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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杂谈2 耳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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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刷ins刷到一条视频。
一个女孩对着镜子打耳洞,动作干净利落,咔嚓一下,耳垂上就多了颗钉子。评论区一水儿的“好疼”“不敢”“姐妹太勇了”。
我盯着那条视频看了三遍。
倒不是觉得疼。是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东西,自己也能打?
第二天下午,快递就到了。
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里面装着一次性打耳器、消毒棉片、定位笔,还有一张说明书,印着密密麻麻的步骤。我把东西摊在茶几上,一样一样看过去,觉得这事儿也没什么难的——消毒,画点,对准,按下去,完事。
多简单。
我拿着定位笔站在镜子前,在左耳垂上点了个小黑点。左撇子,用右手操作比较顺,所以先打左边。点完之后歪着头看了看,位置好像还行,不偏不倚,正中间。
然后我拆开打耳器的包装。
塑料的,紫色,握在手里很轻。前端有个卡槽,装着那根针,银色的,比我想象的要细。我把它举到耳边比了比,镜子里那个人也举着个紫色的东西,表情有点僵硬。
深呼吸。
我把打耳器抵在耳垂上,对准那个小黑点。冰凉的触感,塑料边缘硌着皮肤。镜子里那个人盯着我,眼睛睁得有点大。
再深呼吸。
手指按在那个扳机上。只需要一下,按下去,就完事了。
我按不下去。
十分钟后,我还站在镜子前。
打耳器抵着耳垂,手指搭在扳机上,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手就僵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镜子里的那个人表情从僵硬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无奈,最后变成一种“你到底在干什么”的困惑。
我把打耳器拿下来,看了看耳垂上那个被压出来的红印子。又比了比,又拿下来。
折腾了快半小时,最终结果是:耳垂红了一块,打耳器上沾了点汗,那根针完好无损地待在卡槽里,连皮都没蹭破。
我把东西收回盒子里,盒子扔进抽屉,抽屉关上。
算了。
——
晚上躺在床上,我又想起那个打耳器。
不是后悔没打。是想起那个女孩的视频,咔嚓一下,干净利落。而我站在镜子前半小时,愣是没按下去。
我在怕什么?
疼?应该会疼,但也就一下。感染?消毒过了,一次性的,应该没事。打歪了?最多不对称,反正以后还能打第二个。
都不是。
我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大概是在等一个理由。
一个值得为它疼一下的理由。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餐桌前喝咖啡,顺手又刷了刷ins。大数据大概记住了我,首页又推送了几条打耳洞的内容。有一个女生发帖说“陪男朋友打了耳洞,他说以后这只耳朵归我了”,配图是两只手交叠在一起,露出那只刚打完的耳朵,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银钉。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将来我有爱人,那个人应该会有耳洞。而且那个耳洞,应该是为我打的——这很酷。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但一旦冒出来就再也赶不走了。
我又想起那个女生说的话——“这只耳朵归我了”。好像打耳洞这件事,不只是往身上穿个孔,而是一种标记,一种交付。疼一下,然后永远留着那个小小的痕迹,每次照镜子都会想起来:这是为了谁。
但我自己呢?
我也想打。不是因为谁,就是觉得——挺酷的。
矛盾就在这里。
我想为自己打,又觉得这件事应该有个理由。我想将来那个人有耳洞,又觉得那个人应该有他自己的理由,不一定是为了我。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咖啡凉了。
——
布鲁斯来的时候是下午。
门铃响,我去开门,他就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没拿东西。我侧身让他进来,他去客房放那件永远不知道装着什么的行李袋,我去厨房重新煮咖啡。
等他出来的时候,咖啡刚好。
我们坐在沙发上,各自端着杯子,窗外是那种灰蒙蒙的天,看着像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他翻着我扔在茶几上的一本杂志,我盯着杯子里的咖啡,想着怎么开口问那个问题。
直接问?好像有点奇怪。
“韦恩,”我说,“问你个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顿了顿,“你身边有男人打耳洞吗?”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好奇。”我喝了口咖啡,“你觉得呢?以你的身份看,男人打耳洞怎么样?”
他没马上回答。他把杂志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那个姿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觉得,”他说,“分人。”
“什么意思?”
“有些人适合,有些人不适合。”他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耳朵上,停留了一秒,“你想打?”
我差点被咖啡呛到。
“没有,”我说,“就是随便问问。”
他点点头,没追问。
但那个眼神——他看我耳朵的那个眼神,让我想起刚才刷到的那张图。两只手交叠在一起,露出那只刚打完的耳朵。不过目光中是探究。
我低头喝咖啡,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
那天晚上他走了之后,我又把那个盒子从抽屉里翻出来。
打开,一样一样看过去:消毒棉片,定位笔,打耳器。紫色的塑料在灯光下有点发亮,那根针还是那么细,那么完整。
我拿着它站在镜子前,又比了比。
还是没按下去。
但这次我好像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大概是真的想打。不是因为谁,不是等什么理由,就是想。只是我这个人,做这种事需要时间。可能需要很久,久到某一天突然就按下去了,咔嚓一下,完事。
在那之前,耳洞这件事会一直悬在那里,像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土。
我把盒子收回抽屉。
关上抽屉的时候想:也许那天来的时候,我会先给他/她看看那只打完的耳朵。然后他/她说怎么样,我说还行,疼了一下,但值得。
或者他/她来的时候,耳朵上多了一颗小小的银钉。然后我问他/她什么时候打的,他说前几天,路过一家店就进去了——因为你是那很酷。
都有可能。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好像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声音,不大。我翻了个身,想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下次”。
下次他再来的时候,我的耳朵还是光着的。
但早晚有一天,它会有一颗钉子。
不是为了谁。就是我觉得,挺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