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亦希

4、第 4 章 虽然周晓宇

　　虽然周晓宇目睹了陈玉生和徐庆东亲吻的现场，但他并不以为意，只是把那当做一个小插曲，没有告诉任何人。有时候徐庆东会来找陈玉生，但很快就会走。他们有时举止亲密些，周晓宇也没当回事，神色如常地装傻。他本以为他们三个的生活就会这么慢慢过去，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平衡竟会被打破。
　　那天周晓宇送外卖回来的时候发现徐庆东也在。
　　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他看到原本靠得极近的陈玉生和徐庆东似乎一下子分开了，隔出来些许距离。他眼睛扫过陈玉生和徐庆东，看到陈玉生的衣服好像有点皱，像被人抓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眼前两个人嘴唇都有点红，特别是陈玉生，本就红润的唇今天看起来格外鲜艳……他想，他们俩应该又是在做那种事。
　　徐庆东看到他进门，先跟他打了招呼：“晓宇回来啦，今天有接到电话吗？”
　　“庆东哥。”周晓宇朝他点点头，“还没呢，都好几天了，也没哪个电子厂给我打电话。”说着，他有些愁苦地叹了口气。
　　“没事，不着急。实在不行你可以再去看看，多试几家。”徐庆东安慰道。
　　周晓宇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哥你今天这么早下班?”
　　徐庆东点点头：“下班了顺便来看看你，最近和玉生相处得怎么样啊？”
　　周晓宇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陈玉生，不知为何，他看到陈玉生鲜红的唇时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他压下心中的异样，笑道：“我是觉得相处得不错，玉生哥你觉得呢？”
　　陈玉生微微笑道：“晓宇很乖，我也觉得我们相处得不错。”
　　陈玉生看了一下时钟，对周晓宇说：“你忙活了一天应该累了吧，我和庆东哥吃过了，我给你留了菜，现在给你端出来。”
　　“谢谢玉生哥。”周晓宇礼貌地跟进厨房端菜出来。
　　菜上桌后周晓宇还问他们俩要不要再吃点，他们都说不吃。
　　正聊着天，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躁的敲门声。
　　周晓宇想起身去开门，陈玉生在他之前起身，“我去开门吧。”
　　一打开门，一个穿着衬衫短裙的女生径直走了进来，她张口就问：“你就是陈玉生？”，她斜着眼瞟了一下陈玉生，水灵灵的大眼睛又往屋内看去，“徐庆东！”
　　徐庆东听到声音连忙往门口走去，看清来人后连忙道：“小丽你怎么来了？”
　　李小丽揪着他的衣领：“我怎么不能来了，我不来，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和男人鬼混吗？”她说得毫不客气，徐庆东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我没有啊！”徐庆东张口想给自己开脱。
　　“没有？”李小丽气闷地说：“我早就听说了，你和这个陈玉生不清不楚的，今天果然被我抓到了吧？我朋友之前就看到你经常来这里过夜，今天她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现在一看，你果然……果然！”她气得说不出话，转过头去骂陈玉生：“你还要不要脸啊，还当上男小三了？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不管，别他妈把算盘打到我男人身上！”
　　陈玉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不解又失望地朝徐庆东看去，眼里满是质问。徐庆东受不了他的眼神，索性偏头不看他，开始哄李小丽：“你误会了小丽，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的！”
　　“我不相信！”李小丽还要说什么，这时周晓宇也走了出来，李小丽看到后震惊地说：“怎么还有一个？”
　　周晓宇在一旁听着，来龙去脉他大概弄明白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陈玉生的表情后他的心就像被刺了一下，他走过去伸手拉过陈玉生，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而后冷静地对李小丽说：“你好，我是徐庆东的表弟，刚从老家来这里不久，玉生哥是我的朋友，你和我表哥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你需要的解释也只有我表哥能给你。”说完，他就冷冷地看着徐庆东，他比徐庆东高一些，这么看着徐庆东，徐庆东也感到些许压迫感。
　　其实周晓宇心里也是很失望的。他没想到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一直崇拜着的表哥竟然是一个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徐庆东没想到周晓宇会护着陈玉生，他指着周晓宇无奈道：“晓宇你……”
　　李小丽闻言，瞪了一下陈玉生，又看了看徐庆东，生气地跑走了。
　　“小丽……小丽！”徐庆东看自己叫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就转过头对陈玉生说：“玉生你听我说,我不是……我对你是认真的。”
　　陈玉生没想到徐庆东竟然会这样，刚刚那句“我和他什么都没有”陈玉生听得真真切切。“你别说了。”陈玉生垂下眼失望地说。
　　“徐庆东，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说完他就要往屋里走，徐庆东还想去拉他，周晓宇在陈玉生面前挡了一下，低声说：“哥，别这样。”
　　“你不懂！晓宇你不懂！”他咬牙切齿地说，而后他大声朝里面的陈玉生喊：“玉生我其实是喜欢你的，你要相信我！我要是不喜欢你，这么多年我也不会和你厮混！但是你知道的，两个男的是不能被社会承认的，别人只会觉得有病，觉得是变态！我们都还是要和女人结婚的。”
　　“所以你就一边和我勾搭，一边去骗别的女生？”陈玉生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他朝徐庆东吼道，“那个女生不无辜吗？我不无辜吗？”
　　“厮混？”陈玉生的眼泪已经浸湿他的脸颊，他冷笑着咀嚼着这两个字，“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厮混，为什么还要和我解释？”
　　“我是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你要是去结婚，我一定不会缠着你？”陈玉生闭着眼绝望地说。
　　“我舍不得你，玉生。”徐庆东还想要去拉陈玉生，陈玉生突然暴起，直接把徐庆东推到门口，而后一下子把门关上，“你给我滚！”
　　徐庆东离开后，出租屋内突然安静下来。周晓宇和陈玉生都没有说话。
　　陈玉生的眼睛还有些红，就呆呆地看着桌子。
　　“玉生哥。”周晓宇轻声叫了他一下。
　　陈玉生回过神，抬眼看他，“怎么了?”周晓宇看清了，陈玉生好看的眼睛仍旧盛满水光，好像在强撑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周晓宇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生疼。他皱着眉，把自己床头的帕子拿过来，递给陈玉生，“玉生哥，擦擦眼泪吧，这个帕子是新的我没用过的……”他直直地看着陈玉生。
　　陈玉生与他对视片刻，眼泪终究没忍住，顺着眼角落下，划过他白皙的脸颊，“你……你早就知道了?”
　　周晓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之前就猜……你和我哥可能关系不普通，后来……我看到你们在小巷子里接吻了。”他看陈玉生一直没有接他的帕子，他便直接自己动手用帕子为陈玉生擦眼泪。
　　陈玉生有些惊讶他的举动，微微张嘴道：“你不觉得……我恶心吗？”
　　周晓宇摇摇头，温柔又坚定地说：“我只知道，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是男是女并不重要。”
　　“而且，这不是你的错。是庆东哥对不起你，我……替他向你道歉。”说着，周晓宇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徐庆东毕竟是他哥，徐庆东做出这么荒唐的事，周晓宇也跟着害臊。他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家都是单纯质朴的人，怎么教出徐庆东这样感情上三心二意的人呢？而且……周晓宇难过地想，徐庆东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对周晓宇来说是一个会孝敬他父母、关心他的好兄长，他现在都还记得徐庆东小时候跟他说过做人要实诚、要善良，徐庆东自己现在倒是不实诚了。
　　陈玉生闻言，低下头看着桌子，眼神中带着些许忧伤：“你不用愧疚，他是他，你是你，我知道的。而且……我和你表哥并没有在一起。我们接吻、拥抱、上床，但却从来没有明确过我们之间的关系。”
　　闻言，周晓宇瞳孔微微一震，他不知道自己是震惊陈玉生会对他说这些，还是震惊陈玉生和徐庆东这不伦不类、没有名分的关系。
　　陈玉生抬头，朝周晓宇露出一个忧伤的微笑：“我从未奢求过他对我承诺什么，我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喜欢太卑微了，但他是我离开家乡后遇到的第一个真心待我的人。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对我，一开始……他对我还是认真的。”
　　此刻，周晓宇对陈玉生来说就好像是一个陌生人，只有对着陌生人，人们才敢肆无忌惮地倾诉自己内心的一切。
　　“我爸妈从小就离婚了，出生起我就没见过我妈妈，一直都是我爸在照顾我。”陈玉生的声音有些低落。“小时候我爸对我还挺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他开始酗酒赌博，还天天打我。初中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喜欢男生，这个秘密偶然间被我爸发现。那一次，他差点把我打死……”
　　周晓宇闻言，心脏一痛。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玉生的后背。
　　陈玉生笑了笑，告诉他自己没事。“十七岁那年，我高中没读完就跑出来了，跟着同乡的人跑出村庄。我去过许多地方，兜兜转转来到了深市。刚来的时候没钱，天天没日没夜地打工，我干过各种各样的兼职，什么售货员、送外卖、厨师、学徒我都干过。有一天晚上我同乡跟我说要和我一起去投资证券股票什么的，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就把钱全给他了，做着不切实际的暴富梦，后来发现他是骗我的，我的积蓄全都打水漂了……”
　　就是在那个时候，十八岁的陈玉生遇到了徐庆东。那时候他刚被骗，伤心绝望到想去跳江。路过的徐庆东注意到了这个漂亮的男孩，霓虹灯下他哭花的脸显得那样动人。
　　徐庆东劝住了他，请他吃了顿饭，还给了他一些钱。爱有时候真的是一件很轻率的事情，陈玉生那个时候一下子就爱上了他。
　　说到这里，陈玉生自己都笑了，他问周晓宇：“你会不会觉得我的爱很盲目很随便？”
　　周晓宇摇摇头,他可以理解。他来到深市后受了陈玉生的照顾他都深受感动，更何况是那时刚被人骗绝望无助的陈玉生呢。
　　可是周晓宇不服。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始终是皱着眉的。他心想，庆东哥只不过是刚好赶上了玉生困窘的时候，换到现在，他不一定能吸引陈玉生，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可以做的比徐庆东更好。
　　“后来我的生活慢慢变好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察觉到我对他的喜欢，我们就开始了这段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的关系……”陈玉生的声音渐渐又带上哭腔。“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他和别人谈恋爱了，我就离开他。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瞒着我。”
　　他再抬头时，已是满脸泪痕。周晓宇听到他那犹如心碎一般的声音：“晓宇，是我的问题吗，我是不是不配得到爱？”
　　周晓宇再也忍不住了，陈玉生话音刚落周晓宇就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看着陈玉生心碎的样子，周晓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难过了起来，仿佛感同身受，“不是的，你很好，玉生哥。”
　　“那为什么，我挣扎了这么久，为什么他还是不爱我？”陈玉生在周晓宇怀里痛哭起来。
　　周晓宇捧着他的脸，让陈玉生看着他，而后拿起帕子轻轻地给陈玉生擦脸：“玉生哥，你说当年是庆东哥给了你钱才让你继续生活下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给你的钱并不多，后面的日子还是靠你自己的双手努力出来的，所以你能继续生活下去，最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
　　“你说你挣扎了这么久还没得到爱，说不定只是因为你爱的人不是对的人呢？你想要的爱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遥远。你认真工作认真生活，人也勤劳善良，一定会遇到对的人的。我哥只是你要经历的一次教训，你不值得因为他而怀疑自己。你很好，你也值得得到爱、获得幸福。”周晓宇认真地回答。陈玉生与他对视，看到周晓宇的眼里亮晶晶的，好像有星星。
　　周晓宇说完又觉得有些肉麻，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我是这么觉得的……”
　　周晓宇的话安慰了他，陈玉生感觉自己的难过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谢谢你晓宇。”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好了，快去休息吧玉生哥，你的眼睛都哭肿了。”他稍微动作才发现他们还是抱着的，有些尴尬地错开身子。
　　陈玉生点点头，他今天确实累了，情绪起伏太大，让他整个人都很疲惫。
　　他躺到床上，对周晓宇说了“晚安。”周晓宇也躺到自己床上睡觉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陈玉生感觉自己明明已经很累了，就是睡不着。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周晓宇迷迷糊糊地出声问道：“玉生哥，你还没睡吗？”
　　“啊……”陈玉生被周晓宇发现，还担心是不是自己吵到他：“我吵到你了吗晓宇？”
　　周晓宇否定道：“没有，我也还没睡。”其实他本来是要睡着了的，但是他听到陈玉生这边一直翻身，他有些担心。
　　“睡不着吗玉生哥？”周晓宇问。
　　陈玉生吞吞吐吐地说：“也没吧……就是……可能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给你讲故事吧。”周晓宇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些晚间的潮气，听得陈玉生耳朵痒痒的。
　　“方便吗？”陈玉生担心自己影响周晓宇睡觉。
　　“当然方便。”周晓宇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从前呀，天上有十个太阳，烤得地上冒烟……”
　　原本睡不着的陈玉生在周晓宇温柔的话语中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