温如玉挥了挥手，两个弟子把何东押了下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贾梦梦躲在书架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她刚才都听见了。
三十七条人命。
烧村子。
灭门。
那个叫何东的，做了这么多恶事。
而现在，他被抓回来了，等着他的——
她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会好。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云惊澜的声音：
“出来吧。”
贾梦梦愣了愣，从书架后面探出脑袋。
云惊澜正看着她。
“都听见了？”
贾梦梦点点头。
云惊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刚才审问时的冷意，也没有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贾梦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忍不住开口：“那个……你要杀他吗？”
云惊澜反问：“你觉得该不该杀？”
贾梦梦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该。”
云惊澜挑了挑眉。
贾梦梦说：“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杀了那么多人，不应该偿命吗？”
云惊澜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知道江湖上的人，怎么说听雪楼吗？”
贾梦梦点点头：“魔教。”
“魔教。”云惊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你知道听雪楼为什么会变成魔教吗？”
贾梦梦想了想：“温护法说过，是那个叫郁枭的人……”
“是他。”云惊澜打断她，“也不是他。”
贾梦梦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云惊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师父在的时候，听雪楼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也不至于被人叫做魔教。”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后来师父病了，楼里的事务交给郁枭。郁枭好勇斗狠，唯利是图，什么事都敢干。几年下来，听雪楼的名声就臭了。”
他顿了顿。
“师父临终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贾梦梦忍不住问：“什么话？”
云惊澜回过头，看着她。
“他说，听雪楼交到你手里，能不能把它带回正途，就看你的了。”
贾梦梦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张冷冰冰的脸，在这一刻忽然没那么冷了。
反而透出几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所以，”她开口，“你杀了郁枭？”
云惊澜点头。
“然后现在抓他的余党？”
云惊澜又点头。
“刚才那个何东，你让人查清楚他的罪，是为了……”
“给那些被害的人一个交代。”云惊澜的声音很平静，“江湖上的人怎么说听雪楼，我管不了。但做过的事，总要有人认。”
贾梦梦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可能想错了。
她以为他是魔教教主，杀人如麻，喜怒无常。
但现在看来——
他杀人，但杀的是该杀的人。
他抓人，但抓的是作恶的人。
他把她掳来，但从头到尾没伤害过她。
他给她书看，给她瓜子吃，给她搬花养，昨晚还把她从后山抱回来。
贾梦梦的脸又红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那个……何东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云惊澜看着她：“你觉得呢？”
贾梦梦想了想：“他做了那么多坏事，肯定要杀。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手底下那些人，”贾梦梦斟酌着说，“未必都跟他一样坏吧？有些可能就是听命行事，有些可能就是混口饭吃。总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
云惊澜看着她，没说话。
贾梦梦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要是不认同就算了……”
“我没说不认同。”
贾梦梦愣了愣。
云惊澜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韩铮去查了，”他说，“罪大恶极的，该杀就杀。罪轻的，该罚就罚。无辜的，放他们走。”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听雪楼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贾梦梦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很好看。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好像不只是长得好看。
他讲道理。
他有原则。
他有人性味。
他还很睿智。
贾梦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憋出一句：“那……那你忙吧，我看书去了。”
说完，缩回书架后面，假装翻书。
云惊澜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很小，很快又消失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