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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陈屿与白杨 陈屿和白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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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和白杨出事,是在一个周四的晚上。
那天晚自习下课,白杨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陈屿发的消息。
“别回家。”
白杨愣住了。
他回复:“怎么了?”
陈屿没回。
他又发:“你在哪儿?”
还是没回。
白杨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他冲出教室,跑向校门口。
陈屿不在。
他打电话,关机。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他想起来,陈屿家住哪儿。
他跑过去。
陈屿家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白杨跑上楼,站在那扇门前,喘着气。
门关着。
他听见里面有声音。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东西砸在地上。
白杨的手在抖。
他敲门。
没人应。
他再敲。
还是没人。
他听见陈屿的声音:“爸,别打了……”
然后是一声闷响。
白杨疯了。
他拼命砸门,喊:“开门!开门!”
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满脸通红,酒气冲天。
他瞪着白杨,说:“你谁?”
白杨说:“陈屿呢?”
男人说:“我儿子,关你什么事?”
白杨推开他,冲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桌子翻了,椅子倒了,地上全是碎片。
陈屿跪在地上,低着头。
他脸上有血,嘴角破了,衣服也撕了。
白杨跑过去,蹲在他面前。
“陈屿!”他喊。
陈屿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有泪,但没流下来。
他说:“你怎么来了?”
白杨说:“你发消息让我别回家,我就知道出事了。”
陈屿说:“你快走。”
白杨说:“我不走。”
陈屿说:“他喝酒了,会打你的。”
白杨说:“打就打。”
陈屿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傻子。”
白杨说:“跟你学的。”
那个男人走过来,看着他们。
“哦,”他说,“你就是那个?”
白杨站起来,挡在陈屿前面。
“我就是。”他说。
男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渗人。
“好啊,”他说,“你们好啊。”
他举起手。
白杨闭上眼睛。
但那一巴掌没落下来。
陈屿冲过来,挡在他前面。
巴掌落在他脸上,啪的一声。
白杨愣住了。
陈屿说:“爸,你打我就行,别打他。”
男人说:“你还护着他?”
陈屿说:“他是我的人。”
男人又举起手。
这次白杨冲上去,推开陈屿。
巴掌落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疼。
但他没躲。
他看着那个男人,说:“你打,打死我算了。打不死,我就还跟他在一起。”
男人愣住了。
他看着白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怕。
只有倔。
他忽然有点心虚。
他放下手,说:“滚。”
白杨拉着陈屿,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屿回头,看了他爸一眼。
他爸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说话。
他拉着白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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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在小公园坐了一夜。
陈屿脸上的血干了,嘴角还肿着。
白杨用袖子给他擦,擦不掉。
陈屿说:“疼吗?”
白杨说:“什么?”
陈屿说:“他打你那一下。”
白杨说:“不疼。”
陈屿说:“骗人。”
白杨说:“真的。”
陈屿看着他。
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他说:“对不起。”
白杨说:“对不起什么?”
陈屿说:“连累你了。”
白杨说:“你再说一遍。”
陈屿愣住了。
白杨说:“你再说‘连累’两个字。”
陈屿没说话。
白杨说:“陈屿,我跟你在一起,不是让你说对不起的。”
陈屿看着他。
白杨说:“你被打,我心疼。但你别说连累。我没觉得连累。”
陈屿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低下头,不让他看见。
白杨伸出手,抱住他。
“别哭。”他说。
陈屿说:“没哭。”
白杨说:“我看见了。”
陈屿说:“风吹的。”
白杨说:“没风。”
陈屿不说话了。
他就那样抱着白杨,眼泪一直流。
白杨没再说话。
就抱着他,让他哭。
哭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陈屿说:“白杨。”
白杨说:“嗯?”
陈屿说:“我们分手吧。”
白杨愣住了。
他松开手,看着陈屿。
“你说什么?”
陈屿说:“分手。”
白杨说:“你再说一遍。”
陈屿说:“分……”
白杨打了他一拳。
不重,但陈屿愣住了。
白杨说:“你再说一遍试试。”
陈屿看着他。
白杨的眼睛红了。
他说:“陈屿,你被人打傻了?”
陈屿说:“不是……”
白杨说:“那你为什么要说分手?”
陈屿说:“我怕连累你。”
白杨说:“我跟你说过,别说这两个字。”
陈屿说:“可是……”
白杨说:“没有可是。”
他看着陈屿,眼泪流下来。
“陈屿,”他说,“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早就想清楚了。你被打,我陪你。你被骂,我陪你。你被全世界反对,我也陪你。”
陈屿看着他。
白杨说:“你要是再说分手,我就真走了。”
陈屿说:“别走。”
白杨说:“那你别说那两个字。”
陈屿说:“不说了。”
白杨说:“永远不说?”
陈屿说:“永远不说。”
白杨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他说:“傻子。”
陈屿说:“嗯。”
他们抱在一起,坐在那张破旧的长椅上。
天亮了,太阳出来了。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陈屿说:“白杨。”
白杨说:“嗯?”
陈屿说:“谢谢你。”
白杨说:“谢什么?”
陈屿说:“谢谢你没走。”
白杨没说话。
但他把陈屿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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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陈屿没再回过家。
他住在白杨家。
白杨的爸妈不在家,常年在外打工。
就他们俩。
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做饭。
日子过得像个家。
有一次,陈屿问白杨:“你爸妈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白杨说:“知道了再说。”
陈屿说:“他们要是反对呢?”
白杨说:“反对就反对。”
陈屿说:“那你怎么……”
白杨说:“我选你。”
陈屿愣住了。
白杨说:“他们不在家,你在。他们不管我,你管。他们不给我做饭,你给我做。你说,我选谁?”
陈屿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傻子。”
白杨说:“嗯。”
他们笑了。
笑着笑着,陈屿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白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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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江北和夏天来找他们。
四个人坐在小公园里,聊着最近的事。
江北说:“李锐盯上你们了。”
陈屿说:“知道。”
江北说:“小心点。”
陈屿说:“嗯。”
白杨在旁边说:“不怕。”
江北看着他。
白杨说:“最坏的事都经历过了,还怕什么?”
江北想了想,说:“也是。”
夏天说:“你们真厉害。”
白杨说:“厉害什么?”
夏天说:“敢这样。”
白杨说:“不敢怎么办?总不能躲一辈子。”
夏天没说话。
他看着江北。
江北也看着他。
他们都知道,白杨说得对。
不敢怎么办?
总不能躲一辈子。
那天下午,四个人坐在长椅上,聊了很久。
聊以后,聊将来,聊那些不知道会不会实现的梦。
白杨说:“以后我们住一起吧。”
陈屿说:“好。”
白杨说:“买个大房子,四个人住。”
陈屿说:“好。”
白杨说:“养只猫。”
陈屿说:“好。”
江北在旁边笑,说:“你们怎么什么都好?”
白杨说:“因为是真的想。”
江北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那我们也想。”
夏天说:“想什么?”
江北说:“想以后。”
夏天看着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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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谢清屿听顾晚舟说了这些事。
顾晚舟说:“陈屿被他爸打了。”
谢清屿说:“严重吗?”
顾晚舟说:“脸肿了,嘴角破了,应该没事。”
谢清屿没说话。
顾晚舟说:“白杨在他家陪他。”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他们真厉害。”
谢清屿说:“什么?”
顾晚舟说:“敢这样。”
谢清屿想了想,说:“我们也敢。”
顾晚舟看着他。
谢清屿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也陪你。”
顾晚舟的眼眶红了。
他说:“傻子。”
谢清屿说:“嗯。”
他们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
顾晚舟说:“谢清屿。”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吧?”
谢清屿说:“哪样?”
顾晚舟说:“被打。”
谢清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知道。”
顾晚舟说:“如果会呢?”
谢清屿说:“那就被打。”
顾晚舟说:“你不怕?”
谢清屿说:“怕。”
顾晚舟说:“那你还……”
谢清屿说:“怕也要在一起。”
顾晚舟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了。
笑着说:“好。”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多。
说害怕,说担心,说以后。
说不管发生什么,都在一起。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