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Zmemory

9、不同班 高中开学的

　　高中开学的第一天，谢清屿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

　　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开始。

　　还有顾晚舟。

　　他们不在一个班。

　　他知道。

　　报志愿的时候，他们填了同一所学校，但分班是随机的。结果出来那天，顾晚舟打电话给他，声音闷闷的：“我在三班，你在二班。”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就隔了一层楼。”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下课我能去找你。”

　　谢清屿说：“好。”

　　顾晚舟说：“你不想我？”

　　谢清屿想了想，说：“想。”

　　顾晚舟在电话那边笑了，笑得轻轻的，像怕被人听见。

　　“那我去找你。”

　　谢清屿说：“好。”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顾晚舟说的话。

　　“下课我能去找你。”

　　他喜欢这句话。

　　他喜欢他来找他。

　　他喜欢看见他。

　　他喜欢他。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睡得很香。

　　开学第一天，谢清屿走进二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聊天。他看了一眼，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

　　他看着窗外，等着上课铃响。

　　“同学，这儿有人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清屿转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旁边，指着他旁边的空位。

　　谢清屿说：“没有。”

　　男生坐下，把书包放好，说：“我叫林远，你呢？”

　　谢清屿说：“谢清屿。”

　　林远说：“你是一中的？我三中的。”

　　谢清屿说：“嗯。”

　　林远说：“你中考考了多少分？我考了六百二，差一点进一班。”

　　谢清屿说：“六百三。”

　　林远愣了一下，说：“那你应该去一班啊，怎么在二班？”

　　谢清屿说：“随便分的。”

　　林远笑了，说：“你挺有意思的。”

　　谢清屿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他想，顾晚舟在三班，现在在干什么？

　　也在看窗外吗？

　　也在想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

　　课间的时候，谢清屿坐在位子上，看着门口。

　　等了一会儿，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顾晚舟。

　　他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的，额头上有点汗。

　　他站在门口，看见谢清屿，就笑了。

　　“你在这儿！”他走过来，站在谢清屿旁边。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我们班在三楼，跑下来要一分钟。”

　　谢清屿说：“累吗？”

　　顾晚舟说：“不累。”

　　谢清屿看着他。

　　他脸上有汗，眼睛亮亮的，笑得很好看。

　　谢清屿说：“坐。”

　　顾晚舟在他旁边坐下，说：“你们班人挺多。”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你同桌是谁？”

　　谢清屿说：“林远。”

　　顾晚舟看了一眼林远的位子，空着。

　　他说：“他怎么样？”

　　谢清屿说：“还行。”

　　顾晚舟说：“什么叫还行？”

　　谢清屿想了想，说：“话多。”

　　顾晚舟笑了，笑着说：“像我？”

　　谢清屿看着他，说：“不像。”

　　顾晚舟说：“哪里不像？”

　　谢清屿说：“你话多，但好听。”

　　顾晚舟愣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耳朵红了。

　　谢清屿看着他红红的耳朵，没说话。

　　但他心里动了一下。

　　上课铃响了。

　　顾晚舟站起来，说：“我走了。”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然后跑走了。

　　谢清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想，十分钟太短了。

　　要是能一直看着他，就好了。

　　那天中午，他们一起吃饭。

　　食堂人很多，挤来挤去。顾晚舟拉着谢清屿的手，穿过人群，找到一个角落的位子。

　　“坐这儿，”他说，“人少。”

　　谢清屿坐下。

　　顾晚舟去排队打饭，打了两个饭盒回来。

　　“给，”他把一个推给谢清屿，“红烧肉，你爱吃的。”

　　谢清屿看着那个饭盒。

　　饭盒是食堂的，白色的，上面有油渍。

　　但里面的红烧肉，是顾晚舟挑的。

　　他知道他爱吃，所以挑的都是瘦的，没什么肥的。

　　谢清屿说：“谢谢。”

　　顾晚舟说：“谢什么。”

　　他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又说：“你们班食堂的菜怎么样？”

　　谢清屿说：“不知道。”

　　顾晚舟说：“你没吃？”

　　谢清屿说：“等你。”

　　顾晚舟愣住了。

　　他看着谢清屿，眼眶有点红。

　　他说：“傻子。”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以后别等，你先吃。”

　　谢清屿说：“不等你，吃不下去。”

　　顾晚舟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嘴角翘起来了。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顾晚舟又来找他。

　　“一起走。”他说。

　　谢清屿说：“好。”

　　他们走出校门，沿着那条路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顾晚舟说：“你们班怎么样？”

　　谢清屿说：“还行。”

　　顾晚舟说：“有认识的人吗？”

　　谢清屿说：“没有。”

　　顾晚舟说：“那你一个人？”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看着他，忽然说：“那你以后下课来找我。”

　　谢清屿说：“好。”

　　顾晚舟说：“我们班在三楼，二零三。”

　　谢清屿说：“记住了。”

　　顾晚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说：“这样我们就能多见面了。”

　　谢清屿说：“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顾晚舟伸出手，握住了谢清屿的手。

　　谢清屿握紧了。

　　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

　　路上人不多，没人看他们。

　　但他们还是有点紧张。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

　　是因为他在身边。

　　就这样，高中生活开始了。

　　每天，他们都在找机会见面。

　　课间十分钟，顾晚舟从三楼跑下来，到二班找谢清屿。

　　有时候谢清屿去三楼找他。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说几句话，看着对方，然后上课铃响了，又分开。

　　中午一起吃饭，下午一起放学。

　　周末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那个小公园。

　　虽然不在一个班，但见面的次数，比初中还多。

　　因为他们在努力。

　　努力靠近。

　　努力在一起。

　　有一天，顾晚舟说：“谢清屿。”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谢清屿说：“能。”

　　顾晚舟说：“你怎么知道？”

　　谢清屿说：“因为我们想。”

　　顾晚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好看。

　　他说：“对，因为我们想。”

　　那天是周六，他们在图书馆。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他们坐在一起，挨得很近。

　　顾晚舟在写作业，谢清屿在旁边看书。

　　看着看着，谢清屿抬起头，看着顾晚舟。

　　看他低头写字的样子，看他握着笔的手，看他偶尔皱眉的表情。

　　他想，这样真好。

　　他在身边，真好。

　　顾晚舟忽然抬头，看见他在看自己，愣了一下。

　　“看什么？”他问。

　　谢清屿说：“看你。”

　　顾晚舟的耳朵红了。

　　他说：“看什么看。”

　　谢清屿说：“好看。”

　　顾晚舟低下头，假装写作业。

　　但他嘴角是翘起来的。

　　那天下午，他们在图书馆待了很久。

　　写完了作业，看了会儿书，然后悄悄地牵手。

　　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握着。

　　手心有点汗，但不想松开。

　　顾晚舟小声说：“谢清屿。”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以后每个周六，都来这儿吧。”

　　谢清屿说：“好。”

　　顾晚舟说：“说定了。”

　　谢清屿说：“嗯。”

　　他们看着对方，笑了。

　　笑得轻轻的，怕吵到别人。

　　但心里很响。

　　高一上学期，过得很快。

　　每天都是上课、下课、吃饭、放学。

　　每天都是见面、说话、牵手、分开。

　　他们习惯了这种节奏。

　　习惯了课间十分钟的短暂，习惯了中午一起吃饭的匆忙，习惯了放学路上的那段时间。

　　那是他们的时间。

　　只属于他们的时间。

　　有一天，放学路上，顾晚舟忽然说：“谢清屿。”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每天都见面，每天都说话，每天都……”

　　他没说完。

　　谢清屿说：“每天都想你。”

　　顾晚舟愣住了。

　　谢清屿说：“每天都想。”

　　顾晚舟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谢清屿说：“跟你学的。”

　　顾晚舟说：“我没教过。”

　　谢清屿说：“你教的。”

　　顾晚舟说：“怎么教的？”

　　谢清屿说：“你每天都说。”

　　顾晚舟想了想，他好像真的每天都说。

　　说“谢清屿，今天想我了吗”，说“谢清屿，我昨天梦见你了”，说“谢清屿，我好想你”。

　　他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

　　他不知道，谢清屿都记住了。

　　都当真了。

　　都学会了。

　　顾晚舟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

　　谢清屿愣住了。

　　顾晚舟已经转回去，看着前面，耳朵红红的。

　　谢清屿摸了一下被亲的地方。

　　那里有点热。

　　他想，又是这样。

　　他喜欢。

　　高一上学期结束的时候，他们一起去看成绩。

　　顾晚舟考了班里第十五，谢清屿考了班里第五。

　　顾晚舟说：“你考得真好。”

　　谢清屿说：“你也不差。”

　　顾晚舟说：“我差远了。”

　　谢清屿说：“我帮你。”

　　顾晚舟说：“帮我什么？”

　　谢清屿说：“帮你学习。”

　　顾晚舟笑了，说：“好。”

　　那个寒假，他们又天天在一起。

　　去图书馆，去小公园，去河边。

　　有时候在顾晚舟家，有时候在谢清屿家。

　　谢清屿家没什么人，他爸经常加班，就他一个人。

　　顾晚舟来了，就热闹了。

　　他做饭，谢清屿在旁边看。

　　他写作业，谢清屿在旁边陪。

　　他看电视，谢清屿在旁边靠着。

　　有一次，顾晚舟问谢清屿：“你一个人在家，不孤单吗？”

　　谢清屿想了想，说：“以前不觉得。”

　　顾晚舟说：“现在呢？”

　　谢清屿说：“现在会。”

　　顾晚舟说：“为什么？”

　　谢清屿说：“因为有你了。”

　　顾晚舟愣住了。

　　谢清屿说：“有你了，就知道什么叫孤单了。”

　　顾晚舟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那我多来陪你。”

　　谢清屿说：“好。”

　　顾晚舟说：“天天来。”

　　谢清屿说：“好。”

　　顾晚舟说：“这样你就不孤单了。”

　　谢清屿说：“嗯。”

　　那天晚上，顾晚舟留下来吃饭。

　　谢清屿做的饭，虽然不好吃，但顾晚舟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着看着，顾晚舟困了，靠在谢清屿肩膀上。

　　谢清屿没动。

　　就那么坐着，让他靠着。

　　电视里在放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肩膀上有他的重量，很暖。

　　他喜欢。

　　高一的下学期，他们有了新的约定。

　　每个周六下午，去图书馆。

　　不是真的去学习，是去见面。

　　虽然平时也能见，但周末的时间更长。

　　可以在图书馆待一下午，然后去小公园坐一会儿，然后一起吃饭，然后各自回家。

　　那是他们最期待的时间。

　　一周一次，一次一下午。

　　够了。

　　有一天，他们在小公园坐着。

　　那张长椅还是破破烂烂的，但还能坐。

　　顾晚舟说：“谢清屿。”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谢清屿说：“不知道。”

　　顾晚舟说：“你想过吗？”

　　谢清屿想了想，说：“想过。”

　　顾晚舟说：“想什么？”

　　谢清屿说：“想和你在一起。”

　　顾晚舟看着他。

　　谢清屿说：“一直。”

　　顾晚舟的眼眶红了。

　　他说：“我也是。”

　　谢清屿说：“那就行了。”

　　顾晚舟说：“什么行了？”

　　谢清屿说：“想的一样，就行了。”

　　顾晚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好看。

　　他说：“傻子。”

　　谢清屿说：“嗯。”

　　他们坐在长椅上，手拉着手。

　　天快黑了，风有点凉。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因为他们在想一样的事。

　　因为他们在等一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