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他只想喝茶【三日月宗近】》展墓

4、第 4 章 16.

　　16.
　　下午的时光在本丸里总是显得格外漫长。在经历了鹤丸国永那场充满试探的“惊吓”后，三日月宗近以“老人家受了惊吓需要散步平复心情”为由，慢悠悠地晃到了本丸最深处的起居室区域。

　　这里的木地板腐朽得更为严重，连阳光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面。

　　走到走廊尽头时，三日月停下了脚步。他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障子门，和纸已经破破烂烂，透出里面浓重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暗堕气息。

　　但奇怪的是，这股气息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它不像长谷部那样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也不像山姥切那样像竖起尖刺的刺猬。

　　它像是一滩死水，沉重、冰冷，带着一种“不要看我，让我就在这里烂掉吧”的哀求。

　　三日月轻轻推开了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17.
　　房间的角落里，缩着一个穿着破旧红黑大衣的身影。

　　那是加州清光。

　　听到开门声，那个身影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一只被光线刺痛的夜行动物，拼命地把自己往阴影里藏。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像其他刀剑那样发出凶狠的警告，他只是用沾满灰尘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别看……”清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祈求，“出去……不要看我。”

　　三日月的视线落在了清光的手上。那双曾经被精心保养、涂着漂亮红色指甲油的手，如今布满了细碎的伤痕。指甲断裂了，曾经鲜艳的红色剥落得斑驳不堪，边缘甚至渗着暗黑色的浊气。

　　在这座暗黑本丸里，加州清光之所以暗堕，并非因为对前任审神者的恨。

　　他只是太想被爱了。当审神者变得暴虐、最终抛弃这座本丸时，清光的心底并没有生出愤怒，而是生出了致命的自我怀疑——“是因为我不可爱了吗？是因为我变钝了、变脏了，所以主人才不要我了吗？”

　　这种被遗弃的绝望，和对自己容貌、价值的彻底否定，成为了吞噬他的深渊。他觉得现在的自己丑陋、肮脏，根本不配被称为刀剑，更不配站在那把光芒四射的“天下五剑最美”面前。

　　18.
　　“哎呀呀，房间里这么暗，可是对眼睛不好的哦。”

　　三日月并没有退出去。他毫不介意地踩在满是灰尘的榻榻米上，宽大的狩衣衣摆在地上拖曳，发出悉悉索索的轻响。

　　他走到清光面前，慢慢蹲下身。

　　清光浑身都在发抖。他能感觉到三日月身上那种纯净的、属于神明般的气息在靠近。这种干净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就是最残忍的凌迟。

　　“我让你出去啊！”清光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喊了出来，他胡乱地挥了一下手，试图把三日月推开，“我现在很难看！很脏！一点都不神气！你这把天下最美的剑，跑到这种垃圾堆里来干什么？！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他的眼角甚至因为绝望而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没有杀意，没有怨恨，只有一条被遗弃的流浪犬面对天鹅时的自惭形秽。

　　他宁愿三日月拔刀砍了他，也不想被这双藏着新月的眼睛看到自己现在这副不堪的模样。

　　19.
　　三日月没有动。他任由清光推了自己一把，然后顺势坐在了榻榻米上。

　　他看着清光那双通红的、蓄满眼泪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从宽大的袖子里摸索了半天。

　　“你说的对，老人家我确实遇到了一点麻烦，正想找人求救呢。”

　　清光愣住了。他挂着眼泪，呆呆地看着三日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雕花精致的玻璃小瓶。

　　那是一瓶崭新的、颜色极其纯正的正红色指甲油。

　　“这是昨天从万屋顺手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三日月把小瓶子放在两人中间的榻榻米上，然后伸出了自己修长、白皙但却空荡荡的双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作伪的苦恼。

　　“来现世之前，政府的人说年轻人都喜欢用这个打扮自己。可是老人家我年纪大了，手总是抖，自己根本涂不好。”三日月看着清光，那双金色的新月弯了弯，露出一个温吞而无奈的笑容，“加州清光，我听说你对这些事情很在行。能麻烦你，帮帮我这个笨手笨脚的老头子吗？”

　　20.
　　清光彻底呆住了。

　　他设想过三日月会怜悯他、会厌恶他，甚至会冷冰冰地对他说教。但他唯独没有想过，这把站在刀剑顶点的三日月宗近，会用一种近乎“撒娇”的、需要人照顾的姿态，向他求助。

　　——帮帮我。
　　——你需要我吗？我这么脏，这么难看，你却需要我吗？

　　清光颤抖着视线，看向三日月伸出的手。那双手完美无瑕，确实需要一抹鲜艳的红色来点缀。而在这个本丸里，只有他加州清光最懂如何运用这种红色。

　　他身上的暗堕黑气，在这一刻，竟然因为这句简单的“求助”而停止了翻涌。

　　“你……真的是个笨蛋吗？”清光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脏兮兮的大衣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哪有让暗堕刀给你涂指甲的……弄脏了，我可赔不起。”

　　“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三日月笑眯眯地把手往前递了递，“如果涂坏了，就罚你明天帮我洗衣服吧。毕竟我的衣服带子太多了，每天穿脱也是件很头疼的事情啊。”

　　清光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他小心翼翼地、带着近乎朝圣般的敬畏，伸出自己那双布满伤痕的手，轻轻托住了三日月的指尖。

　　那冰冷的温度，在此刻竟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救赎。

　　门外，原本打算来驱赶三日月的山姥切国广，默默地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悄无声息地退入了走廊的阴影中。

　　在这个破碎的本丸里，有些刀需要被敲醒，而有些刀，只需要你告诉他：“我还非常、非常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