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债绵绵无绝期》山山而野

25、准备受死吧陈家人 甘

　　甘文景半信半疑，因着这个打岔，惊惧的心稍平复了些，回屋先换了身衣裳。

　　洛野听这动静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有去厨房一探究竟，等甘文景换好衣服跟着她一起在房里找证据。

　　会藏在哪里呢？她努力回忆来这里以后做的梦。

　　柳青青曾半夜三更鬼鬼祟祟来她窗外，所谓最了解自己的人应该是有仇之人。

　　她叉腰立在窗边，先上下打量一番，房梁很高，一眼能望到梁框，不适合藏东西，那就只能是地下了。

　　洛野跟随她的目光看向房梁。

　　嗯，那里很适合藏东西。

　　但眼前的人已经开始掀地板了。

　　她哼哧哼哧刨土，像个挖洞的兔子，洛野叹了口气，趁人背对着他撅着屁股专心致志挖洞，脚尖点地无声飞上房梁，指尖轻敲手下的那块可疑的木头。

　　因空洞而共振的响声从指腹传来，他手掌顺着房梁摩挲，找了个位置微微用力，一道开口露在眼前，巴掌大的小木盒方方正正，刚好卡在里面。

　　他迅速藏进衣袖，将开口原位封上，落在人身后继续瞧着她卖力挖洞。

　　“要不我来？”

　　洛野刚开口话音未落，甘文景迅速把锄头塞他手里把人推在坑前，让在一旁。

　　“把窗打开吧，泥腥味儿有些重，不把味儿散一散，你晚上该睡不好了。”洛野杵着锄头开口。

　　甘文景觉得有道理，这人心思还挺细致，转身往窗边走。

　　“吱呀～”一声，窗被推开。

　　“我挖到了！真的在这里！阿景你好聪明啊！”洛野惊呼。

　　这么快？甘文景也心中狂跳，终于……终于不用这么早死了，她还没活够呢。

　　其实稍微有些心眼儿的人都能发现，泥土是微微湿润的，盒子不算轻，外面糊了一层泥，但丝毫没有被湿气浸染的沉重和朽气。

　　甘文景只觉这漆盒质量好，想必这工艺在现代已经失传了，不由有些惋惜，想来医书也有许多失传的。不过这不是现在最紧要的事，现在最紧要的是看看里面的东西能不能扳倒陈家，保住一家老小的小命。

　　漆盒上了锁，她尝试了用各种手法和工具开锁也无济于事，无奈只能干巴巴盯着这盒子，抬头和洛野大眼瞪小眼。

　　她突然起身，抽出洛野的长剑，一不做二不休要劈开这玩意儿。

　　洛野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呢？东西碎了做证据就没那么可信了，我们还有时间。”

　　甘文景很想说真没时间了，陈家都明目张胆要杀他们了，现在每一次出门都可能小命不保。

　　洛野拦住她是有原因的，他掂了掂里面的东西，以这个盒子的材质来看，不应该有这个重量，除非内藏机关，那打开是毒粉、暗器还是自毁爆炸就说不准了。

　　这头甘回春追着司妙心跳进天杼库，看着夫人揣了一兜又一兜龙吟炮，不由打了寒颤，后背冷汗都出来了。

　　说来这东西能做成，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夫人沉迷各种机巧暗器，又擅冶炼，他之前为了讨她欢心，用药炉炼制了一种烟雾弹丸，摔出去就有七彩的浓烟升起，好生绚丽，他为此取了个雅致的名字——栖霞流丹。

　　这东西一出手，果然让司妙心赞不绝口，还要了配方过去。不到半月，她就做出了龙吟炮。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司妙心开心地拉着他去钻小树林，说要给他一个惊喜，他一路忐忑不安，耳朵都臊红了，结果她突然丢了颗弹丸出去，“轰隆！”一声巨响，一人抱的大树直接被轰倒在面前，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大坑，他咽了咽口水，耳朵嗡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软了腿。

　　司妙心还在开心地摇着他的胳膊，“你看！我改良过的‘栖霞流丹’，是不是特别漂亮！它响的时候像龙吟，我就叫它龙吟炮吧。”

　　龙吟？那明明是山崩地裂。

　　甘回春忘记了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反正不大体面。

　　那小小的一颗龙吟炮就有那威力，不知这几兜子下去，陈府地下还能不能有一只活蚂蚁……

　　司妙心尤嫌不够，又去取九转回旋刃。

　　甘回春脑门儿也开始留冷汗了：“夫人……‘九转回旋刃’就算了吧，太……太血腥了，影响不好，龙吟炮已经足够了。”

　　它用上，怕是陈府真一个人也不剩了。

　　司妙心正在气头上，当初陈云里那厮哄骗阿景时，她就提刀要砍了他，如今陈康年竟然敢动她，当她是死的吗？早知道退隐江湖要受这窝囊气，她退什么退！不把他陈府荡平，枉她叫‘千机织雨’这个名号！

　　甘回春好说歹说才让夫人把“九转回旋刃放了回去，只揣着龙吟炮出去。

　　晚间吃饭时，司妙心注意到放在桌边的盒子，有些惊讶问是哪儿来的。

　　甘文景也有些奇怪，她明明让洛野把东西放在窗台晾晾味儿，怎么拿到这里来了。

　　“之前的盒子，钥匙忘记丢哪儿了，试了各种方法都打不开。”甘文景蔫头巴脑的，低头扒饭。

　　司妙心拿过盒子，左右端详了会儿，确认自己没看错，是个内含机关的小玩意儿。她抬手拔了根头发，在锁芯探了探，甘回春很有眼力见地递上竹签，她三两下就把锁开了。

　　甘文景一下来精神了，两眼放光。

　　“娘！你可太厉害了！”

　　司妙心压下因得意勾起的唇，眉梢微挑：“哼，之前你爹的私房钱也是这么被我找出来的。”

　　甘回春被戳痛脚，一脸苦相。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册子另有几封信件，信件是陈康年与梁家和几个富商来往的凭证，册子是陈府的流水账目，包括银子来源和用处。翻开册子，里面一张纸落下。

　　她捻起来，纸上一面只几个小字：陈康年奉亲举官是假，买官是真。

　　陈康年的官是买来的？

　　甘回春和司妙心也不知此事，当地人尽皆知的故事版本是陈康年侍奉年迈卧床不起的母亲，事事周到，不仅在母亲的床榻边打地铺，还效仿先人扇枕温衾、亲尝汤药。此事被传到圣上耳朵里，深受他的孝顺感动，想来他能如此孝顺母亲，也当是个为百姓谋福的好官，破例让他当了县令。

　　他们还以为好端端的人，不知道怎么就坏了，原来他本来就不是个好人啊！

　　纸的另一面力透纸背，翻过来是一些人名，最后一个是耿梨梨。

　　梨梨？那这张纸上写的名字，是那狗官害死的人名录。

　　司妙心脸色铁青，“阿景，证据给我们吧，我们在此地住了十几年了，也有些认识的人，东西得往上面送。”

　　陈康年这些年不知道是给谁送银子打点了，竟无一人敢言。要送证据就要送到权势地位足够大的人手上，并且要铁面无私不会被银子买通。

　　洛野若有所思，移开目光。

　　甘文景才来这里不过几个月，连顷县都没出过，确实没门路承证据，索□□给他们。

　　“你的双环镯还戴着吧？”司妙心突然出声问她。

　　双环镯？甘文景撸起袖子露出那个有些古朴的手镯，司妙心放下心，只叮嘱了一定记得戴着，其余没再说什么。

　　夜晚月明星稀，甘回春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那龙吟炮就放在枕边，他实在睡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甘文景和洛野还是照旧去九圣堂，为了自保，她直接把洛野送的匕首别在腰上，两人一长一短别着剑，大摇大摆走路的姿势颇像一对快意恩仇的江湖儿女。

　　当然这只是甘文景的幻想，毕竟哪个现代人还没有个江湖梦了呢。

　　洛野注意力却在她的裙子上，今日她穿了他买的那身窄袖罗裙，日头初升，晨曦落在她的发丝、衣摆上星星点点，她快步走时漾开层层浅漪，像春日枝头最嫩的那朵桃花，带着露水的生机，既娇且韧，风吹不散，翩然如仙……

　　他见过江湖上冷峻的白衫女子，但她一副男人的模样，冷若冰霜，从不跟男人说话。见过妖娆抚媚的艳三娘，但她一身暖香熏的人头疼，眼神过于露骨引人不适。

　　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子是阿景这样的，脱俗不能用来形容她，因为她有红尘的俗气，爱财爱美。

　　冷峻、妩媚更是不合适，她爱笑，一笑比春风还拂人暖，有身为女子天生的魅力，却不能称之为妩媚。

　　身处市井却有江湖人的爽利，心性至纯至善却不愚善，一切都恰到好处，一时有些看痴了。

　　“我说，你那雇主真没让你干什么丧良心的事儿吗？”甘文景在他眼前挥手。

　　这人真奇怪，盯着她傻笑，之前她跟路上遇见的阿婶说这是她表兄，是个脑子傻的，不会真傻了吧。她治人是悄悄治的，还没收他诊金，可不包售后的。

　　“没有，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陈康年作恶多端，杀他是顺应天意，为民除害。

　　甘文景纳闷，世上真有这么好的老板，做行善积德的事儿还出价这么高，她是真好奇。身上这身衣服摸着质感比她刚发财卖了紫灵芝买的那两套还好，得不少银子呢。

　　将人送到九圣堂，洛野照例在周围巡视一圈才离开。

　　三日之期到了，陈康年的项上人头该去取了，毕竟银子都花完了，事儿得办成，江湖人最是讲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