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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咪去捡瓶子 奶奶给咪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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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安静一瞬,声控灯灭了,又亮了起来,大概是楼上有人经过。
程奶奶微张着嘴巴,像是有些为难,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
“小沈,你是个好孩子,”她说,声音有些发涩,“奶奶谢谢你,但坞城十三中不是说去就能去的,况且学费奶奶还在攒。”
沈南知道程奶奶的难处,“学费的事您别担心,我帮您想办法。”
程奶奶摇摇头,“那怎么行?你也是学生,我不能要你的钱。”
她干瘦的手在围裙上绞了又绞,她也知道沈南是好心,但她活到这把年纪,最大的原则就是不欠别人的,人情债比钱债更难还,钱能一分一分攒,人情欠下了就还不清了。
沈南没再说什么,跟着老周走了。
……
小年拿着碗擦洗碗洗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他忘记问他叫什么名字了。
也没问他住在哪里。
万一他不主动来奶奶家,他们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想到这,他又有些沮丧起来。
程奶奶送完沈南回来,手里拿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在客厅坐下,戴上老花镜,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小年凑过去看,但他不太认识字,程奶奶就跟他说,学费,书本费,校服费,伙食费,每一项后面跟着一个大概的数字,程奶奶把这些数字加起来,然后摘下老花镜,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小年对钱的概念还很模糊,但他知道那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过去做小猫的时候,他听路过的人说过“现在的钱真不经花,一百块钱拿出去就没了”。
奶奶连连叹气,他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奶奶,我可以去捡瓶子。”
程奶奶转过头看他。
小年表情认真,眼睛亮晶晶的,下巴微微扬起来,像是提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建议,“我多捡一些,就能凑够学费了。”
程奶奶看着他笑了笑,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小年,你不用捡瓶子,奶奶能供你上学。”
小年歪头看了看她,他流浪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年纪大的黑猫,黑猫说人总爱说一些反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年就醒了。
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白布悬挂在天上。
他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踮着脚尖走出房间,经过程奶奶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竖起耳朵听了听,程奶奶的呼吸绵长,人还没醒。
小年想了一夜,觉得还是要帮程奶奶分担攒钱的辛苦,毕竟要上学的人是他,总不能让奶奶一个人承担压力。
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昨天没吃完的樱桃,有些蔫巴了,但他不会做饭吃,有水果充饥也是好的。
吃完樱桃,他闪身出去,外面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湿润的青草气息。
小年深吸一口气,循着记忆往菜市场走去,他记得菜市场门口有一排垃圾桶。
到了菜市场,几个摊主正在卸货,一筐一筐的青菜从三轮车上搬下来,在晨光里泛着新鲜的绿意,卖肉的大哥在磨刀,嚯嚯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回荡。
小年蹲在垃圾桶旁边,认真地翻着。
垃圾桶有点深,他半个身子探进去,够到一个矿泉水瓶子,抽出来的时候瓶子黏黏糊糊的,他也不嫌弃,把瓶子放进了从家里带来的蛇皮袋里,继续翻。
一个、两个、三个。
蛇皮袋渐渐鼓起来,小年白T恤的袖口也蹭上了一块灰黑色的痕迹。
就在他伸手去够路边的一个易拉罐时,眼角瞥见垃圾桶旁边有一张纸。
纸被踩了好几个脚印,边角卷曲着,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字,小年本来没太在意,目光却被纸上的图吸引了。
一张大大的图,画着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嘴巴张开,像在念什么。旁边还有几个小图,分别是人握笔写字的姿势,翻开书本写字的动作,老师站在黑板前面的样子。
他随便找了个人,眼里泛着好奇的光,“这是讲什么的呀?”
那人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广告纸,热心肠地跟他说是扫盲班。
“扫盲?”
“对呀,扫盲,就是给不认字的人上的学习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配着电话号码和地址,就在老城区这一片,离菜市场不远,走路大概十几分钟。
小年看了一会,把纸叠成两折,塞进裤子口袋里,然后继续翻垃圾桶。
……
程奶奶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习惯性朝小年房间看了一眼,门开着一条缝,被子掀开了,人不在。
她没太在意,以为小年在卫生间,就先去厨房烧水了,水烧开了,早饭也煮上了,小年还没出现。
她去卫生间看了一眼,空的。
去阳台看了一眼,空的。
把整个屋子都转了一遍,就是找不到小年。
“小年?”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程奶奶站在客厅中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两下,脑子里开始翻来覆去地想。
这孩子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呢?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小年说过他可以去捡瓶子。
程奶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应该给小年配个手机的,现在想找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她抓起钥匙,连围裙都没解,蹬上布鞋就出门了,下楼的时候腿有些软,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心跳得很快,太阳穴突突地跳。
多养个孩子,无非就是添双筷子的事。
她就怕这孩子觉得自己是个负担。
菜市场门口,程奶奶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白色的影子。
小年蹲在垃圾桶旁边,蛇皮袋已经装了半袋子。
程奶奶站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路过的行人偶尔看了他一眼,小年浑然不觉,只是低头做着自己的事,嘴里甚至哼着什么调调。
程奶奶吸了吸鼻子,快步走过去,“小年。”
小年抬起头,看见程奶奶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心虚地往下看,像是被抓包的小孩。
“奶奶,我……”他下意识把手藏在身后,但蛇皮袋就搁在旁边,想藏都藏不住。
程奶奶握住小年的手,“手都脏了。”
小年低着头,声音发闷,“我想多捡一些瓶子,卖了钱就有学费了。”
“奶奶你不要太辛苦,”小年又说,“我以前……以前在别的地方,也自己养活过自己。”
他差点说出“以前当猫的时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程奶奶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多好的孩子啊,却被她捡到,只能跟着她过吃糠咽菜的日子。
她拉着他到旁边卖菜的摊子,问摊主要了一点水,拉过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帮他洗干净污渍。
“奶奶知道了。”
她低头看见小年另一只手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的字被汗水洇开一点,花花绿绿的,但还能看清楚。
“这是什么?”
小年把纸展开,递给程奶奶,眼睛亮晶晶的,“奶奶你看,这是我捡到的。”
程奶奶接过来,眯起眼睛看了看,老花镜没带出来,她只能把纸举远一点,上面的字才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老城区扫盲班招生,识字、算术、基本文化课,随到随学,学费优惠。”
程奶奶的手指在纸上摩挲两下,又看向小年,他的眼神里有期待,有好奇,还有小心翼翼的不确定,像一只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猫。
不对,她怎么又把小年比作猫了。
“你想去?”程奶奶问。
小年用力地点点头,“我记得奶奶说过坞城十三中是很厉害的学校,但我现在识字不多,我怕给奶奶丢脸。”
程奶奶没说话,把广告纸又看了一遍,扫盲班她知道,街道办搞的,就在社区活动中心,之前居委会的孙大姐跟她提过,说是专门给不识字的老年人开的,不要钱。
但这个广告上印着学费优惠,大概不是完全免费。
“我们先去看看。”程奶奶把小年拉起来,把他T恤上的灰拍了拍,“路不远,走过去。”
小年弯腰拎起那个蛇皮袋,半袋子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响,程奶奶按住他的手,“先放这,回来再拿,丢不了。”她跟旁边卖菜的大姐打了招呼,说袋子先寄存在这,大姐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沿着菜市场外面的巷子往东走,偶尔有电动车按着喇叭冲过来,小年就会伸手拉一下程奶奶的胳膊,把她往路边带一带。
社区活动中心是两层的旧楼,外墙刷了一层淡黄色的涂料,一楼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扫盲班报名处”。
走廊里有几个人,三三两两聊着天。
小年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在清一色的中老年队伍中,这个白T恤的少年实在太显眼了。
一个年轻姑娘从办公室探出头来,圆脸,短发,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脖子上还挂着一张工作牌,上面写着“王秀英,社区工作人员”。
她看见程奶奶,眼睛亮了一下,笑着迎出来。
“您好,您是来报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