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Zmemory

15、流言再起 流言是先从

　　流言是先从一张纸条开始的。

　　那天早读课，谢清屿走进教室，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

　　上面写着：“变态。”

　　就两个字。

　　谢清屿看着那两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坐下，拿出书，开始看。

　　林远在旁边看见了。

　　“什么啊？”他问。

　　谢清屿说：“没什么。”

　　林远看了看他，没再问。

　　但他心里知道，肯定有什么。

　　那天课间，谢清屿去上厕所。

　　回来的时候，发现黑板上有字。

　　白色的粉笔，大大的两个：

　　“变态。”

　　旁边还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他的座位。

　　教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

　　谢清屿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字。

　　然后他走进去，拿起板擦，把字擦掉。

　　坐下，拿出书，继续看。

　　有人在小声说话。

　　“他怎么没反应？”

　　“是不是傻？”

　　“装的吧。”

　　谢清屿没理。

　　他继续看书。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晚舟问他：“你没事吧？”

　　谢清屿说：“没事。”

　　顾晚舟说：“我听说了。”

　　谢清屿看着他。

　　顾晚舟说：“黑板上的字。”

　　谢清屿说：“擦掉了。”

　　顾晚舟说：“你不难过？”

　　谢清屿想了想，说：“难过什么？”

　　顾晚舟说：“他们那样说你。”

　　谢清屿说：“他们说的又不是真的。”

　　顾晚舟愣住了。

　　谢清屿说：“我不变态。我只是喜欢你。”

　　顾晚舟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傻子。”

　　谢清屿说：“嗯。”

　　他们继续吃饭。

　　但谢清屿知道，顾晚舟吃得很少。

　　他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记住了。

　　---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谢清屿在校门口等顾晚舟。

　　等了一会儿，顾晚舟出来了。

　　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

　　谢清屿认得其中一个，是李锐。

　　顾晚舟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谢清屿说：“怎么了？”

　　顾晚舟说：“没事。”

　　谢清屿看着他。

　　顾晚舟的眼睛有点红。

　　谢清屿说：“他们说什么了？”

　　顾晚舟没说话。

　　谢清屿拉着他的手，说：“走。”

　　他们走了。

　　走了很远，走到小公园，坐在那张长椅上。

　　顾晚舟一直没说话。

　　谢清屿也没问。

　　就坐着，陪着他。

　　天黑了，路灯亮了。

　　顾晚舟忽然说：“谢清屿。”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他们说要告诉我妈。”

　　谢清屿愣住了。

　　顾晚舟说：“李锐说，他拍了照片。我们牵手的照片。”

　　谢清屿没说话。

　　顾晚舟说：“他说要寄给我妈。”

　　谢清屿说：“你妈不是知道吗？”

　　顾晚舟说：“知道是知道，但……”

　　他没说完。

　　但谢清屿懂了。

　　知道是一回事，看见照片是另一回事。

　　顾晚舟说：“我怕。”

　　谢清屿说：“怕什么？”

　　顾晚舟说：“怕我妈受不了。”

　　谢清屿没说话。

　　他握着顾晚舟的手，握得很紧。

　　过了很久，他说：“我在。”

　　顾晚舟说：“嗯。”

　　谢清屿说：“不管发生什么，我在。”

　　顾晚舟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了。

　　笑着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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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流言更凶了。

　　有人开始在谢清屿的课本上写字。

　　打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变态”。

　　有人在他的水杯里放粉笔灰。

　　他喝了一口，吐出来。

　　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说话很大声，故意让他听见。

　　“就是他，跟三班那个。”

　　“两个人都是变态。”

　　“恶心死了。”

　　谢清屿听着，不说话。

　　他继续走路，继续上课，继续看书。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远看不下去了。

　　“谢清屿，”他说，“你就不生气？”

　　谢清屿说：“生气有什么用？”

　　林远说：“去找老师啊。”

　　谢清屿说：“老师知道了。”

　　林远说：“那老师怎么说？”

　　谢清屿说：“老师说，别理他们。”

　　林远愣住了。

　　“就这样？”

　　谢清屿说：“嗯。”

　　林远没说话。

　　但他站起来，走出教室。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后面跟着几个人。

　　“谢清屿，”林远说，“以后我们跟你一起吃饭。”

　　谢清屿看着他们。

　　林远说：“我看谁敢说。”

　　那几个人点点头。

　　谢清屿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天中午，林远他们真的跟他一起吃饭。

　　几个人坐成一圈，把他围在中间。

　　有人走过，看了一眼，没敢说什么。

　　谢清屿吃着饭，忽然说：“谢谢。”

　　林远说：“谢什么，都是同学。”

　　谢清屿说：“你不怕？”

　　林远说：“怕什么？”

　　谢清屿说：“他们也会说你。”

　　林远笑了笑，说：“说就说呗。”

　　谢清屿看着他。

　　林远说：“我又不是第一天被说。初中就有人说我胖，说我丑。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谢清屿没说话。

　　林远说：“谢清屿，你是我见过最牛逼的人。”

　　谢清屿说：“什么？”

　　林远说：“他们都那样说你了，你还跟没事人一样。换我，早哭了。”

　　谢清屿想了想，说：“不是没事。”

　　林远说：“那是什么？”

　　谢清屿说：“是习惯了。”

　　林远愣住了。

　　谢清屿说：“从小就这样。不说话，他们就说是傻子。不理人，他们就说是怪胎。习惯了。”

　　林远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说：“那你以后跟我们说话吧。”

　　谢清屿说：“好。”

　　---

　　那天下午，顾晚舟来找他。

　　看见他旁边围着好几个人，愣了一下。

　　谢清屿站起来，走过去。

　　“没事，”他说，“林远他们陪我。”

　　顾晚舟看着那几个人，又看看谢清屿。

　　眼眶有点红。

　　他说：“好。”

　　谢清屿说：“你那边呢？”

　　顾晚舟说：“也有人说，但我不理。”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谢清屿。”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要是撑不住，跟我说。”

　　谢清屿说：“好。”

　　他们看着对方，没说话。

　　但什么都说了。

　　---

　　那天晚上，谢清屿回家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白杨。

　　“你怎么来了？”谢清屿问。

　　白杨说：“听说你们出事了。”

　　谢清屿说：“没事。”

　　白杨说：“陈屿让我来看看。”

　　谢清屿说：“看什么？”

　　白杨说：“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谢清屿没说话。

　　白杨说：“我们经历过。知道那种感觉。”

　　谢清屿看着他。

　　白杨的眼睛里有东西。

　　是那种“我懂”的东西。

　　谢清屿说：“谢谢。”

　　白杨说：“不用。”

　　他走了。

　　谢清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原来有同类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一个人。

　　有人在。

　　---

　　接下来的日子，更难了。

　　李锐真的把照片寄给了顾晚舟的妈妈。

　　顾晚舟妈妈收到照片那天，给他打电话。

　　顾晚舟接起来，听见他妈在哭。

　　“晚舟，”他妈说，“你怎么能这样？”

　　顾晚舟说：“妈，我……”

　　他妈说：“那个孩子，你们……你们真的……”

　　顾晚舟说：“妈，我喜欢他。”

　　他妈沉默了。

　　很久。

　　然后她说：“你回来一趟。”

　　顾晚舟说：“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上，很久没动。

　　谢清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他问。

　　顾晚舟说：“我妈知道了。”

　　谢清屿说：“她知道你不是？”

　　顾晚舟说：“知道。但看见照片，还是难受。”

　　谢清屿没说话。

　　顾晚舟说：“她让我回去。”

　　谢清屿说：“我陪你。”

　　顾晚舟说：“不用。”

　　谢清屿看着他。

　　顾晚舟说：“我自己去。”

　　谢清屿说：“好。”

　　顾晚舟转身要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谢清屿。”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不管我妈说什么，我都不会变。”

　　谢清屿说：“我知道。”

　　顾晚舟说：“等我。”

　　谢清屿说：“好。”

　　顾晚舟走了。

　　谢清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等他。

　　一直等。

　　---

　　那天晚上，顾晚舟没回来。

　　第二天也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谢清屿去他家，敲门。

　　没人应。

　　他又去。

　　还是没人。

　　第四天，顾晚舟回来了。

　　他站在校门口，等谢清屿。

　　谢清屿看见他，跑过去。

　　顾晚舟瘦了，眼睛肿了，看起来像哭过很多次。

　　谢清屿说：“怎么了？”

　　顾晚舟说：“没事。”

　　谢清屿说：“你妈说什么了？”

　　顾晚舟没说话。

　　谢清屿看着他。

　　过了很久，顾晚舟说：“她说，让我转学。”

　　谢清屿愣住了。

　　顾晚舟说：“她说，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谢清屿说：“你答应了？”

　　顾晚舟说：“没有。”

　　谢清屿看着他。

　　顾晚舟说：“我说，我不走。”

　　谢清屿说：“然后呢？”

　　顾晚舟说：“她哭了。”

　　谢清屿没说话。

　　顾晚舟说：“她说，她不想看着我被人说。”

　　谢清屿说：“那你想吗？”

　　顾晚舟说：“不想。”

　　谢清屿说：“那怎么办？”

　　顾晚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难看。

　　他说：“不知道。”

　　谢清屿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顾晚舟的手很凉。

　　谢清屿说：“不管怎么办，我都在。”

　　顾晚舟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他说：“傻子。”

　　谢清屿说：“嗯。”

　　他们站在校门口，手拉着手。

　　有人走过，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没松手。

　　不怕了。

　　真的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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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小公园。

　　坐在那张长椅上，靠在一起。

　　顾晚舟说：“谢清屿。”

　　谢清屿说：“嗯？”

　　顾晚舟说：“要是有一天，我撑不住了，你会怪我吗？”

　　谢清屿愣住了。

　　顾晚舟说：“我是说……要是……”

　　他说不下去了。

　　谢清屿说：“不会。”

　　顾晚舟看着他。

　　谢清屿说：“你撑不住，我撑着。”

　　顾晚舟的眼泪流下来。

　　谢清屿说：“你倒了，我扶着。”

　　顾晚舟说：“要是我也倒了呢？”

　　谢清屿想了想，说：“那就一起倒。”

　　顾晚舟愣住了。

　　谢清屿说：“倒在一起，也行。”

　　顾晚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一直流。

　　他说：“傻子。”

　　谢清屿说：“嗯。”

　　他们抱在一起，坐在那张长椅上。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

　　风吹过来，很凉。

　　但他们抱着，很暖。

　　那是他们最难的时候。

　　也是最暖的时候。

　　因为他们知道，不管发生什么，还有对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