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挨揍 洛野挠 ...
-
洛野挠头,“完蛋了,回去肯定会被甘叔叨一顿。”
两人加快步伐,抄小路回家。
“等等。”
洛野脸色一变,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在原地。
“灯是黑的。”
他抬下巴指指院子。
甘文景疑惑:“难道爹娘今天回来的晚?我们赶紧偷偷回去点个灯就能装什么都没发生了。”
没听到洛野的回复,甘文景给他一个肘击。
“说话啊。”
洛野:“甘叔……”
“你甘叔还没回来呢!我是跟你说赶紧回……”
甘文景感觉后背发凉,梗着脖子嘎吱嘎吱转过去。
甘回春脸色铁青,不知为何手上拿了个铁杵,想往人身上抡又觉不妥停住,顺手折了支直挺挺的竹梢。
“啪啪!”响亮地打在甘文景屁股上。
甘文景吃痛跳起来。
“爹!爹!你听女儿解释,我俩是出去救人了,出门匆忙忘记跟你们讲了。”
“长出息了,能救人了!”
“长出息了,还忘记跟我们讲了?”
“知不知道小孩子出门要知会长辈!”
“知不知道我们以为你俩被人贩子拐跑了多担心!”
一连串质问后便是噼啪的挨打声,伴随着甘文景惨烈的嚎叫声。
洛野闭嘴当个木桩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装死。
甘回春本要绕过,余光瞥见他后,连着他一起抽:“还有你!阿景鬼混,你也不拦着,跟着她一起鬼混就算了,也不知道知会一声家长,我和你司婶找了你俩将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
洛野龇牙咧嘴跟在甘文景屁股后面,被打也不吭声。
甘回春见状反手又抽回自家闺女。
“长不长记性!长不长记性!”
甘文景上蹿下跳:“爹!竹梢打人很疼的……”
“疼?我没拿藿麻抽你都算好了。”
“可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才要事事报备,如今她和洛野都十七八岁了。
甘回春手上的动作停下,追着抽人跑了好几圈,胸口起伏,深吸了口气丢掉竹梢,无力杵着铁杵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吓得甘文景和洛野手足无措,捂着屁股乖乖站在他面前。
“我知道你们不是小孩子了……只是我和你娘会担心你们的安危。”
“你兄长离家出走,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我和你娘只有你了,你要再出什么事儿,你娘得伤心死。”
“还有你!”
甘回春收起情绪。
“咚”一声铁杵杵地的声音把俩人吓一激灵。
“你爹把你托付给我,你要是缺胳膊少腿儿的,我该怎么跟他交代?”
甘文景上前,攥住甘回春的衣袖。
撒娇似的摇了摇,“爹~我们知错了,以后绝对不会了,去哪儿都提前跟你和娘说。”
那是必不可能的,甘文景口是心非。
“好不好嘛~”
她理解爹娘因为之前家里遭贼的事有所担心,但她有必须要做的事。
甘文景一个眼神,洛野会意,上前攥住他另一边袖口。
“甘叔,我们错了,以后不会了。”
甘回春最是吃软不吃硬,很受用这套,严肃不到五秒,摸摸两个孩子的头。
“先回家,我去接你娘。”
“娘去哪儿了?”
甘文景心中不安,这夜半三更、黑漆漆的,娘一个人……
“后山。”
“后山?”
甘文景惊的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娘一个人去了后山?”
“她说就在山口找找,找不到就回来了。”甘回春说的随意。
甘文景真想给她爹脑子撬开看看,怎么能让娘那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独自进山,还是在天黑的情况。
“洛野,我们去找人。”
“阿景!”
几人还在院子门口拉扯,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司妙心立在院外,裙摆被山里的湿气打湿,鞋边沾满了泥巴。脸上也挂了彩,颊边两道细口子,还在微微渗血,看起来像是被荆棘刮的。
“阿景!”她冲过来将人一把抱进怀里。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们出事了。”
甘文景有些心虚:“我没事儿,娘。”
司妙心上上下下打量检查了一番两人,确定头发丝儿都没少一根,没说责备的话,拉着人进屋。
她骂两句还好,她不责备也不吭声,甘文景和洛野就更心虚了。
直到四人坐下,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甘文景如坐针毡:“娘,您要不还是骂我一顿吧。”
就这样不上不下,不打不骂,让人怪煎熬的。
司妙心饮了口茶水,看着二人。
“你们没事就好,我只要这个结果。”
在司妙心的千叮咛万嘱咐下,甘文景又把方才违心的话说了一遍。
司妙心对自己女儿最是了解,看她这样是压根没听进去。叹了口气,眼光从甘文景身上落在洛野身上。碰巧,洛野也在看她,两人眼神交汇一瞬,洛野低下头。
“好了,既然人没事儿就早点休息吧,我和你爹被吓了大半夜,也要休息了。”
甘文景腆着笑又说了几句好话退出去。
洛野起身,不经意间低头瞥见司妙心的裙摆,那里浸湿了一大截,几乎能拧出水来,空气中隐隐有草汁的清香和腥气。
他没有逗留,大步跨出房门,回到自己的小屋。
闲不住的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银子去了九圣堂。
老李头皱眉把银子给她丢回去,又给了她一记栗子。
“这是你独立接的第一个病人,我既是你师父,收了你的束脩,没有再收你银子的道理。”
甘文景觉得他说的不对,亲兄弟都得明算账呢。人是她要治的,哪有让他这个师父白出钱的道理?
老李头不欲跟她再说这个,招呼林槐序开始叫号看诊。
甘文景只得把银子揣回去,默默跟上。
一直以来,她的理念都是不占一分便宜,也不会让自己吃亏。哪怕是对自己的研究生导师,也是敬三分、远三分。
因为在她的观念里,‘人情’是要还的,能用钱财物质还的人情是最好还的。
什么都不要的那种,最难。
“文景,你来摸摸她的脉象。”
李老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她整理思绪跟对面的妇人点了点头,指目落在她手腕上。
滑脉微弦,脉来滑利,如盘走珠,又略有如按琴弦之感,一息四五至。
李老头:“你刚学,我就不考你太深,你且说说脉是虚是实?”
“实。”
“好,那你再说说脉数还是缓?”
“缓。”
这跟直接问她一加一等于几有什么区别?
“好,那你根据他的脉象说说他发病的诱因。”
甘文景:“?”
怎么就突然从一加一变成奥数了?光摸脉可不好说诱因。脉弦滑多主痰湿和肝郁?
她再次搭上脉,举按巡寻仔细摸过。
不对!
脉律不齐。
甘文景仔细观察面前这位体态丰腴的妇人,虽体型偏胖,但更像是浮肿。面上涂了粉黛和口脂,看不出面色和唇色。
眉头紧皱,眼露忧光。就这摸脉的半刻钟不到,就叹息了三次。
“我能看看您舌头吗?”甘文景面色凝重开口。
妇人张嘴照做。舌暗红苔薄白微黄。
“您把舌头顶上颚,我看看舌下。”
果然,舌下络脉迂曲。
甘文景看了看四周,诊室内只有老李头和这个看病的妇人,林槐序在门外维持秩序。
“冒昧问问夫人,您平时有没有心悸心慌?两只脚有没有时不时水肿?”她压低声音问。
妇人掩嘴惊叹:“你怎会知道?”
起初她不太信任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老李头让她给自己摸脉看病,她是不太想搭理她的,只是出于教养并未为难她。
如今她竟然光摸脉、看看舌头就知道自己心慌、水肿的毛病,这事儿她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未曾说过,只有贴身伺候的丫鬟知道。
这一问就把她话匣子打开了,眉头也舒展了。
“我这心里慌的毛病已经好多年了”妇人抚胸想了想继续道。
“得有十来年了,开始我并未在意,这三年来感觉这心里啊,越来越慌,有时候咚咚直跳,快跳到嗓子眼了。”
“脚也是从三年前开始肿的。”她说着,避开老李头的方向,悄悄撩起裙摆,退了鞋袜给甘文景看。
甘文景在她小腿和脚背上摁了摁,还好,未肿至小腿,只是脚背轻度水肿。
“饮食怎么样?”
“偶尔食之无味。”
“睡眠怎么样?”
听到这个,妇人更是愁容满面。
“睡不好,有时候晚上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小溲和更衣可正常?”
“偶尔小溲量少,一天也就两三次,小大夫,这是不是于身体有碍啊?我这个病要不要紧啊?”
“能治,但根源在您自己。”甘文景顿了顿,还是问出口:“冒昧问您一句,是家事让您挂怀郁结于心吗?”
妇人更是连连惊叹:“神了!神了!你怎么知道?”
郁结于心,心脉瘀阻啊,都在向着心衰发展了。
惊叹后妇人拊掌道:“我儿素来不与我亲近,自他去学堂后,更是不愿归家,一去就是一年两年,连封家书也不曾给家里寄过。”
“老爷就这一个孩子,疼的心肝宝贝似的,因着他,也与我生分了许多。”
岂止是生分了许多,老爷现在是去都不去她的院子了。妾是抬了一房又一房,她每天吃她们的敬茶都快吃饱了。
奈何她是个续弦,儿子是先头那个夫人留下的,与她就是不亲近。
她一个人打理这偌大的后院,要处处提防心眼儿小的不说,作为正室,她还得去外交际。
在本县还好,没人敢给她这个县令夫人脸色,都来捧着她。
出了这个县,她什么也不是,那些个贵女想踩她,她还得腾出一双手来鼓掌,受的委屈别提几箩筐了。
这些家事她自然没吐露半分,不然她一个哩县的县令夫人也不会如此低调,又大老远跑来顷县:看病了,想想又是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