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债绵绵无绝期》山山而野

24、剪刀巷命案 洛野怕

　　洛野怕人等急了，一路飞檐走壁，黑影闪过，行人只觉一阵劲风迎面，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落地酒楼时，甘文景正站在酒楼门口和人说话，下身围了一件女人的鸦青色衣裙，和她站在一处的还有韩笑笑和杨迁，韩笑笑披着杨迁的衣服。

　　“多谢你们。”

　　“阿景，我和杨迁在回去的路上碰到钱大和秦老爹，他说秦老爹的孙子二两在……在剪刀巷失踪了。”韩笑笑脸色惨白，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惶然，看起来像是在惧怕什么。

　　这个酒楼距离剪刀巷不远，她想着阿景一定会帮忙找人，所以在四周碰碰运气，结果酒楼的人说有个女人进了茅房就没出来过，她这才找去。

　　甘文景只是点点头：“是，我和洛野也在帮着找人。”

　　韩笑笑一听这话立刻急了：“你不准去！”

　　甘文景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了吗？笑笑。”

　　韩笑笑抓着她的手不放，力道大得能把人骨头捏碎，甘文景不知，这丫头劲儿这么大呢。

　　“你就是不准去！我不准你去！他……他……二两失踪就失踪了，不关你的事，你不准去找……不准去报仇……”韩笑笑说着，凶巴巴的语气越说越急，还有些委屈，眼泪吧吧地掉。

　　“我……我就是之前吓狠了，你受伤的时候我才没去看你，我和杨迁相看的时候叫你，你跟个没事人一样，我以为……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

　　韩笑笑一把抱住她，伏在她肩膀上哭道：“我是个懦弱的人，救不了梨梨，我不能再看你往死路走。阿景，我求你了，别去。别去碰那些达官显贵的线，我们争不过他们的，他们想要一个人的性命太容易了……”

　　甘文景愣在原地，韩笑笑这些话信息量太大了，这些事情不是她经历的事，是原主的。

　　“梨梨……”她喃喃，脑子里没有这个名字的任何记忆，她来这里以后从未有人跟她提过这个名字，大家都忙着自己的生活，偶尔见面打招呼也匆匆而过。因着怕自己暴露，她也从未主动社交，除了九圣堂的李老头和林槐序，她只和韩笑笑打过交道，那一次也是韩笑笑主动邀请的。

　　达官显贵吗？食民之禄，忠民之事，若是忘记本职，当杀之。

　　洛野站在他们身后，并未上前打扰，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衣裙，看来今天是看不到她穿了。

　　真遗憾啊，该死的狗官。

　　甘文景趁韩笑笑哭得脑子断了弦，套了几句话，终于把事情的经过整明白了。

　　梨梨是原主和韩笑笑的好朋友，因为生辰八字特殊，被陈康年盯上，想要把她留在身边做个吉祥物，以改变陈家的运势。

　　梨梨拒绝，陈康年直接给她父母丢了一笔钱，把人绑去了陈府。她试过逃跑，试过自杀，失败后陈康年直接打折了她的腿，还拿她家人威胁。

　　只过了三年，梨梨就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大年初一，和梨梨同食同寝的婆子动了恻隐之心，趁着陈康年去了陈翠容那里，偷偷将人带出来。

　　谁知道，陈康年从陈翠容那里又拿到一张卜算的签文，说自己时日无多，陈家也时日无多。陈康年怒火中烧，又听闻人跑了，直接下令让人把她和那个婆子一起大卸八块。

　　大年初一，雪纷纷扬扬，剪刀巷里血流成河，将大雪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第一个看到这场景的人当场吓晕了过去，韩笑笑也是其中之一。衙门来人收了尸，巷子被封，事情不了了之。

　　甘文景沉默下来，所以原主接近陈云里是为了找证据替梨梨报仇？有没有可能柳青青也参与其中，事情败露才会捅她一刀灭口。那么，之前她梦到半夜柳青青在她窗外鬼鬼祟祟，有没有可能是原主的记忆……

　　你是想告诉我，这件事柳青青也有份吗？

　　可甘文景直觉告诉她，二两的事情跟这件旧事无关，韩笑笑应该是被吓狠了，只要听到剪刀巷就有应激反应。

　　等韩笑笑终于冷静下来，洛野才走过去。

　　“衣服买好了，要换吗？”

　　甘文景摇头，“找人要紧，如果二两走丢不久，人应该还在镇上。”

　　韩笑笑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警惕地盯着四周巷口，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吓得发抖，杨迁不善言辞，只皱眉将人搂在怀里，任由她跟着甘文景和洛野找人。

　　天色比方才更暗了些，小巷的风刮起来，卷起尘土直往人脸上扑，远处雷声隐隐。

　　突然抬头，二两就立在巷口，直愣愣地盯着他们。

　　“阿景姐姐，你们是在找我吗？”

　　韩笑笑被突然出声的二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因为二两的头上鼓了一个包，血从发间留到眼角，看起来像个锁人精魂的小鬼。

　　杨迁站在前面挡住她的视线安慰道：“是二两，活的二两。”

　　韩笑笑藏在他背后瑟瑟发抖，口中喃喃：“血……血……”

　　杨迁哪见过女人这样，回过身僵着手拍她的背，什么话也说不出。

　　甘文景其实也被吓了一跳，主要是这暴雨来临前的氛围渲染，而且这孩子还一脸血。不过她很快适应了满脸血的二两，抽了手帕走过去给他擦脸。

　　“你这是遇见什么了？痛不痛？”

　　她检查了一圈伤口，确认只是一点皮外伤才动手。

　　二两抬头看她，并不答她的话，一脸认真道：“阿景姐姐，你和洛野哥哥快跑吧，离开顷溪镇，连顷县也不要待了。”

　　洛野垂眸看了看这小孩儿，身上并无中毒的痕迹，也没有老鼠干等人身上的毒粉。

　　“为什么？”甘文景半蹲，问他。

　　“我听绑我的人说，他们想用我来引你们上钩，要……要杀了你们。”说着看向洛野，“准确来说是想杀洛野哥哥，但是他们都商量好了，如果你俩在一起的话，就一起动手。”

　　二两后知后觉才开始害怕，抬手摸了把脸上的汗混着血水，颤着声音继续道：“我开始装晕，趁他们方便的时候想跑，被他们……发现了，揍了我一顿。”

　　甘文景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呢？”

　　“后面又来了一波蒙面人，他们用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小小的圆球，丢出去‘轰隆’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然后又洒了什么东西，那群绑我的人就被吓跑了。”

　　“新来的那群蒙面人看起来恶狠狠的，但是没有伤害我，只是警告我不要再散播你活神仙的事情。我吓得不敢说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回来丢在你们面前了。”

　　甘文景感觉这一天脑子快不够用了，又跟自己有关？宣传名号拉客流而已，她碍着谁眼了？

　　想到这孩子也是被自己和洛野无辜牵连，她也深感愧疚，给他包扎了伤口，把脸洗干净才把人送回家。

　　韩笑笑被吓得魂都出了窍，杨迁领着人告辞先行一步。

　　叮嘱了二两和韩笑笑最近都少出门避避风头，她和洛野才摸黑往家里走，一路心事重重。

　　“是不是因为你之前揍了陈云里，被他舅舅给忌恨上了？”甘文景打破沉默。

　　可这也不是他们的错，是陈云里和柳青青挑衅在先。

　　洛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揍就揍了，忌恨就忌恨了。”

　　甘文景这个愁啊，这可咋办，这地儿她屁股都没坐热就要挪窝了吗。

　　话是这么说，她回家就在家里到处敲敲打打、翻翻找找，如果能找到原身藏起来的证据，就有希望扳倒狗官不用搬家了。

　　甘回春和司妙心回家就看见自家像遭了贼似的，吓得到处找人，好在俩孩子都在家里。他们不过晚回来一些，这孩子怎么又疯了。

　　洛野主动解释今天遇见的事，听到梨梨这个名字时，二老对了个眼色，神色不变。

　　洛野陪着甘文景找证据，甘回春和司妙心在厨房里低声蛐蛐。

　　甘回春：“梨梨是不是年初死了的那个？”

　　司妙心点头，“她和我们家阿景算是朋友，我当初带着家伙去过一趟陈府，问她要不要跟我走，她拒绝了我。谁知道，今年年初就被人发现死在剪刀巷里。”

　　司妙心把刚才洛野讲的事情又回味了一遍，越想越不得劲儿。

　　“我这暴脾气，陈康年那狗官我忍了他好多年了，陈云里那小子也是，陈家一家子都该死。我要去办了他们！”

　　司妙心攥拳，指节嘎嘣响，扭头就把柴火兜子掀开，在灶台的风箱三叩，地板变成解开的齿轮向周围裂开。

　　大小错落，咬合转动间发出沉闷的“咔咔咔”声。无数铁链随齿轮升降，牵扯着石板升降起伏。越往下的空间越大，齿轮转动的声音停止，阴冷的水汽在齿缝间流转。

　　印入眼帘的是各式各样的千机伞、九转回旋刃、幻影针匣、天枢轮、龙吟炮……

　　甘回春扶额，有人惹自家夫人生气了怎么办？当然是干他！

　　“娘，你们有感觉地在震吗？”甘文景远远的声音传来。

　　甘回春忙把厨房门关上，“没呢，我们劈柴炒菜呢，可能是动静太大了，乖女儿没事啊，待会儿吃饭了叫你们。”

　　转过头，司妙心已经走进机杼库了，忙栓了门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