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亦希

8、第 8 章 周晓宇

　　周晓宇在车间现场帮一个工人修机子，主管突然来了。
　　“晓宇，在忙啊？”主管朝他走过来。
　　周晓宇点点头，“有什么事吗主管？”
　　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忙，忙完来一下我办公室。”
　　周晓宇没一会儿就修好了，在这个厂子里工作了一段时间，他对工作越来越娴熟了。
　　周晓宇走到主管办公室敲了敲门，“主管我来了。”
　　主管朝他招手，示意他走过去，“你会修电脑吗？”周晓宇闻言看向他眼前的电脑，应该是黑屏了，主管怎么按都没反应。
　　周晓宇之前是学电子机械专业的，主管来问他算是问对人了。
　　只见周晓宇在电脑面前捣鼓了几下，又蹲下来检查主机，没几下电脑就开机了。
　　“可以啊晓宇！”主管惊喜地说。
　　这是主管自己买的电脑，拿出去修肯定要不少钱，没想到周晓宇几下就弄好了。
　　“你有这技术，完全可以自己出去开个电脑店啊。”主管感叹道。
　　还能这样?周晓宇心想。他从来没想过要自己开店，虽说自己开店赚的多，但是起初也要不少钱做启动资金吧，要进货要租店面，他一没钱二没进货途径，谈何容易。
　　“实话跟你说吧晓宇，过几天我可能要辞职了。”主管拍了拍周晓宇的肩膀。他今天叫周晓宇过来不仅是想问问他会不会修电脑，还是想跟他交接一下部分工作。周晓宇工作一段时间了，他的工作能力主管都看在眼里，周晓宇做事踏实，人也懂事，几个车间班长中虽然他来的时间最短，但最得主管欣赏。
　　周晓宇惊讶地问：“怎么这么突然?”
　　主管摇摇头道：“也不突然，我想了好久了，打算和朋友回老家发展。今天叫你来，也是跟你说一下厂里的情况，以后我走了说不定你有机会升上去。”
　　周晓宇心里知道自己升上去的机会不大，毕竟他才刚来不久，但主管愿意教他他就乐意学。
　　临走前他留了个心眼，跟主管提了一嘴自己开店的事。主管看出周晓宇是对自己出去单干这件事心动了，就给他提了一嘴，说他认识一个电脑供应商，以后周晓宇要是需要可以介绍他认识。
　　周晓宇连忙道谢。他知道以后用电脑的人会越来越多，要是自己开个店，肯定比在厂里赚得多，时间也更自由。但是他现在没那么多钱开店，他打算先攒攒钱。
　　周晓宇下班回家看到出租屋的灯已经亮了，他知道陈玉生已经回家了。
　　他一打开门就闻到一阵饭菜香。工作了一天的周晓宇早已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挤进厨房去看陈玉生做了什么菜。
　　陈玉生看到他回来，笑着说：“你回来啦。”
　　周晓宇点点头，凑过去：“做的什么啊玉生哥，好香啊。”
　　没想到他一凑过去陈玉生就往旁边躲，周晓宇看到他躲避的动作内心有些受伤，急忙追着他的脸要贴过去，嘴上还委屈巴巴地说：“怎么了玉生哥，为什么躲着我，是嫌弃我刚从工厂回来一身味吗？”
　　陈玉生伸出手推开他靠近的脸，捂着嘴道：“我感冒了，你不要靠太近，会被传染的。”
　　周晓宇才不管什么感不感冒，硬要凑过去。
　　陈玉生看着周晓宇这孩子气的举动，无奈地笑道：“你这孩子。”
　　周晓宇最受不了陈玉生把自己当小孩，他反驳道：“玉生哥我不小了！我已经22岁了，也就比你小三岁而已。”
　　他说着，把手贴到陈玉生额头，想看看他有没有发烧。
　　“没发烧，就是普通感冒。”陈玉生看着他的动作说道。
　　周晓宇感受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确实是没发烧，但也比平常稍微热一些。
　　这会儿五月份刚好换季，深市昼夜温差挺大的，白天跟火炉似的热得要命，晚上却凉飕飕的。周晓宇转身往床边走去，拿起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在陈玉生肩上。
　　陈玉生感觉到周身瞬间温暖了，鼻尖还萦绕着周晓宇身上好闻的皂角味。他看着周晓宇给自己披上他的衣服，心里一暖：“谢谢晓宇。”
　　陈玉生前几天都是上晚班，回来得晚，晚上温度又低，周晓宇觉得陈玉生是晚上加班回来没穿够衣服所以感冒的。
　　看着陈玉生有些苍白的脸，周晓宇有些心疼地说：“玉生哥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一下，好好照顾自己，晚上多穿些衣服，不然感冒了会不好受的。”
　　陈玉生被一个比自己小的人这么认真地叮嘱关心，内心有些微妙的感觉，他笑着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陈玉生觉得周晓宇太小题大做了。
　　吃饭的时候，陈玉生感觉周晓宇整个人情绪都不高，还一直用担心的眼神看着自己。这感觉对陈玉生来说挺新奇的，因为长大后从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
　　“干嘛啊。”陈玉生受不了他那个眼神，弯着眼睛笑着说：“你这眼神，怎么跟看瓷娃娃似的。”
　　周晓宇还是一副严肃的表情，“玉生哥，你没发现自己脸色很苍白吗？”
　　陈玉生自己没照镜子，当然没发现。周晓宇又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叹了口气，“而且你体温好像高了一些。”
　　陈玉生看着他的动作，察觉到有些粗粝的指腹在他白嫩的脸上划过，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速度都变快了，好像有人在他心里打鼓似的，一跳一跳地，格外有力。
　　他感觉自己的脸烧起来了，有些烫烫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心想：我体温变高了好像不是因为感冒，是因为你……
　　吃完饭周晓宇看着陈玉生吃了药，就急冲冲地赶他去床上休息，“充足的睡眠可以让感冒好得更快。”周晓宇是这么说的。
　　周晓宇帮陈玉生盖好被子，保证他整个人都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蛋。
　　他整理好被子后抬头，刚好对上陈玉生亮晶晶的眼睛，“快闭眼睡觉吧玉生哥。”
　　陈玉生闻言乖乖地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周晓宇是被闹钟吵醒的。平时陈玉生一般比他早起，都是陈玉生叫他起床的。
　　周晓宇朦胧地睁开眼，一下子按下闹钟，在床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起床。他转头一看，旁边的床上，陈玉生竟然还在睡觉。他看起来很冷的样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眉头紧皱。
　　周晓宇察觉到不对，走过去碰了碰陈玉生的额头，滚烫。
　　“玉生哥！玉生哥！”周晓宇一下子清醒了，拿起旁边的温度计想给陈玉生量体温。他抽出陈玉生的手想把体温计夹到他腋下，途中还不小心摸到陈玉生光滑温热的皮肤，周晓宇闭眼直呼“罪过罪过”。
　　陈玉生看样子是真的很难受，任由周晓宇这么摆弄他都没醒，只是嘴上嘟囔着“别吵”。
　　等陈玉生量好体温，周晓宇把体温计拿出来一看——三十九度三。
　　周晓宇一下子呆住了，怎么会烧得这么高，昨晚还好好的。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飞速地洗漱好就来给陈玉生穿衣服，而后背着陈玉生出门。
　　陈玉生终于清醒了一些，他看着背着自己的周晓宇，疑惑道：“怎么了晓宇。”
　　他说话软软糯糯的，还呼着热气，直打在周晓宇脖子上，让周晓宇心里痒痒的。周晓宇忍着心底的异样咬牙道：“玉生哥你发烧到三十九度了，我带你去找医生。”
　　他背着陈玉生走了好一段路，来到了出租屋附近的一个卫生院。医生给陈玉生再量了体温之后就给他输液。
　　周晓宇没想到平时看起来独立强大的陈玉生病了竟然这么会撒娇，看到针就害怕，直往周晓宇怀里躲，说着不想打针。
　　周晓宇没办法，只能一手搂着他一手遮着他的眼睛。
　　涂酒精的时候周晓宇耳边响起陈玉生的低哼，“不要打针，我不想打针。”
　　周晓宇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心都软了，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不怕不怕，没有打针。”
　　忽然，医生把针刺进了陈玉生手背，周晓宇感觉到陈玉生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而后，周晓宇感觉到他捂着陈玉生眼睛的手心有些湿意。
　　他惊讶地松开手，心疼地看着陈玉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骗子，周晓宇。”陈玉生抿着嘴委屈地抽泣道。这还是陈玉生第一次叫他全名。
　　周晓宇的心都要被他哭碎了，“对不起玉生哥，我错了……别哭了玉生……”他轻柔地给陈玉生擦眼泪，陈玉生可能也是情绪上来了，倔强地转过头不想让他碰，“别碰我！我又不是小孩，说不打就是不打，为什么要骗我！”
　　陈玉生说完后不去看周晓宇，周晓宇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陈玉生的侧脸。
　　没过多久陈玉生就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太冲了，他害怕周晓宇生他的气，眼泪落得更凶了，一滴一滴地划过脸颊，“对不起晓宇，对不起。我……我态度不太好，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我真的太害怕了。”
　　周晓宇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搂住他，把他揽到自己怀里，用手轻轻摸着他的后脑勺，“没事的玉生，我知道你难受，你可以对我发脾气的。”
　　陈玉生没有说话，但周晓宇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块——陈玉生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
　　等陈玉生平复情绪后抬起头，周晓宇看到他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跟小兔子一样。他默默握紧了陈玉生没打吊瓶的那只手。
　　陈玉生打了一会儿点滴，这时候已经差不多清醒了，又恢复了平常那种温和的、淡淡的样子，但他刚刚毕竟朝周晓宇发了脾气，这会还带着愧疚，“谢谢你晓宇。”
　　“玉生哥，我陪着你，很快就好了。”周晓宇知道他表面看着淡定，其实心里还是害怕，就握着他的手安慰他。
　　“哎！”陈玉生突然反应过来，“晓宇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我也还没跟金姐请假……”这几天店里忙得很，金姐知道他请假可能会不太开心。
　　“我请假了，不然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金姐那边我也帮你说了。”周晓宇把这些都安排周到了。
　　“金姐没说什么吧？”陈玉生有些忐忑地说。
　　周晓宇如实说：“刚开始有点不情愿，后面听到你烧到三十九度，她也不好再说什么，说让我照顾好你。”
　　周晓宇一直在找话题和陈玉生聊天，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两瓶药液就这么滴完了。陈玉生没想到今天输液会这么快，可能是因为有周晓宇陪在他身边。
　　回去的时候周晓宇还想背他，陈玉生死活不答应，当周晓宇看到陈玉生泛红的双颊时才意识到陈玉生这是害羞了，也没再说要背他，但是牵着他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陈玉生这会儿才意识到他们还牵着手，小幅度地动了动手腕想不动声色地松开，没想到周晓宇不仅察觉到了还握得更紧了。
　　陈玉生嗔怪地瞪了他一下，周晓宇不仅不害怕，还大大咧咧地找借口说：“牵着手走比较安全。”
　　回到家后周晓宇进了厨房，给陈玉生熬了小米粥。他虽然不太会做饭，但是煮粥还是会的。
　　他把煮好的小米粥端到床边，“玉生哥，喝粥了，喝完了才能吃药。”
　　陈玉生看着他要喂自己的动作，连忙接过粥：“我自己来吧。”
　　陈玉生喝完粥吃完药后就被周晓宇叫着躺下去，周晓宇就坐在他床边守着他。陈玉生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红着脸说：“今天麻烦你了晓宇，你也去睡个午觉吧。”
　　周晓宇摇摇头，“我在这里看着你睡，我怕你等会踢被子。”
　　陈玉生看着周晓宇深邃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对望着。莫名地，陈玉生内心涌出一股想倾诉的念头。
　　他伸出手抓住周晓宇的手背，朱唇轻启：“晓宇，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我高中没读完就和同乡的人跑出来了吗？”
　　周晓宇点点头，“记得。怎么了？”
　　“其实……”陈玉生支支吾吾地说：“我爸那个时候发现我喜欢男的，就把我送到一个矫正所。”说出“矫正所”三个字的时候陈玉生的声音都在颤抖。
　　陈玉生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那里面的人，天天给我打针，打完之后让我看男人的裸体。那个针打完之后我会觉得想吐，感觉有很多虫子在咬我，整个人都很痛苦。”
　　“我反抗过，可是每次反抗他们……”陈玉生眼里带着深深的恐惧：“他们就把我往死里打，还给我加大剂量。”
　　他红着眼哭着摇头，手紧握着，哭喊道：“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后来他被他父亲接回家过年，他就下定决心要跑出来，他发誓再也不会再回老家了。
　　周晓宇没想到他经历过这些痛苦，紧紧握着他的手，耐心温柔地擦着他的眼泪，“玉生哥你不用害怕，你已经逃出来了。而且……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你再害怕的，相信我。”
　　周晓宇看着他满脸的泪水，仿佛感同身受一般，心里止不住地痛。他这才恍然明白刚才在诊所陈玉生为什么那么抗拒打针。
　　他皱着眉，眼里闪烁着浓浓的心疼与怜惜。陈玉生在他面前，自然也看到了他满眼的情绪。
　　也许是周晓宇对他太好了让他终于放下了戒备，陈玉生伸出双手，委屈地朝周晓宇问道：“你能抱抱我吗？”
　　周晓宇眸子一缩，向前一把抱住陈玉生，没有一分一秒的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