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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救人一命,险失两命 甘文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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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文景静静望着那双笃定又熠熠的眼睛。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信她,甚至比她自己更信。
“人在哪儿?带我去。”
她方转身又顿住,“等等,先回去取药箱。”
……
洛野带着人来到茅草屋时,秦老爹也回家了。立在门前,看着破破烂烂的茅草屋,俩人一时感慨,实在没想到还有人房子比自家的破院子还破。
门口的背篓里放了市集上没卖掉的洋姜。
屋里挖了个火坑,火上挂了个黝黑的茶壶,壶嘴咕噜咕噜冒着泡。
屋子里还算暖,远远望去麦秸床上的孩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很微弱。
秦老爹从屋外抱了把衫叶,看到来人有些诧异,忙伸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压下情绪。
二两的病又重了,他今日回来,人都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昨日挖的洋姜一点也没卖出去,家里没钱给他治病不说,都快揭不开锅了。
山里捡柴火的人多,自家地又不宽,如今是连烧火的柴也难捡一把了,只能拿衫叶凑凑,给二两先烧一壶开水。
“二位找谁?”
秦老爹佝偻惯了,不管见谁都是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
洛野走上前:“老伯,是我,今早您帮我指路买了天麻。”
秦老爹想起来,是那个长得像长大后的二两的俊俏少年郎。
“这是我朋友,她拜师李宁玉大夫门下,最近在走街串巷义诊结缘,听说您的孙子病了,来看看。”
老爹听了他们的来意,眼眶一下蓄满泪水。
他听说过九圣堂李老大夫的名声,那可是附近几镇最有名气的大夫。
“给……给钱吗?”
老爹腾出一只手在腰间摸,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出来两个铜板,哆嗦递过去。
伸出去时看到自己的手上还有泥,又缩回来在衣袖上仔细擦过才递过去,无措又希冀地盯着甘文景。
“我……我只有这么多钱了,您能救救二两吗?”
说完,好像他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头垂了下去。
洛野:“老伯,义诊的意思是不收钱,免费看诊开药。”
秦老爹倏忽抬头,明白了他的意思后,“咚!”一声直接跪在他们面前。
“求求你们救救二两,大恩大德,我秦天乡和孙儿秦二两无以为报,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恩人!”
甘文景和洛野吓一跳,忙一左一右将人架起来,这可不兴受啊,折寿。
“能不能救,我得看看才知道。”
秦老爹抹一把眼泪,把两个铜板小心翼翼揣回腰间,带人进屋。
甘文景坐在床沿,一边摸他的脉一边观察。
气息微弱,呼多吸少,似喘非喘,气不归根。嗜睡露睛,面色苍白微泛青灰。
脉微细,有中芤之象。
掀开被子,摸过他的手脚,四肢厥逆,肌肤湿冷。
“二两,二两,醒醒,嘴巴张开给姐姐看看舌头。”
甘文景拍他肩膀,二两迷迷糊糊睁眼,嘴巴微张。
她眼疾手快,捏住他下颌,“压舌板,食指粗的薄木板那个。”
洛野打开药箱递上。
舌质淡白无华,苔少而干。
阴竭阳脱之象啊,立刻用药回阳救逆还能救。
“人参片。”
洛野递上。
“腹泻多久了?”
“八天。”
甘文景一手扶着压舌板,一手将人参片放在二两舌下含着。
“一天拉几次?”
秦老爹不安地搓着手:“之前一天五六次,最近两天拉的水一样的大便,可能有个三五次。”
甘文景拿出压舌板放进布包里,又从匣子里拿出人参和附子。
“老伯,这个是附子,加水先煮两刻钟,然后把人参片加进去煮,再大火煮两刻钟,取浓汁一碗。”
“家里有米吗?煮药的间歇另外起一锅煮把米,每半刻钟给他喂一口温热的米汤,记住一定要温热的。”
“诶!诶!”秦老爹连连点头,捧着药出门。
甘文景从药箱中取出另一个布包,里面是自己做的艾条。她起身去火坑点燃,撩开被子,温灸二两的神阙穴。
“洛野,会写字吗?”
洛野点头:“会。”
“我念药方,你来写。”
“好。”
“红参五克,附子三克,龙骨十克,牡蛎十克,麦冬六克,山茱萸十克,五味子三克,赤石脂十克,禹余粮十克,干姜三克,炙甘草六克。”
“3付,字不确定是哪个,记得怎么念就行,老李头知道,你让他先把账赊我头上,改日再还。”
洛野把纸折起来。
“洛野。”
他闻声抬头,甘文景神色凝重,看了眼昏睡不醒的二两。
“要尽快。”
“好。”
洛野边走边把药方揣进怀里,大步出门。
甘文景灸了会儿神阙又换百会。
秦老爹端着碗冒着热气的米汤进来。
甘文景伸手要接,老爹按下:“我来吧,恩人。灶房的火烧的旺,离会儿人没事。”
老爹绕过她的方向,立在床头,舀了一勺米汤试过温度喂过去。见人还能咽下去,抖着手又舀第二勺。
甘文景出声制止:“老伯,半刻钟以后再喂,他现在胃气很弱,喂多了受不了,要是吐出来,气随吐脱,谁也救不了他。”
“叮当!”勺子砸在碗里,秦老爹吓得嘴唇都白了。
抖着唇应:“好……好……我不喂。”
老爹佝偻着腰,颤颤巍巍把碗端回灶房重新热。
甘文景看着老伯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又摸了摸二两的脉,松了口气,好在胃气未绝。
天色渐渐暗了,远处、近处的灯火一一燃起。
秦老爹也进来点了煤油灯,屋里一时只有油灯偶尔炸开的噼啪声。
“恩人,我家没什么吃的,您将就喝一口稀饭垫垫肚子吧。”
老爹端进来一碗稀饭,放在小桌上。
甘文景看着那碗稀饭,又抬眼看了看秦老爹额头的磕伤摇头:“我不饿,您吃吧,二两后面还需要您照料。”
秦老爹最终也没吃那碗稀饭,一直等到饭都凉了,也没人再提。
喂了几次米汤后,秦老爹终于端进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恩人,药煎好了。”
这一次秦老爹不敢自己喂了,将药碗给她后就立在旁边。
甘文景接过药碗,搅和搅和让药汁凉一些。
试过温度后她轻拍二两的手臂。
“二两,醒醒,喝点药身体就好了。”
二两掀了掀眼皮,算是回应她,而后又陷入沉睡。
这一次就不那么好喂了,附子味辛辣苦,没有小孩儿会喜欢。
怕阴盛格阳,她不敢一次性多喂,用勺子蘸了几滴在他舌尖。过了好一会儿,见他适应良好,没有什么格阳的反应才捏着他下颌喂了一小勺药汁。
给孩子苦得鼻子眼睛都皱一起了。
秦老爹看的心疼,在一旁把衣角捏的皱巴巴的。
甘文景:“没事儿,能喂进去就还有希望。”
老爹被安抚,自知在这里反而会打扰恩人给二两治病,收了碗又回灶房勤勤恳恳热药、热米汤、烧开水。
喂第三次药的时候,洛野回来了。
带着点方入夜的凉意,抱着药包,风尘仆仆冲进房里。
煤油灯闪烁。
甘文景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见鬼了。
“你用飞的?”
从这里到小镇少说也要一个半时辰,来回得三个时辰。
洛野胸膛起伏,递出药包,舔了舔发干的唇:“你说……要尽快。”
说完一头栽倒在地。
“洛野!”
甘文景大惊失色,扶着突然倒过来的人,一时慌了神,秦老爹这时端着药碗进来,见状也吓坏了,手忙脚乱帮忙把人扶在一把破旧的躺椅上。
“洛野!洛野!”
人还是没反应,甘文景手搭在他寸口,脉和缓有力,摸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出原因。
怪自己学艺不精。内科疾病虽多有涉及,外科她实在是不擅长。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中医急救,上十宣放血!
甘文景从药箱摸出针包,用三棱针在火上过了过消毒,快速刺进洛野指尖,挤出一滴瘀血后,人幽幽转醒。
还好有用,再不行她就刺他水沟了,那就有伤他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甘文景一放松下来,脑子就乱飞。
摇摇晃晃的煤油灯就放在屋里的桌子上,昏黄的光影在甘文景脸上明灭,将睫毛的影子拉长。
洛野就这么瞧着她的脸,许久才出声:“阿景,我想喝水。”
空气有些凝滞。
“来了来了,恩人,水在这儿,已经晾好了。”
秦老爹一整天就守在灶房,端着碗进进出出,一会儿送米汤,一会儿送药汁,一会儿送温水。
这会儿动作是熟练得很,一气呵成倒了一碗温水递过去。
洛野接过咕噜咕噜全灌进去,人已经完全清醒了。
甘文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乖乖摇头。
“你……”
算了,是自己跟他说的要尽快,他这人,就是太听话了。
这样可不行,容易被人欺负,她得想办法变得强大才能护住父母,护住他。
“老伯,这药你先把附子单独煎,两刻钟以后把其他药也放进去,加水没过药材,大火煎开,小火慢煮半刻钟,拿碗倒出来。再加水煮两刻钟,两次的药汁混合,少量多次给他喂。”
“这是三天的药。”
“另外,米汤也还是喂,等人转醒了就可以吃少量的稀饭了,有条件的话后面可以加个鸡蛋羹。”
秦老爹双手托着药,如举千金。
“谢谢两位恩人!”说着又要跪下。
甘文景眼疾手快将人扶起来。
“若你要感谢,等二两的病好了,你可以帮我宣传一下治病的名声。我初拜入李老先生名下,只在大家面前混了个眼熟,却是不信我的医术。”
秦老爹郑重应下。
两人回家途中,并肩而走。
月光照亮了小径,天稍热了,多了些虫鸣声在微风中此起彼伏。
“遭了!”
甘文景突然停下脚步。
“我们出门忘记跟爹娘说一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