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Zmemory

6、姐姐 谢清瑶回来

　　谢清瑶回来的时候，是初三那年的冬天。

　　腊月二十三，小年。

　　那天谢清屿放学回家，看见门口放着一个行李箱。红色的，很大，上面贴满了托运标签。

　　他推开门，听见厨房里有声音。

　　不是他爸。他爸不会做饭。

　　他走进去，看见一个女人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正在切菜。

　　她瘦了很多，头发长了，扎成一个马尾。穿着件旧毛衣，袖子卷到手腕，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

　　她听见声音，回过头。

　　“回来了？”她说。

　　谢清屿看着她。

　　是谢清瑶。

　　他姐。

　　他三年没见她了。

　　“嗯。”他说。

　　谢清瑶笑了笑，说：“瘦了。”

　　谢清屿没说话。

　　她转回去继续切菜，说：“爸说你一个人在家，我就回来了。过年嘛，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过。”

　　谢清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切菜。

　　她切得很快，刀起刀落，土豆片一片片倒下，薄厚均匀。

　　他想起另一个人。

　　也喜欢在厨房里忙，也喜欢切菜，也喜欢背对着他站着。

　　“姐。”他说。

　　谢清瑶说：“嗯？”

　　谢清屿说：“你会做饭？”

　　谢清瑶笑了，回头看他一眼：“怎么，不会做饭就不能是你姐？”

　　谢清屿没说话。

　　她说：“在外地读书，不做饭吃什么？食堂吃腻了，就自己学着做。刚开始也做得难吃，后来慢慢就好了。”

　　她把切好的土豆放进盘子里，又说：“你呢？你会做吗？”

　　谢清屿说：“在学。”

　　谢清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长大了。”

　　那天晚上，谢清瑶做了三个菜：土豆炖牛肉、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

　　谢清屿他爸没回来，打电话说在加班。

　　就他们两个人吃。

　　谢清瑶吃着吃着，忽然说：“我带了个人回来。”

　　谢清屿看着她。

　　她说：“我同学。在外面等我，等会儿去接她。”

　　谢清屿说：“哦。”

　　谢清瑶说：“她叫许怀瑾。你叫她怀瑾姐就行。”

　　谢清屿说：“哦。”

　　谢清瑶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就知道哦。”

　　谢清屿没说话。

　　吃完饭，谢清瑶去车站接人。

　　谢清屿在家洗碗。

　　洗着洗着，他想起顾晚舟。

　　想起他洗碗的样子，也是这样的，弯着腰，水哗哗地流。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顾晚舟家，看见他在厨房里忙。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人会变得这么重要。

　　他也不知道，他姐也会带一个人回来。

　　一个很重要的人。

　　谢清瑶带着许怀瑾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谢清屿坐在客厅里，听见门响，站起来。

　　谢清瑶先进来，手里拎着许怀瑾的包。然后许怀瑾走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起来，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她看见谢清屿，笑了笑，说：“你好，你就是清屿吧？”

　　谢清屿点点头。

　　她说：“我叫许怀瑾，是你姐的同学。”

　　谢清屿说：“你好。”

　　她笑得更开了，眼睛弯弯的。

　　谢清瑶在旁边说：“进来吧，外面冷。”

　　许怀瑾走进来，在玄关换鞋。谢清瑶蹲下去帮她解鞋带，她说“我自己来”，谢清瑶说“我来吧，你手冷”。

　　谢清屿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他看着谢清瑶帮许怀瑾解鞋带，看着许怀瑾低头看她，看着她们的眼神碰在一起，然后又分开。

　　那种眼神，他没见过。

　　但他觉得熟悉。

　　后来他想起来，顾晚舟有时候会那样看他。

　　他心里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谢清瑶和许怀瑾住一个房间。

　　谢清屿的房间在隔壁。

　　他躺在床上，听见隔壁有说话声，轻轻的，听不清说什么。偶尔有笑声，也是轻轻的，像怕吵到别人。

　　他睡不着。

　　他想着刚才看见的那个眼神。

　　谢清瑶看许怀瑾的眼神。

　　许怀瑾看谢清瑶的眼神。

　　和顾晚舟看他的眼神，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忽然，是慢慢明白的。

　　原来那种眼神，叫喜欢。

　　原来他姐喜欢许怀瑾。

　　原来许怀瑾也喜欢他姐。

　　原来可以这样。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他想起顾晚舟。

　　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

　　想起他说“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想起他说“一直在一起”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他想，原来那就是喜欢。

　　原来他喜欢顾晚舟。

　　原来顾晚舟也喜欢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凉，但他的脸很热。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跳得很快。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谢清瑶已经在厨房里了。

　　许怀瑾站在她旁边，帮她递东西。

　　谢清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

　　谢清瑶回头，看见他，说：“起了？”

　　谢清屿说：“嗯。”

　　谢清瑶说：“去洗脸，马上吃饭。”

　　谢清屿没动。

　　他看着许怀瑾。

　　许怀瑾正在剥蒜，低着头，手指细细长长的。她剥得很慢，很认真，每剥完一颗，就放在旁边的小碗里。

　　谢清瑶炒菜，她在旁边剥蒜。

　　谢清瑶炒完一个菜，她就把盘子递过去。

　　谢清瑶说谢谢，她笑了笑，说没事。

　　她们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谢清屿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他忽然想起顾晚舟。

　　想起他们一起做饭的时候。

　　他站在厨房门口，顾晚舟在里面忙。

　　他进去帮忙，顾晚舟就教他。

　　他们也不怎么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

　　不用说话，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用靠近，也觉得他就在身边。

　　那天吃饭的时候，谢清瑶问谢清屿：“你那个同学呢？叫什么来着，顾晚舟？”

　　谢清屿愣了一下。

　　谢清瑶说：“你之前写信提过，说有个同学对你很好。”

　　谢清屿想起来了。

　　那是初一的时候，谢清瑶给他写过一封信，他回过一封。信里随便写了几句，说有个同桌，人很好，经常带饭给他。

　　她记得。

　　“他挺好的。”谢清屿说。

　　谢清瑶说：“你们还一起玩？”

　　谢清屿说：“嗯。”

　　谢清瑶笑了笑，说：“那挺好。有朋友是好事。”

　　许怀瑾在旁边说：“你也有朋友吗？”

　　谢清屿看着她。

　　她说：“我初中没什么朋友，就一个人。后来遇到你姐，才算有朋友。”

　　谢清瑶在旁边说：“我们不只是朋友。”

　　许怀瑾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谢清瑶笑了，笑得有点坏。

　　谢清屿看着她们。

　　他忽然说：“我知道。”

　　谢清瑶愣住了。

　　谢清屿说：“我知道你们不只是朋友。”

　　谢清瑶的脸色变了。

　　许怀瑾也愣住了。

　　谢清屿说：“我看见了。”

　　谢清瑶说：“看见什么？”

　　谢清屿说：“你们看对方的眼神。”

　　谢清瑶没说话。

　　许怀瑾也没说话。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谢清瑶说：“清屿，你……”

　　谢清屿说：“我也是。”

　　谢清瑶愣住了。

　　谢清屿说：“我和顾晚舟。”

　　他没说完，但她们懂了。

　　谢清瑶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说：“你……”

　　谢清屿说：“我没告诉别人。”

　　谢清瑶说：“我知道。”

　　谢清屿说：“你也不会告诉别人。”

　　谢清瑶说：“我知道。”

　　他们看着对方，没再说话。

　　但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他们是姐弟。

　　他们是一样的。

　　那天下午，谢清瑶和许怀瑾出门了。

　　谢清屿一个人在家。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天很冷，风很大，树枝被吹得晃来晃去。

　　他想起顾晚舟。

　　想起他笑的样子，想起他说话的样子，想起他站在厨房里的样子。

　　他想见他。

　　很想。

　　他穿上外套，出了门。

　　他去找顾晚舟。

　　顾晚舟在家，开门的时候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他问。

　　谢清屿说：“有事。”

　　顾晚舟说：“什么事？”

　　谢清屿说：“我姐回来了。”

　　顾晚舟说：“嗯，你说过。”

　　谢清屿说：“她带了一个人回来。”

　　顾晚舟说：“谁？”

　　谢清屿说：“她同学。”

　　顾晚舟说：“然后呢？”

　　谢清屿说：“她们是一对。”

　　顾晚舟愣住了。

　　谢清屿说：“就是那种。”

　　顾晚舟看着他，没说话。

　　谢清屿说：“我昨天才知道，原来可以这样。”

　　顾晚舟说：“哪样？”

　　谢清屿说：“喜欢一个人，和他是同一个性别。”

　　顾晚舟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哦。”

　　谢清屿说：“你不惊讶？”

　　顾晚舟说：“不惊讶。”

　　谢清屿说：“为什么？”

　　顾晚舟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他说：“因为我知道。”

　　谢清屿说：“知道什么？”

　　顾晚舟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知道我喜欢你。”

　　谢清屿愣住了。

　　顾晚舟说：“早就知道了。”

　　谢清屿说：“你怎么知道？”

　　顾晚舟说：“因为每次看到你，我就高兴。”

　　谢清屿看着他。

　　顾晚舟说：“因为每次看不到你，我就想你。”

　　谢清屿说：“那你怎么不说？”

　　顾晚舟说：“怕你害怕。”

　　谢清屿说：“怕我害怕什么？”

　　顾晚舟说：“怕你害怕我。”

　　谢清屿愣住了。

　　顾晚舟说：“你不害怕？”

　　谢清屿想了想，说：“不害怕。”

　　顾晚舟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说：“真的？”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那你呢？”

　　谢清屿说：“我什么？”

　　顾晚舟说：“你喜欢我吗？”

　　谢清屿想了想，说：“喜欢。”

　　顾晚舟说：“你怎么知道？”

　　谢清屿说：“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高兴。”

　　顾晚舟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了。

　　笑着说：“傻子。”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走过去，抱住他。

　　谢清屿抱住他。

　　他们站在门口，抱着。

　　风从外面吹进来，冷冷的。

　　但他们抱着，很暖。

　　那天晚上，谢清屿回家的时候，谢清瑶和许怀瑾已经回来了。

　　她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谢清屿进去，谢清瑶看了他一眼，说：“去哪儿了？”

　　谢清屿说：“同学家。”

　　谢清瑶说：“顾晚舟？”

　　谢清屿说：“嗯。”

　　谢清瑶没再问。

　　许怀瑾在旁边笑了笑，说：“你脸红了。”

　　谢清屿摸了一下脸。

　　是有点热。

　　谢清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说：“行了，去睡吧。”

　　谢清屿点点头，进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顾晚舟说的话。

　　想着他抱着自己的时候，心跳的声音。

　　想着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他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还是有点凉。

　　但他的脸很热。

　　他心里也很热。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见顾晚舟在厨房里做饭，他站在门口看着。

　　顾晚舟回头，对他笑，说：“进来帮忙。”

　　他走进去，站在他旁边。

　　他们一起切菜，一起炒菜，一起说话。

　　说着说着，顾晚舟忽然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顾晚舟笑着说：“傻子。”

　　他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个梦。

　　想着那个吻。

　　想着顾晚舟说的“傻子”。

　　他笑了。

　　自己都不知道。

　　那是他第一次，因为想起一个人而笑。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

　　但他知道，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想起他的感觉。

　　喜欢梦见他的感觉。

　　喜欢他的感觉。

　　---

　　许怀瑾在谢清屿家住了三天。

　　三天里，谢清屿看见了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他看见谢清瑶给许怀瑾倒水，倒的是温水，不烫也不凉。他看见许怀瑾给谢清瑶夹菜，夹的都是她爱吃的。他看见她们看电视的时候，坐得很近，近到肩膀挨着肩膀。他看见她们说话的时候，眼神会碰在一起，然后分开，然后又碰在一起。

　　他看见了。

　　他都看见了。

　　他想，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

　　就是倒一杯温水，夹一筷子菜，坐得近一点，多看一眼。

　　就是这些小事。

　　就是这些，别人看不见的事。

　　第三天晚上，许怀瑾要走。

　　她要回自己家过年。

　　谢清瑶送她去车站。

　　谢清屿也跟着去了。

　　车站人很多，挤来挤去。谢清瑶和许怀瑾站在检票口前面，说着话。

　　谢清屿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许怀瑾说：“你回去吧，外面冷。”

　　谢清瑶说：“我看着你进去。”

　　许怀瑾笑了，说：“你每次都这样。”

　　谢清瑶说：“习惯了。”

　　许怀瑾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她领子上的围巾拢了拢。

　　“别感冒了。”她说。

　　谢清瑶没说话，就看着她。

　　检票口开始检票了。

　　许怀瑾说：“我走了。”

　　谢清瑶说：“嗯。”

　　许怀瑾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她看着谢清瑶，笑了笑。

　　然后她走了。

　　谢清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站了很久。

　　谢清屿站在她旁边，也看着。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那种感觉。

　　看着一个人走远的感觉。

　　不想让他走，但知道他会回来的感觉。

　　那是喜欢。

　　他忽然很想顾晚舟。

　　很想。

　　那天晚上，他给顾晚舟打电话。

　　顾晚舟接起来，说：“怎么了？”

　　谢清屿说：“没什么。”

　　顾晚舟说：“没什么你打电话？”

　　谢清屿说：“就是想听听你声音。”

　　顾晚舟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喝酒了？”

　　谢清屿说：“没有。”

　　顾晚舟说：“那你怎么……”

　　谢清屿说：“不知道。就是想。”

　　顾晚舟没说话。

　　但谢清屿听见他在那边笑。

　　轻轻的，像怕被人听见。

　　他说：“傻子。”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我也想你。”

　　谢清屿说：“我知道。”

　　顾晚舟说：“你怎么知道？”

　　谢清屿说：“因为你想我的时候，会笑。”

　　顾晚舟愣住了。

　　谢清屿说：“你现在就在笑。”

　　顾晚舟没说话。

　　但谢清屿知道，他在笑。

　　他听出来了。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久。

　　说到手机发烫，说到外面没声音了，说到谢清屿困了。

　　顾晚舟说：“你睡吧。”

　　谢清屿说：“你先挂。”

　　顾晚舟说：“你先。”

　　谢清屿说：“你先。”

　　顾晚舟笑了，说：“每次都这样。”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那我挂了。”

　　谢清屿说：“好。”

　　顾晚舟挂了。

　　谢清屿拿着手机，听着那边的忙音，嘟嘟嘟的。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他想起顾晚舟的声音。

　　想起他说“我也想你”的时候，声音轻轻的。

　　他笑了。

　　笑着笑着，睡着了。

　　那年冬天，谢清瑶在家待了七天。

　　七天里，谢清屿看见了她和平时不一样的样子。

　　她会在吃饭的时候忽然笑，不知道笑什么。她会看着手机发呆，看着看着就笑了。她会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一看就是很久。

　　谢清屿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想许怀瑾。

　　他也一样。

　　他也在想一个人。

　　想顾晚舟。

　　想他在干什么，想他吃饭了没有，想他有没有想自己。

　　他不知道这叫相思。

　　他只知道，很想他。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谢清瑶和谢清屿一起包饺子。

　　他爸又没回来，说在单位值班。

　　就他们俩。

　　谢清瑶擀皮，谢清屿包。他不会包，包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像包子，有的像饼。

　　谢清瑶笑他，说：“你这包的什么？”

　　谢清屿说：“饺子。”

　　谢清瑶说：“饺子长这样？”

　　谢清屿说：“嗯。”

　　谢清瑶笑得更厉害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说：“清屿。”

　　谢清屿说：“嗯？”

　　谢清瑶说：“你会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谢清屿愣了一下。

　　谢清瑶说：“顾晚舟。”

　　谢清屿想了想，说：“会。”

　　谢清瑶说：“你怎么知道？”

　　谢清屿说：“不知道。”

　　谢清瑶看着他。

　　谢清屿说：“但我想。”

　　谢清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也想。”

　　谢清屿说：“和许怀瑾？”

　　谢清瑶说：“嗯。”

　　谢清屿说：“那就在一起。”

　　谢清瑶笑了，笑着说：“哪有那么容易。”

　　谢清屿说：“为什么不容易？”

　　谢清瑶没回答。

　　她看着手里的饺子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清屿，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谢清屿说：“什么？”

　　谢清瑶说：“有些人，不会让咱们在一起。”

　　谢清屿说：“谁？”

　　谢清瑶说：“大人。”

　　谢清屿说：“为什么？”

　　谢清瑶说：“因为他们觉得这样不对。”

　　谢清屿说：“哪里不对？”

　　谢清瑶说：“不知道。但他们觉得不对。”

　　谢清屿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饺子，包得歪歪扭扭的。

　　他想，为什么不对？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不对？

　　他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姐姐的话。

　　有些人，不会让他们在一起。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人里，有他爸妈，有顾晚舟的爸妈，有好多好多人。

　　他也不知道，那些人会把他们分开。

　　分开很久。

　　很久。

　　但那天的他不知道。

　　他只是继续包饺子，包得歪歪扭扭的。

　　谢清瑶在旁边擀皮，擀得圆圆的，薄薄的。

　　窗外有烟花，砰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谢清瑶说：“新年快乐，清屿。”

　　谢清屿说：“新年快乐，姐。”

　　他们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烟花。

　　谢清屿想，顾晚舟也在看烟花吗？

　　也在想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

　　他希望顾晚舟在看烟花的时候，会想起他。

　　就像他看烟花的时候，会想起顾晚舟一样。

　　那是初三的最后一个冬天。

　　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候。

　　不知道是最好，也不知道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