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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11.
      昨夜那短暂的、仿佛错觉般的宁静,在第二天清晨便被彻底打破了。

      三日月宗近坐在回廊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冷透的白水。他能敏锐地察觉到,整个本丸的空气比昨天还要凝重。

      那是刀剑们在懊恼。

      压切长谷部今天根本没有出现,大概是躲在哪个角落里为昨天竟然“听从了政府走狗的命令去烧水”而感到自我厌恶;山姥切国广将白布拉得更低了,路过庭院时,甚至刻意绕开三日月所在的区域整整十步远;至于短刀们,更是不见踪影,那点微弱的甜味终究敌不过长久以来的恐惧。

      “哎呀呀,防备心又变重了呢。”

      三日月轻笑了一声。他并没有感到挫败。人也好,刀也罢,在受伤后结出的痂总是最丑陋、最坚硬的。如果轻易就能被剥落,那才叫不正常。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今天他打算去后院看看。虽然没人帮他打理内务,但他这位“老爷爷”最大的优点,就是有着挥霍不完的耐心。

      12.
      通往后院的路长满了及膝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就在三日月即将踏过一扇破损的月亮门时,头顶的枯枝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断裂声。

      “咔嚓——”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树冠阴影处直直坠落,带着凌厉的风声砸向三日月的面前!与此同时,一把泛着寒光的太刀径直削向了他的发冠,刀锋上的杀意毫不掩饰,冰冷刺骨。

      三日月没有退后。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铮——!”

      刀刃贴着他耳侧的金色流苏停下,削断了几根深蓝色的发丝,轻飘飘地落在杂草丛中。

      “哈哈哈!如何?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吓到了吗?”

      伴随着一阵略带嘶哑、近乎狂热的笑声,袭击者轻巧地落在了三日月面前的石板上。

      那是鹤丸国永。

      只不过,这只曾经洁白无瑕的鹤,如今却凄惨得令人触目惊心。他的白衣上沾满了泥污与干涸变黑的血迹,眼角有一道深深的暗红色裂纹,一直蔓延到领口深处。那双本该闪烁着狡黠光芒的金眸,此刻却浑浊不堪,透着一股自我毁灭般的疯狂。

      “哦呀,”三日月看着几乎抵在自己颈动脉上的刀刃,语气依然平稳得像是一汪死水,“原来是鹤丸啊。这个招呼,确实稍微有些出人意料呢。”

      13.
      “出人意料?只是‘稍微’吗?”

      鹤丸猛地凑近,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他紧紧盯着三日月的眼睛,试图在那两轮新月中找到哪怕一丝的恐惧或厌恶。

      在这个暗黑本丸里,鹤丸国永的“惊吓”早就变质了。他不再是为了带来笑容,而是为了试探底线,为了用极端的行为来掩饰内心的溃烂。他想看这个光鲜亮丽的“天下五剑”露出破绽,想看他像以前那些虚伪的审神者一样,惊慌失措地尖叫、逃跑,或者露出鄙夷的神情。

      “我说啊,三日月。”鹤丸压低了声音,刀刃又向前递进了一分,几乎贴上了三日月的皮肤,“你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在这个地狱里简直刺鼻得让人想吐。你以为你是来救赎我们的吗?不,你只是一只被政府扔进泥潭里的祭品罢了。”

      暗处的角落里,几道视线死死地盯着这里。是药研,还有不知何时出现的长谷部。他们没有阻止鹤丸的疯狂,因为他们也想知道,这个从昨天起就一直在装傻充愣的老头子,在面临真正的死亡威胁时,到底会露出怎样的真面目。

      然而,三日月的回应,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反击,也没有用灵力震开鹤丸。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手,用那宽大的、绣着暗纹的袖子,轻轻擦去了鹤丸脸颊上的一块泥污。

      “即使是在泥潭里,鹤也该有鹤的骄傲呀。”三日月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受力的包容,“不过,你的羽毛确实弄得太脏了。这样飞起来的话,可是会变重的哦。”

      14.
      鹤丸国永嘴角的疯狂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全力一拳打在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花上。没有反弹,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他感到极度不安的平静。

      三日月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既没有高高在上的悲悯,也没有伪善的宽容。那是一种真正的“无视”——无视了他表面的张牙舞爪,直接看穿了他内心的千疮百孔。

      “你这家伙……”鹤丸咬了咬牙,猛地收回了刀,向后退了两步。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白发,那种疯癫的伪装在三日月的注视下竟然有些维持不住了。

      “真是无趣!太无趣了!”鹤丸大声抱怨着,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面对刀刃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这老头子是把知觉忘在平安时代了吗?”

      “哈哈哈,老人家眼神不太好,反应总是慢半拍嘛。”三日月笑眯眯地收回手,仿佛刚才经历的真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恶作剧。

      暗处的长谷部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冷哼了一声,转身隐入了黑暗。药研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地看了三日月一眼,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们意识到了一点:常规的恐吓、恶意的试探,对这个男人根本毫无作用。三日月宗近就像一块投入这片死水中的顽石,虽然无法立刻让水变清,但水也休想轻易腐蚀他。

      15.
      危机解除,但鹤丸并没有离开。他像一只焦躁的猛禽,在三日月身边转了两圈,似乎在评估这个“异类”。

      三日月则没有理会他,继续慢悠悠地向后院走去。

      “喂,老头子,你到底想干什么?”鹤丸终于忍不住跟了上去,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防备,“别以为这样我们就会接纳你。这里是废弃之地,不需要星星,也不需要月亮。”

      三日月停下脚步,转过身,露出一个略显苦恼的表情。

      “鹤丸啊,既然你闲着无事,能不能帮老人家一个忙?”

      “哈?帮你?你凭什么觉得我会……”

      “我的头发,好像被刚才的树枝挂住了。”三日月微微偏过头,指了指自己脑后那个繁复的发冠,那里确实缠上了一截带刺的枯藤,“我解不开,手稍微一动就会扯痛头皮呢。哎呀呀,真是麻烦啊。”

      鹤丸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一个前一秒还面临生死威胁的人,后一秒竟然理直气壮地要求刚才想杀他的人帮忙解头发?!

      “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鹤丸不可置信地喊道,“我是暗堕刀!是随时会砍下你脑袋的怪物!”

      “嗯,我知道。”三日月点点头,眼神真诚,“所以,这个怪物愿意帮老人家把枯藤解下来吗?不然我今天可能没法躺下睡觉了。”

      看着三日月那副“我真的搞不定,只能靠你了”的坦然模样,鹤丸国永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长久以来建立的疯狂人设正在崩塌。

      他恶狠狠地走上前,一把抓住那截枯藤,粗鲁地拽了下来。

      “嘶——鹤丸,轻一点,轻一点。”

      “闭嘴!老弱病残就乖乖待在房间里发霉啊!”

      虽然嘴上骂得很凶,但鹤丸握着刀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放回了身侧,扯树藤的动作在三日月的呼痛声中,也极其别扭地放轻了一点点。

      三日月背对着鹤丸,嘴角勾起了一抹深邃的笑意。

      裂缝确实没有消失,坚冰也依然存在。但只要他们还对“麻烦”做出反应,还保留着潜意识里的“触碰”,这轮明月就有足够的耐心,一点一滴地,将光渗入这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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