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Zmemory

13、江北和夏天 高二下学期

　　高二下学期，江北和夏天出事了。

　　不是突然出事的，是一点一点被盯上的。

　　江北是班长，夏天是学习委员。两个人成绩都好，表现都好，老师喜欢，同学也喜欢。没人会想到他们是一对。

　　但他们藏得再好，也有人看得出来。

　　那个人叫李锐，学生会的。

　　李锐比他们高一届，高三，马上要毕业了。但他闲，没事就喜欢在校园里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他第一次注意到江北和夏天，是在图书馆。

　　那天他去找书，路过角落，看见两个人坐在一起。挨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他多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第二次注意到，是在食堂。

　　江北和夏天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李锐又看了一眼，还是没当回事。

　　第三次注意到，是在操场。

　　体育课，两个班一起上。江北和夏天隔着人群，互相看了一眼。就一眼，很快，很轻。但李锐看见了。

　　他开始留意了。

　　他开始观察他们。

　　他发现，江北和夏天总是同时出现。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有时候分开，但过不了多久又会在一起。

　　他发现，江北看夏天的眼神不一样。不是看同学的眼神，是看……什么的眼神，他说不上来。

　　他发现，夏天对江北说话的语气也不一样。不是对普通朋友说话的语气，是更软，更轻，更像……

　　他知道了。

　　他不是傻子，他看出来了。

　　但他没声张。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那天机会来了。

　　周六下午，江北和夏天去小公园。

　　他们不知道，李锐跟着他们。

　　他们坐在那张长椅上，挨着，说话。

　　说着说着，江北伸出手，握住了夏天的手。

　　夏天愣了一下，没挣开。

　　他们就这样，手拉着手，坐在那里。

　　李锐在树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

　　第二天，学校里开始传闲话。

　　“你知道吗？江北和夏天是那种关系。”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看见了。”

　　“谁看见的？”

　　“学生会的李锐，他亲眼看见的。”

　　“哇……”

　　“没想到啊，他们平时那么正经。”

　　“就是太正经了才奇怪吧？”

　　闲话越传越凶。

　　传到老师耳朵里，传到家长耳朵里。

　　江北被叫去办公室。

　　班主任问他：“你和夏天是什么关系？”

　　江北说：“同学。”

　　班主任说：“只是同学？”

　　江北说：“嗯。”

　　班主任看着他，眼神复杂。

　　“江北，”她说，“你是班长，老师一直很信任你。有些事，你要注意分寸。”

　　江北说：“老师，我知道。”

　　班主任说：“你知道就好。去吧。”

　　江北走了。

　　走出办公室，他站在走廊上。

　　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他想，他们知道了。

　　他们知道了。

　　夏天也被叫去谈话。

　　谈完出来，他看见江北站在走廊尽头。

　　他走过去。

　　两个人站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夏天说：“怎么办？”

　　江北说：“不知道。”

　　夏天说：“我怕。”

　　江北看着他。

　　夏天的眼眶红了。

　　他说：“我怕他们让我转学。”

　　江北说：“不会的。”

　　夏天说：“你怎么知道？”

　　江北说：“不知道。但我不会让的。”

　　夏天看着他。

　　江北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

　　夏天的眼泪流下来了。

　　但他笑了。

　　笑着说：“好。”

　　那天放学，他们一起走。

　　走到小公园，坐在那张长椅上。

　　天快黑了，风有点凉。

　　夏天说：“江北。”

　　江北说：“嗯？”

　　夏天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逼我们分手，怎么办？”

　　江北没说话。

　　夏天说：“你会分吗？”

　　江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会。”

　　夏天说：“真的？”

　　江北说：“嗯。”

　　夏天说：“那要是他们逼你呢？”

　　江北说：“逼也不分。”

　　夏天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说：“你说话算话。”

　　江北说：“算。”

　　夏天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江北抱着他。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他们抱着，很暖。

　　那天晚上，江北回家的时候，他爸妈坐在客厅里等他。

　　他走进去，看见他们的脸色，就知道有事。

　　“过来坐。”他爸说。

　　江北走过去，坐下。

　　他爸说：“今天学校来电话了。”

　　江北没说话。

　　他妈说：“说你和夏天的事。”

　　江北还是没说话。

　　他爸说：“是真的？”

　　江北说：“是。”

　　他爸愣住了。

　　他妈的眼眶红了。

　　“江北，”他妈说，“你怎么能……”

　　江北说：“妈，我喜欢他。”

　　他妈说：“喜欢？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江北说：“知道。”

　　他爸站起来，走来走去。

　　走了好几圈，停下来，看着他。

　　“你想清楚，”他爸说，“这条路不好走。”

　　江北说：“我想清楚了。”

　　他爸说：“你想清楚什么？”

　　江北说：“想清楚我要和他在一起。”

　　他爸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无奈，有心疼。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你自己选的，”他说，“以后别后悔。”

　　江北说：“不后悔。”

　　他爸挥挥手，说：“去吧。”

　　江北站起来，走了。

　　走到房间门口，他回头。

　　他爸还坐在那里，低着头。

　　他妈在擦眼泪。

　　他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点疼。

　　但他没说话。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夏天。

　　想着他说“我怕”。

　　想着他说“你说话算话”。

　　他想，他说话算话。

　　不管发生什么，都算。

　　第二天，夏天告诉他，他爸妈也知道了。

　　“他们没说什么，”夏天说，“就是让我自己看着办。”

　　江北说：“看着办是什么意思？”

　　夏天说：“不知道。可能是……不管我了？”

　　江北说：“那不是挺好？”

　　夏天说：“好什么？”

　　江北说：“不管，就是让我们自己决定。”

　　夏天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总是往好处想。”他说。

　　江北说：“不然呢？”

　　夏天说：“不然……想坏的？”

　　江北说：“想坏的有什么用？”

　　夏天没说话。

　　但他知道，江北说得对。

　　想坏的没用。

　　他们能做的，就是往前走。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后来，流言慢慢平息了。

　　不是因为人们忘了，是因为有新的流言出现了。

　　这次是关于谢清屿和顾晚舟的。

　　江北听说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去找谢清屿。

　　“你们小心点，”他说，“李锐盯上你们了。”

　　谢清屿说：“李锐是谁？”

　　江北说：“学生会那个，就是他发现我们的。”

　　谢清屿说：“他为什么要盯着人？”

　　江北说：“不知道。可能闲的吧。”

　　谢清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谢谢。”

　　江北说：“不用。”

　　他走了。

　　谢清屿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他知道，接下来轮到他们了。

　　他不怕。

　　但他怕顾晚舟怕。

　　那天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顾晚舟。

　　顾晚舟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谢清屿。”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和你在一起。”

　　谢清屿看着他。

　　顾晚舟说：“永远。”

　　谢清屿说：“好。”

　　他们坐在那张破旧的长椅上，手拉着手。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因为不管发生什么，都在一起。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