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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朋友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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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没让店铺闲着,买了一些处理的饭店桌凳,准备做麻辣烫的生意。
又是寻常的一天,我早早掀开毯子从床上爬起来,顺手拿起枕头下的两块钱在路上买了包子豆浆。
早晨转凉,班主任跟我们说,昨天因为是第一天,所以没顾得上,让我们趁着早自习换下座位。
我心里庆幸昨天只是简单地把书摞在一起,班主任手里拿着一张表格让我们先站在走廊上,按照顺序一个一个念。
“江照。”
名字冷不丁被叫出来,让我有些无所适从,班主任面相温善,对我笑着说:“进去挑个座位吧。”
我乖巧点头,走进这间空荡却也充满人气的教室,走到第二排中间坐下,尽量避免与班主任的对视。
不过很快,听她又叫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名字,其他人各自找好位置,离我不远不近。
“张含笑。”
又走进来一个女生,人如其名,眉眼间都是笑意,走到我旁边坐下,很自来熟地开口:“江照,咱俩以后就是同桌了。”
我冲她微笑。
不多时,这间教室重新坐满了学生。
今天算是正式上课,我才真正意识到,小学跟初中的学习跨度有多大。
尤其是英语,我在老家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标准发音,只会做题,越多越好,分越高越好。
所以我学的很吃力。
偏偏英语老师是个很温柔的人,每每看着她投来鼓励的目光我就更加羞愧自责。
她就说:“江照,你没事儿可以多跟你同桌练练,熟能生巧,咱们慢慢来。”
那是我第一次主动,中午吃完饭回来时,张含笑正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我鼓起勇气说:“同桌,你可以教教我,怎么练习发音吗?”
这时候,我已经尽力在日常说话的时候练习普通话,听起来可能有些别扭。
不过同桌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她随便撕下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典型单词,让我试着读一遍。
张含笑把那些音标大同小异的地方一圈,然后自己故意做出夸张的口型读了一遍,耐心跟我说:“你看,就是这样。其实像咱们学英语吧也不用那么斤斤计较,找到发音规律就能举一反三。你平常练习的时候多注意口型气息,说不准哪一天就通路了。”
我深深受教,从桌洞里掏出一个面包双手递过去:“谢谢,麻烦你了。”
她接过面包晃了晃,笑得很开心:“这算什么呀!以后我要有什么不会的,也得问你。”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共同进步,从同桌关系升温成好朋友。
她是住宿生,嘴又叼,偏偏学校管得严,不让带垃圾食品进寝室。
于是,我就成了那个“救命恩人”。
每天放学前,她都会悄摸摸地塞给我一张纸条跟五块钱,上面写着想买的零食。我怕忘记,每次拐出校门就遛进小卖部帮她采购“物资”,这么耽误下来,每天都会晚回家几分钟。
妈妈一向敏感,看我放下鼓鼓囊囊的书包帮她过来择菜洗碗,店里的二手电视响着《情深深雨蒙蒙》作背景音,她就坐在我对面,问:“小照,最近放学怎么回来这么晚啊?外面人多,不安全。”
思来想去之下,我跟妈妈说了实话。
妈妈没有批评我,只是说:“有了朋友是好事,妈看你比以前话也多了一些。不过还是要注意时间,知道没?”
这就是同意了,我干活更加利索,早早写完作业上床睡觉。
第二天,我洗漱完后匆匆背上书包就要出门,妈妈叫住我:“等哪天周末有空了,请那个同学来家里吃顿饭吧。”
“好。”
张含笑接过物资感激涕零,我四下环顾,低声提醒:“快点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掉,我帮你看着。”
然后我俩就来到了厕所旁边的保洁休息处。
就跟老鼠偷米一样,一下课我们就往那里钻,生怕一个不注意碰见年级主任给我们逮住。
那种感觉对我来说新奇又刺激,带给我味道鲜明的乐趣。
不过在外人眼里,我好像一直是那种沉默寡言的学霸,也没见我跟同桌以外的人走的特别近。
“江照”这个名字一直保持在成绩单上第一列,从初一到初三,每次考试,都是心照不宣的证明。
曾经有同学对我说:“你超级优秀,成绩怎么能保持这么好啊?”
其实说句气人的话,我也不知道,或许是种感觉。
我像大多数同学那样,喜欢分析成绩,每次看到那张近乎没有温度的表格我都会莫名激动,尽管这种情绪并不明显。
我像大多数同学那样,喜欢分析成绩,每次看到那张近乎没有温度的表格我都会莫名激动,尽管这种情绪并不明显。
老家的小学一个年级不过二百人,可在这里满满两千人,像是擂台赛那样,与许多人一起角逐,争个名次,我不会麻木,反而越来越有精神。
我把这种环境理解成残酷而又秩序分明的“丛林法则”——优胜劣汰。
可我或许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知不觉中离别人越来越远。
那天中午,雨来的猝不及防。
我注意到张含笑没带伞,于是把自己的伞拿出来笑着问:“要不,咱俩打一把?”
同桌脸上挂着微笑,说话的语气却淡淡的:“不用了,我跟诗雅一起。”
那句话成了我世界短暂的阴天,让我心里不舒服。
但毕竟只是心里不舒服,我口头上什么也没说,也并不奢望对方会主动安慰我,那样会让我更加难堪。
于是,莫名其妙的,我们很久很久都没有互相说话。
我是个闷葫芦,只能下课埋头。可她不一样,她是太阳,很讨人喜欢,让别人很容易亲近。
我默默生自己的闷气,觉得有些没必要,太矫情,可又什么也没做。
那是她第一次考试失利,滑到班级中游,平时爱笑的女孩子埋在桌子上哭得泣不成声,身边围了一群人。
我本想下意识安慰她,却生硬的收回本已伸出的手,给那个男生腾出位置,一时间,我成了局外人。
或许,我来安慰不叫雪中送炭,叫火上浇油。
我默默退出张含笑的世界,来到走廊上,近乎一尊雕像,在窗边看了许久。
等到上课,那群人散了,我才重新回到座位,想了想,递过去几张卫生纸。
意料之中,她没接,我也没硬给,把卫生纸重新放进校服褂子里。
上课时,我难得走神,余光瞥向她,发现她眼睛通红,有些浮肿,暗自叹气。
还没等我挽留,英语老师刚走出教室,她起身开始搬书,刘诗雅跟她一起帮忙。
板凳在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嗞啦”声,让我不由得停手,却始终没有抬头。
身侧忽然冷下来,变得空空荡荡,她不再是我的同桌,那好朋友呢?
我没有想过这个答案,尽管是个已知数。
前面那个女生转身问我:“江照,你同桌怎么换座位了?”
我闷着头说:“我不知道。”
下午要上体育课,依旧是跑两圈自由解散。
我没拿作业,坐在篮球框下面的台子上发呆,看起来有些傻。
没多大一会儿,我听见几个女孩子有说有笑的经过我,张含笑站在她们中间,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眉眼弯弯地讨论有关游戏的话题。
这个时候,也许我不该强撑体面,转身离去。可我好像被钉住双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诗雅笑着跟我打了招呼:“江照,今天物理老师留的作业太难了,回去借我抄抄呗?”
我刚想说“好”,其实我原则性不强,同学间会发生的那些事我认为都很正常。
可我没想到的是,张含笑强揽着刘诗雅向前走,嘴里说:“我早就写好了,回去拿给你。”
刘诗雅抱住她的胳膊,眼睛闪闪发亮:“这么好?!”
她们再说什么我也听不进去了,唇角天生下弯,这样显得我更加不近人情。
下课铃响,一些男生垂头丧气地抱着篮球逆着人潮走回教学楼。
林停叫住我:“哎?你物理作业写完了没?”
我点点头。
他忽然有些兴奋:“就那个最后一题的第三问有些麻烦,你怎么做的?”
我话不多,言简意赅:“画图分析。”
他回去就拿着草纸干了起来。
因为是第二排,迟迟空着不行,班主任愁眉不展地往我旁边看(这时候初三,中间没分班)。
我一如既往做题,班主任就趁着课间在班上问:“哪个同学愿意坐到这儿来?”
“我我我!”林停举手最积极。
班上人的目光齐刷刷朝他看过去,林停也不觉得尴尬,就说:“这不是方便讨论问题?”
于是他一下课就搬过来了。
等班主任走后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估计是觉得很别扭。我不是没跟男生一桌过,因此行为自然,并没什么不自在。
如果硬要说不自在的,应该就是林停吧。
我听见有人调侃他:“你还真是三好学生,为了讨论问题竟然敢跟冰山近距离接触,真爱学习!”
林停别别扭扭开口:“胡说什么呢?滚吧你!”
班上人诡异地发现,借讨论问题换座位的林停忽然成了闷葫芦,除了上课缄口不言,下课基本上就是背对着窗户睡觉。
我只当林停应该是学习辛苦,熬夜疲倦,出于人道关怀,偶尔主动开口:“待会儿是音乐课,纪检不来。”
他含含糊糊“嗯”了一声,继续睡觉了。
九月,校园溢满桂花香,伴着清爽的秋风爬上窗户,感觉写作业的时候都舒畅不少。
音乐课的时候,给我们留出时间上自习,我从复习资料上挑出几页题来做,整间教室只有落笔的刷刷声悄然回响。
忽然间,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递过来一张纸条,低声说:“给你的,别让其他人看。”
我放下笔,展开,上面镌刻着熟悉的奶酪体,写着:我们绝交了。
短短五个字,再不留任何余地。
我收下这简短的答案,随手扔进垃圾袋,继续埋头做题。
那是一个苦夏,我匆匆告别初三,躺在铺着凉席的床上,吹着风扇,听着音乐,混杂着楼下电视的背景音,惬意而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