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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咪的老朋友 丧彪,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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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奶奶点点头,把广告纸递过去,“小王,我来给孩子报个名。”
王秀英一愣,她听上级孙姐说过社区的程奶奶捡垃圾为生,可能是因为不识字,没想到不识字的另有其人。
她接过广告纸一看,笑了笑,“这个广告纸是我们上个月发的,扫盲班现在在接收新学员,街道办搞公益项目,不收钱的。”
程奶奶愣了一下,“不收钱?”
“不收不收。”王秀英摆摆手,从桌上拿了一张报名表,“您先填个基本信息,学员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以前上没上过学,我们好分班。”
她说得实在,办这个扫盲班来的人不多,上了年纪的居民都想在家带孩子,不想做作业费脑子,能多一个人来就多一分人气。
程奶奶接过报名表和纸笔,伏在桌边写了起来,她的手有些抖,字也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程小年……十七岁……”程奶奶一边写一边念,又抬头看了小年一眼,“以前上过学吗?”
小年摇头。
王秀英接过报名表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小年,笑着说,“长得真精神,咱们扫盲班分为白班和晚班,白班是早上九点到十一点,晚班是七点到九点,你看哪个时间方便?”
程奶奶想了想,“白班吧,早上我送他来。”
小年却更加语出惊人,“不能白班和晚班都上吗?我想学得快一点。”
王秀英笑了笑,谁能想到这么好学的一个小年轻竟然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呢。
“如果你想都上的话,也可以。”说着,王秀英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课本,浅绿色的封皮,翻开第一页就是汉语拼音表,一个个小字母像蝌蚪一样排着队,“这是教材,你先拿回去看,明天早上九点来上课就行。”
小年接过课本,双手捧着,脸上是说不出来的虔诚。
从活动中心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有些晃眼,小年步子轻快,脚尖偶尔踮一下,像是要跳起来。
“奶奶,我好开心,又能识字又不用交学费,真是太好了。”
程奶奶“嗯”了一声,忍住笑。
“那我很快就可以上学了。”
小年走了几步,又说,“等我学会了识字,就能帮奶奶看那些单子了。”
程奶奶应了一声好,“等小年学会了,小年帮奶奶看。”
他们回到菜市场拿蛇皮袋的时候,卖菜的大姐叫住程奶奶,多给了她几个空瓶子。
“这孩子人好,早上来的时候还帮我搬了两筐菜。”
程奶奶连声道谢,小年也跟着弯腰,认认真真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卖菜的大姐眉开眼笑,又从筐里抓了两根黄瓜塞到小年手里,“拿着吃,天气热,解解渴。”
回去的路上,小年把黄瓜掰成两半,大的那一半递给程奶奶,程奶奶没接,“你吃,奶奶不渴。”
小年举着那根黄瓜,固执地伸到程奶奶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表情,像极了一只把好不容易逮到的鱼叼到主人面前的猫。
程奶奶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噗嗤笑了,接过黄瓜,咬了一口。
“好吃吗?”小年问。
“好吃。”程奶奶说。
路过一个破旧的手机店的时候,程奶奶又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几部样机,屏幕上落了一层细灰,程奶奶看了几秒,推门进去了。
小年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半根黄瓜,咬了一口,汁水就顺着指缝往下淌。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动静才迷迷糊糊抬起头来,眼睛眯了好几下才看清来人。
“大娘,办业务啊?”
程奶奶走到柜台前,踮起脚看了看玻璃柜里摆着的手机,屏幕一个比一个大,标价从几百到几千不等。
她的目光在几百块的那几款来来回回扫了几遍,最后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台白色小手机。
“这个,拿出来我看看?”
店主把手机拿出来,白色的塑料外壳,不大,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程奶奶看了看,又问,“能插卡不?”
“能,智能机,能发微信打电话,就是内存小点,装不了太多东西。”店主说着,随手打开屏幕给她看。
程奶奶没听懂什么叫内存,但她听懂了能打电话,如果小年身上有手机,等她找不到小年的时候就可以打电话给小年了。
她转头看了小年一眼,小年正站在门口,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把他半个身子都镀成了金色。他正低头啃着那半根黄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很认真。
“多少钱?”程奶奶问。
“四百五。”老板给出一口价。
“四百。” 程奶奶语气平平。
她是诚心想买的,但钱也要省着点用。
店主今天还没开单,也是诚心想卖,他看了看小年,又看了看程奶奶手边那个磨得起毛边的布钱包,叹了口气,“行吧大娘,四百,我再给你贴个膜,再送个壳。”
程奶奶从布钱包里数出四张红票子,一张一张地铺在柜台上,用手指把褶皱压平。
办电话卡的时候又花了五十。
店主把卡剪小了放进手机里,开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小年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连黄瓜都忘了咬。
“这个是打电话的。”程奶奶把手机递给他,“以后要是奶奶找不到你,就打这个电话。”
看得出来这小孩第一次接触手机,店主也把图标指给他看,“这个绿色的,是打电话用的,点一下,然后按数字,再点这个绿色的按键,就能拨出去了。”
小年盯着那个绿色的图标看了三秒,然后抬头问了一句,“要是我想找别人呢?”
店主笑了笑,“那也是一样的,知道他的电话号码打给他就行。”
小年“哦”了一声,低下头,又盯着那个绿色图标看。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遮住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更别提他的电话号码了。
可是他说他还会来的。
他还会来吗?
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小年把手机揣在裤兜里,走两步就伸手摸一下,确认它还在,走两步又摸一下,像是埋了小鱼干又忍不住回去刨开看的猫。
程奶奶忍不住笑了笑,“手机又不会跑,你老摸它干什么?”
小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走了十几步,又悄悄伸进去了。
程奶奶笑着摇头,没再管他。
小年很重视扫盲的课程,拿着课本对着二维码扫出来的教学视频预习了一晚上。
第二天去上扫盲班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阿姨。
小年有些紧张,脚步顿了一下,但又想起奶奶说过“大大方方的,怕什么”,就这么挺直脊背,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王秀英站在讲台上,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看起来更加干练。
她拿着花名册点名,点到“程小年”的时候,小年站起来喊了一声“到”,大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小年红着耳朵,慢慢坐下去,把书本翻开,挡住自己的脸。
王秀英笑着说,“咱们班来了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小年从课本后面露出两只眼睛,朝四周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第一节课是汉语拼音,王秀英在白板上画了大大的图,带着大家一遍一遍念。
小年跟着念,嘴巴张得圆圆的,声音又清又亮。
小年学得很刻苦,所以知识也回馈得很快,与此同时,他也很苦恼,一连过去一二三四五六七天了,那个人也没再出现。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人,仔细在脑海里回应他的样子,但他的脑子装进了人类小学五六年级的知识,那个人的样子却变得模糊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王秀英坐在讲台后面,从脚边拎起一个大书包,大书包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喵呜”。
有猫。
而且还是他熟悉的猫。
小年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他眼睛亮亮地盯着王秀英的大书包,“王老师,你书包里的是什么?”
王秀英先是一愣,没想到他坐在教室后排耳朵还这么灵,对他一笑,蹲下来把太空舱猫包拉开一条缝。
“你耳朵倒是尖。我家咪咪这两天不太舒服,宠物医院说是肠胃炎,得按时喂药,我不放心它一只猫单独在家,就带过来上班了。”
猫包立马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来。
那是一直狸花猫,体型比一般家猫大了一圈,身上的虎纹斑又深又密,像披了一件迷彩服。
它的脸圆圆的,腮帮子鼓出来一大块,一看就没少吃,但此刻它的精神头不太好,眼睛半眯着,鼻头干干的,下巴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药膏。
狸花猫从猫包爬出来,在讲台上走了两步,腿有些发软,一屁股坐下了,它用那双黄绿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教室,表情冷淡得像是一个视察工作的老干部。
小年在它旁边低声试探了一句,“丧彪,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