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亦希

7、第 7 章 周晓宇

　　周晓宇忙活了快一个月，这批订单终于结束了。
　　他清点完最后一批零件后伸了个懒腰，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五点二十二。主管知道他们这段时间都很辛苦，货品清点完就让大家提前下班。
　　周晓宇心想，终于可以下班了，这是他这几天最早下班的一天。
　　天气渐渐热了，天黑得也晚了。他走出工厂的时候看到天空还是漂亮的玫瑰色，天边还挂着丝丝灿烂的晚霞。
　　周晓宇看着眼前美丽的景象，自然而然地想起来陈玉生。
　　这段时间他加班，陈玉生也经常等他到下班才睡。今天他难得早下班，就很想去接陈玉生下班。
　　周晓宇的工厂到陈玉生上班的发廊差不多要一个小时，陈玉生不轮夜班的时候是六点半下班……
　　现在去的话应该赶得上陈玉生下班。周晓宇嘴角上挂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笑，他兴致勃勃地往公交站赶，打算坐公交过去。
　　这时，周晓宇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徐庆东。
　　他对着手机皱了皱眉。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徐庆东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跟他联系过，也没跟陈玉生联系过。说不失望是假的，周晓宇没想到徐庆东竟然是这么不厚道的人，周晓宇是跟着徐庆东来的深市，他把周晓宇晾在一边快两个月，不闻不问的，跟没这个人似的，根本不顾周晓宇一个初来深市的人的感受，他和周晓宇还是从小一起长大，周晓宇曾经打心底崇拜他，没想到他竟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段时间，要不是陈玉生在照顾周晓宇，周晓宇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周晓宇压下心底的不爽，还是接听了电话：“晓宇,你这段时间怎么样？”徐庆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挺好的。”周晓宇冷淡地说。
　　徐庆东听出周晓宇语气中的疏离，他连忙找补：“对不起晓宇，哥这段时间自己也太乱了，没顾及你。”
　　可能是怕没诚意，徐庆东在那头开始自我检讨：“哥真的错了，我不应该不管你的，我对不起姑姑姑父，这么多年他们对我这么好，当时我初来深市他们还特地找人照拂我，我……我真不是个东西。”
　　“没事。”周晓宇还是冷着声说：“这段时间玉生哥对我很好。”
　　徐庆东被他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哥。”倒是周晓宇开口了，“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样。”
　　“我……”如果周晓宇现在站在徐庆东面前，就会看到羞愧得满脸通红的徐庆东。
　　“我不止是说我的事，还有玉生哥。他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不给他名分他也不在意，他还一直在等你想通，可是你不仅没想通，还脚踏两只船，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
　　“这件事要放我们村里，说实话，你会被唾沫星子淹死。”周晓宇很不客气地说。他们村里人民风淳朴，都是爱媳妇爱孩子的老实人，哪里有徐庆东这样的。
　　“我知道……”徐庆东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是有苦衷的，是身不由己的，“晓宇你根本不懂！”
　　“你以为我不喜欢陈玉生吗？我喜欢！就是因为喜欢他，我才瞒着他，不然我早就去结婚了！你根本不明白喜欢一个男人会怎么样，你说我脚踏两只船会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淹死，那你知不知道，要是我和陈玉生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我还是会被唾沫星子淹死，别人只会觉得我们是变态，是不正常的！男人和男人哪里能过一辈子！”徐庆东语气激动地辩驳他。
　　周晓宇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庆东哥，你真是冥顽不灵。你要是喜欢他，怎么会在意别人说什么？你要是害怕别人指指点点，你就和陈玉生断干净，为什么还要和他纠缠不清？还有上次那个找上门的女生，你难道不是欺骗了她的感情吗？”
　　“你说小丽?我也是喜欢她的，我没有欺骗他的感情！”徐庆东还在为自己辩解着。
　　周晓宇已经不想听他说话了，他不知道徐庆东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没良心的样子。
　　“哥，是来这里久了让你变成这个样子吗？”周晓宇心凉地问。
　　徐庆东听到他这么问后沉默了。
　　“我不知道。”周晓宇听到他这么说。
　　周晓宇无奈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就这样吧，之前刚来的时候你给玉生哥的钱我会还你的。”
　　徐庆东那边闻言疑惑道：“什么钱？”
　　周晓宇解释说：“就是你给玉生哥让他帮忙照顾我的钱。”
　　周晓宇没想到徐庆东那边说：“我没给他钱啊。”
　　那当时陈玉生为什么跟周晓宇说徐庆东给了他钱让他照顾周晓宇呢？
　　这下周晓宇明白了，是陈玉生不想让周晓宇过意不去，所以故意说徐庆东有给他钱托付他照顾周晓宇。原来……徐庆东根本没有给他钱，这段时间周晓宇花的钱都是陈玉生的……
　　周晓宇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心想原来从一开始徐庆东就没那么关心他，都是陈玉生在照顾他。
　　周晓宇挂了电话，公交车刚好到了。他僵硬地上车，找了个座位坐下。看着窗边一幕幕快速飘过，周晓宇仿佛回到了自己初来深市的那一天，那时他满怀期待地跟着徐庆东来到这里，本以为他们兄弟俩可以一起在深市闯荡出名堂来，没想到才没多久就各奔东西了。
　　他心里装着事情，就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发廊附近。他下了公交车才反应过来要看手表，已经六点四十几分了，陈玉生该不会已经下班了吧?
　　周晓宇着急地往发廊的方向看去，而后直接跑了起来。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发廊门口时，看到金姐正站在门口抽烟。
　　“呦，小周又来接玉生回家啊？”金姐调侃道。
　　周晓宇礼貌地点点头，“金姐，玉生哥还在店里吗？”
　　金姐夹着烟的手挥了挥，“你来迟了，玉生已经下班了。”
　　“是吗……”周晓宇闻言，沮丧地低下头。
　　这时，一道温和清亮的声音传来：“金姐，你就别欺负他了。”陈玉生笑着从店里走出来，他清晰地看到周晓宇的表情一下子多云转晴了，那双乌黑有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玉生哥！”周晓宇朝他挥手。
　　陈玉生冲他挑了挑眉，“今天这么早下班?”
　　周晓宇点点头，“这批货今天清点完了，主管让我们提前下班。走吧我们回家！”
　　他们向金姐打了招呼后往公交站走。
　　陈玉生看到他脸上的汗珠，拿出纸给他擦脸，“怎么急冲冲的，都出汗了。”
　　周晓宇不好意思地说：“怕你下班了，就跑过来了。”
　　“你啊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可以等你来了一起回家的。”陈玉生皱着眉嗔怪道。
　　周晓宇解释道：“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好好好，惊喜。谢谢你。”陈玉生顺着他说。
　　两人闲聊了一路，很快到了家。
　　周晓宇做饭不好吃，所以每次都是陈玉生做饭，周晓宇打下手，吃完饭也是周晓宇洗碗。
　　今天陈玉生把前几天买的鸡肉拿出来煲鸡汤，说是周晓宇忙活了这么一段时间辛苦了，要给他好好补补。
　　吃饭的时候陈玉生一直往周晓宇碗里夹肉，周晓宇看着被堆得满满的饭碗，无奈地笑道：“玉生哥，你也吃啊，不能光给我夹。”
　　毕竟好不容易吃一次鸡汤，周晓宇也想让陈玉生多吃点。
　　“我也有吃的。”陈玉生说着，夹起周晓宇给他盛的肉往嘴里塞。
　　“这才对嘛，我们一起吃。”周晓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周晓宇吃着，发现陈玉生似乎在看自己。他疑惑地抬头，“怎么了玉生哥？”
　　陈玉生打量着周晓宇的脸，关心道：“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周晓宇本来确实因为徐庆东的事情心情不太好，但是去见陈玉生之前他觉得自己已经调整好了，没想到陈玉生还能看出来。
　　“为什么这么说？”周晓宇问。
　　陈玉生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就是感觉，感觉你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情绪有点低落?”
　　周晓宇知道对于陈玉生来说“徐庆东”这三个字也是敏感词，所以他不知道要怎么跟陈玉生说。
　　没想到陈玉生竟然猜着了：“是徐庆东找你了吗？”
　　周晓宇惊讶地微微张嘴。
　　“没事，我已经不在意他了。”陈玉生道。他没有骗周晓宇。他原本也以为自己会很久才释怀，没想到才过了一个多月，再提起徐庆东时他心里已经泛不起波澜了。
　　他知道这段时间周晓宇也不好受，周晓宇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之前又很崇拜他表哥，现在遇到这样的事，徐庆东这么长时间不找他，就跟没他这个弟弟一样……
　　陈玉生其实也有点自责，他有些难过地说：“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他才会连你也不管了。”
　　周晓宇连忙过去握住陈玉生的手：“你别这么想玉生哥！”
　　“他……”周晓宇低声道：“他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今天之前我还在想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错误所以在找机会弥补你，但没想到他就只是凭空消失了一段时间，而且还不知悔改。”
　　陈玉生到底是比周晓宇虚长几岁，见过的人和事都比他多，这种事他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对于徐庆东他看的也比周晓宇透彻。
　　他反握着周晓宇的手，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人是会变的晓宇。也许你小时候觉得徐庆东很好很了不起，可他出来几年了，你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学会了什么，所以不知道他会变成这样是很正常的。”
　　“我这几年一直在他身边，我都没发现他变成了这样，更何况是已经和他长时间没有接触的你呢。”陈玉生安慰道：“所以不管是谁，不要对他们抱太多期待，不然到后面落差太大你会很失望的。”
　　“玉生哥。”周晓宇抬头，坚定地看着陈玉生：“我不会变成他那样的。”
　　陈玉生看着他的眼睛，内心也有几分动容，他摸着周晓宇的头说：“嗯，我相信你。”
　　“你不是说不要对别人抱太多期待吗？为什么相信我呢。”周晓宇闷闷地说。
　　陈玉生温柔地笑道：“因为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社会是一个大染缸，会染出各色各样的人，好人也有坏人也有，但陈玉生就是相信周晓宇不会变成坏人，因为他的善良和正直是那样坚定，那样闪闪发光，犹如天上的星星一样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