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Zmemory

11、搬家 考试前那天

　　考试前那天晚上，谢清屿失眠了。

　　不是紧张，是想他。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顾晚舟。想他现在在干什么，在想什么，有没有也睡不着。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顾晚舟的消息。

　　“睡了吗？”

　　谢清屿回复：“没。”

　　“我也没。”

　　“紧张？”

　　“不紧张。就是想你。”

　　谢清屿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我也想你。”

　　顾晚舟回了一个笑脸。

　　然后说：“明天加油。”

　　谢清屿说：“你也是。”

　　顾晚舟说：“考完试，校门口见。”

　　谢清屿说：“好。”

　　顾晚舟说：“然后去看海。”

　　谢清屿说：“好。”

　　顾晚舟说：“说定了。”

　　谢清屿说：“嗯。”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想着顾晚舟说的“校门口见”，想着“去看海”，想着“说定了”。

　　慢慢睡着了。

　　睡得很香。

　　高考第一天，天气很好。

　　谢清屿走进考场，坐下，等着发卷。

　　他想，顾晚舟现在也在考场里吧。

　　也在等着发卷。

　　也在想他吧。

　　他拿起笔，开始答题。

　　考完出来，太阳很大。

　　他站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

　　顾晚舟没来。

　　他发消息：“考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顾晚舟回复：“还行。你呢？”

　　谢清屿说：“还行。”

　　顾晚舟说：“明天见。”

　　谢清屿说：“好。”

　　第二天，考完最后一科。

　　谢清屿走出考场，站在校门口。

　　他等。

　　等了一会儿，人越来越多，都出来了。

　　没有顾晚舟。

　　他又等。

　　人少了，天快黑了。

　　还是没有。

　　他发消息，没回。

　　打电话，关机。

　　他想，可能有事吧。可能手机没电了。可能先回家了。

　　他继续等。

　　等到天黑，等到校门关了，等到街上没人了。

　　他还在等。

　　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条路。

　　顾晚舟每天放学走的那条路。

　　他想，他会来的。

　　他会来的。

　　他说话算话。

　　他一直等到天亮。

　　顾晚舟没来。

　　第二天，他去了顾晚舟家。

　　那条巷子，那棵大槐树，那栋楼。

　　他爬上四楼，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

　　还是没人。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

　　“找谁？”她问。

　　谢清屿说：“顾晚舟。”

　　老太太说：“他家啊，昨天搬走了。”

　　谢清屿愣住了。

　　“搬走了？”

　　老太太说：“对啊，昨天下午，突然就搬了。两口子带着孩子，急急忙忙的，也不知道怎么了。”

　　谢清屿站在原地，没动。

　　老太太看了看他，关上门。

　　谢清屿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站了很久。

　　很久。

　　他想起顾晚舟说的话。

　　“考完试，校门口见。”

　　“然后去看海。”

　　“说定了。”

　　他说定了。

　　他说话算话。

　　那他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搬走？

　　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顾晚舟不见了。

　　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他站在那扇门前，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顾晚舟第一次给他烧麦，想起他把筷子放左边，想起他说“如果走丢的是你，我会一直找”。

　　想起他说“一直在一起”。

　　想起他说“好”。

　　他说的好，不算了。

　　谢清屿找了很久。

　　问同学，问老师，问所有可能知道的人。

　　没有人知道。

　　顾晚舟一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有人说他们回老家了，有人说他们去了南方，有人说不知道。

　　谢清屿每天放学去那条巷子，站在那栋楼下，看着那扇窗户。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没人。

　　有一天，他遇见顾晚舟的邻居。

　　那个老太太。

　　她看见他，叹了口气。

　　“还来啊？”她问。

　　谢清屿说：“嗯。”

　　老太太说：“别等了，不会回来了。”

　　谢清屿说：“为什么？”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他爸妈……”她顿了顿，“听说是因为什么事，急着走的。”

　　谢清屿说：“什么事？”

　　老太太没回答。

　　她摇摇头，走了。

　　谢清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窗户。

　　他想，是因为他吗？

　　是因为他们的事吗？

　　他想起那些流言，那些话，那些眼神。

　　想起老师说“注意分寸”，想起同学说“那两个变态”。

　　想起他爸说“不行”。

　　他想，是他们。

　　是他们把顾晚舟带走的。

　　是他们让他消失的。

　　他站在那里，手慢慢攥紧了。

　　指甲掐进肉里，疼。

　　但他不知道疼。

　　他只知道，他要找到他。

　　不管去哪儿，都要找到。

　　找到为止。

　　那个暑假，谢清屿像变了一个人。

　　不说话，不笑，不出门。

　　每天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他爸看不下去了，说：“你出去走走。”

　　他不理。

　　他爸说：“你这样不行。”

　　他还是不理。

　　他爸说：“那个孩子……”

　　谢清屿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他爸愣住了。

　　谢清屿说：“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他爸说：“不知道。”

　　谢清屿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走吗？”

　　他爸没说话。

　　谢清屿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他爸站在门口，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走了。

　　谢清屿一个人坐在窗前。

　　想着顾晚舟。

　　想他在哪儿，在干什么，有没有想他。

　　有没有也像他一样，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想着他。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

　　他希望他在想他。

　　希望他没有忘记他。

　　希望他还记得，他们说过的话。

　　“一直在一起。”

　　“永远。”

　　他记得。

　　他都记得。

　　他不会忘。

　　永远不会。

　　开学前一周，谢清屿收到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他的名字。

　　邮戳是南方的某个城市。

　　他拆开信，手在抖。

　　信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我还在。等我。”

　　是顾晚舟的字。

　　他认得。

　　他看了很久，看了很多遍。

　　然后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想，他还在。

　　他还在等他。

　　他也等他。

　　等他回来。

　　等他们去看海。

　　等一直在一起。

　　等永远。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顾晚舟站在他面前，笑着。

　　他说：“我回来了。”

　　谢清屿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他，看着他笑。

　　然后他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摸了一下脸。

　　湿的。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

　　他只知道，他很想他。

　　很想很想。

　　想得快死了。

　　但他不说。

　　他不会说。

　　他只会等。

　　一直等。

　　等到他回来。

　　等到那一天。

　　等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