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咪中暑了 咪不想喝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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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晒。”小年往旁边一躲，咧嘴笑了笑。
他说这话是真心的，他还是小猫的时候很喜欢晒太阳，往太阳底下一趴就是大半天，肚皮朝天，四仰八叉，比谁都享受。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现在不是猫了。
而人晒太阳晒久了是会中暑的。
他正弯腰捡起一个踩扁的雪碧瓶子，直起身的那刹那，头顶的太阳猛地炸开成四五个，像一群燃烧着的乒乓球在眼眶里横冲直撞。
他扶着墙，板砖的凉意通过手传过来，让他短暂清醒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世界开始褪色，像一块被水泡过的旧抹布，所有的颜色都晕开来，红的绿的蓝的搅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蝉鸣声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有只巨大的蜜蜂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
小年听见程奶奶在喊他，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好几道墙。
“小年？小年！”
小年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舌头像被粘在上颚上，怎么都抬不起来，他膝盖有些发软，整个人顺着墙壁往下出溜，像一床被人从楼上扔下来的被子，软塌塌地堆在地上。
刚捡来的瓶子叮叮哐哐滚了一地，有两个易拉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程奶奶赶紧跑过来，干瘦的双手捧住小年的脸，手心触碰到的是一片不正常的滚烫。
少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唇却是白的，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
“小年，你别吓奶奶。”程奶奶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慌，她把小年靠在阴凉处，转身跑向旁边的水果摊，步子踉跄，差点绊掉了鞋子。
摊主还握着削了一半的菠萝，听了程奶奶的话，手里的菠萝往桌上一放，转身去拿了一瓶冰水和毛巾。
程奶奶拿冰水敷在小年额头上，用湿毛巾擦了擦他的脖子和手心。
她忍不住后怕，她该多留一个心眼子的，不让小年跟着来就好了。
小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拢，视线里先是白晃晃的光，然后慢慢出现程奶奶的脸，深深的皱纹，泛红的眼眶。
“奶奶，我没事。”
“没事个屁。”程奶□□一回跟他说了粗话，“你以后不许再跟奶奶出来了，听见没有？不许再有下次了。”
小年想说不，如果他不来，万一奶奶中暑了他也不知道，但嘴巴不听使唤，话没说完尾音就散了，像是一口气提不上来。
水果摊主带了绿豆汤避暑，见这小孩讨喜，主动分了他们一碗，“大娘，喝点这个，解暑的，我不要你们花钱，别客气。”
程奶奶连声道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一手托着小年的后脑勺，一手把碗送到他嘴边。
小年低下头，把脸埋进绿豆汤，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程奶奶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安慰他，“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绿豆汤喝完，小年的脸色新鲜了一点，但还是白得吓人，程奶奶把他扶起来，他的腿还在发软，站不太稳，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程奶奶身上。
“还能走吗？”程奶奶问。
小年点点头，但刚迈一步，膝盖就弯了下去。
程奶奶赶紧撑住他，带着他一步一步往树荫下挪动。
小年低头看见程奶奶花白的头顶，她的肩膀窄窄的，微微佝偻着，撑着他的手却攥得很紧。
在猫的世界里，弱者是那种走路慢、声音轻、总是先把食物让出去的存在。
对于咪来说，程奶奶就是这样的存在。
不应该是奶奶保护咪，应该是咪来保护奶奶才对。
所以咪觉得有些惭愧。
小年咬着牙自己站直了，可腿又忍不住打摆子，甚至还有些眼冒金星，他努力把重心从程奶奶身上收回来，哪怕只是一点。
程奶奶感觉肩上的重量轻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年冲她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强，虽然他笑得好看，眼睛发亮，眉眼弯弯，但程奶奶的眼眶还是红了一圈。
“回家。”程奶奶说，声音硬邦邦的。
她有些埋怨自己，是她年纪太大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到头来还得让小年跟着她吃苦。
小年浑然不觉，只觉得能回家和奶奶待在一起很高兴，至少奶奶也不用顶着大太阳捡瓶子了。
他笑着点头，“嗯，我们回家。”
蛇皮袋难得没有满载而归，半袋子不到，在程奶奶肩上晃来晃去，叮叮当当地响，小年伸手想接过来，被程奶奶一个眼神瞪得缩回手去。
“你好好走路，不许添乱。”
小年只好像个忸怩的大姑娘一样，低着头乖乖走在旁边，步伐虚浮，像踩着棉花。
阳光还是那么毒，空气还是那么烫，小年却觉得没有刚刚热，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那碗绿豆汤，还是因为程奶奶走在他旁边像一把移动的伞，把他的身子盖住大半个。
回到家，程奶奶把他按在船上，湿毛巾敷上额头，藿香正气水拧开盖子，那味道一冒出来，小年的脸就皱成一团，整个人往被子里缩。
“这是什么？为什么味道这么奇怪？”
人类生病都要喝这么难喝的药才能身体痊愈吗？如果是这样，他忽然有点不想做人了。
现在做回猫还来得及吗？
“快起来，把药喝了。”程奶奶捏着小年的后颈把他提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也不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奶奶也是好意。
可是好难闻……
咪不能辜负奶奶的好意。
可是好难闻……
说不定还难喝。
小年捏着鼻子，英勇就义一般把那瓶藿香正气水灌了下去。
味道又苦又冲，胃里翻腾一下，差点又吐出来。
程奶奶一只手捂着他的嘴，一手拍着他的背，“咽下去咽下去，吐出来就得再喝一瓶。”
小年含着那口药，眼泪汪汪地看着程奶奶，最后咕咚一声咽了下去，整张小脸皱成一团，像个被捏扁的包子，嘴巴里还在小声地“呸呸呸”。
程奶奶笑着看他，“真有这么难喝？良药苦口利于病。”
她伸手摸了摸小年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确认温度降下来一些才松了一口气。
“你在家躺着，奶奶出去把瓶子卖了就回来。”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角。
一听到程奶奶还要出去，小年也着急起来，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奶奶，你别去了，天太热了。”
程奶奶低头看那只手，瘦，但骨节分明，原本就没干过什么粗活，像一截雨后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嫩笋。
她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外面白晃晃的日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咪中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