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债绵绵无绝期》山山而野

11、相亲？凭什么不带我 谢过老

　　谢过老伯后，洛野沿着街尾一直走到街头。

　　街尾是附近的农户拿张草席摆的地摊，卖点儿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有手艺的卖点儿自己编的背篓、簸箕、扫帚。

　　街中是流动摊贩，有推个斗车，铺张木板，卖小货的。也有栓满身的物件，满大街溜达吆喝的。

　　街头是固定摊位，多是家中富裕的人家开的，这里人流量最大，只要入镇就得经过，曾经一个小摊位房租竞价到了五两银子一个月。

　　这可够寻常百姓将近半年的花销。

　　“麻母？现在种有些晚了吧？我这儿有倒是有，不过剩的不多。”

　　张家伙计从地上的一堆布袋子里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最后一把混着干泥的麻母。

　　“就这差不多”，他掂了掂重量，“最后二两了，不够我也没辙，再想要得明年年底或开春了。”

　　形似生姜而非生姜、条状、圆润。这次对了。

　　洛野：“我都要了，多少钱？”

　　伙计连麻带泥一起丢秤上，指尖熟练一拨，小小的秤砣在秤杆上压住，秤杆上下浮动。

　　“二两二，算你一百文好了。”

　　“还没去泥呢，八十文。”

　　伙计眼睛微眯，这青年看起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没想到还是个会砍价的。

　　他嘴角一咧，答应的倒也爽快：“成，最后一点了，就卖你个最低价。”

　　收了钱，洛野临走前他又嘱咐了句：“这天麻能不能长，长得好不好，是看天看运气的，你种不出来可不赖我，我这边买定离手。”

　　洛野出了铺子，揣着那二两二的麻母，心里记着秦老伯的事儿，一路走的飞快。

　　到家时，甘文景不在屋里，洛野屋里屋外找了个遍，连院门前的老杏树都看了，还是不见踪影。

　　他正要去后山找人时，司妙心从地里回来了。

　　“阿景去她杨婶家了，她家小子十七八岁了，要相看人家……”

　　司妙心话还没说完，洛野就往院子外走，走了一半又回来。

　　“伯母，杨婶家怎么走？”

　　司妙心指了一个方向，“村东，第二户人家，就是养了只见人就咬的凶狗那家。”

　　洛野转身，往那个方向去。

　　司妙心拍拍手上沾的泥，抬头看老杏树。

　　笑笑找阿景去搭伴儿，这孩子去干啥？

　　洛野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就是突然闲下来，最近又一直和甘文景待在一起了，好像习惯性的找她。

　　如果她要相看人家，他作为娘家人，去看看也是有必要的，若那人是个不中用的，他还得给她撑腰。

　　一路想着这些，回过神时人已经立在村东的小路上了，再往前走几步就是第一户人家。

　　“汪汪汪汪汪汪！”

　　洪亮凶狠的狗吠声刺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司伯母要跟他强调，养了只见人就咬的凶狗那户人家了。

　　因为真的很凶，而且还没栓链子。

　　“汪汪汪汪汪汪！”大黑狗大叫着冲上来，直往人裤腿上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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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迁赶过来的时候，大黑狗已经不叫了。洛野蹲在它面前，拿了根野草戳它头顶的毛，它眼珠子滴溜溜转又垂下去，呜咽几声蜷缩在狗窝里一动不动。

　　见主人来了，它才摇尾巴站起来，看了眼洛野后，一溜烟夹着尾巴跑去杨迁身后。

　　杨迁没跟洛野碰过面，并不认识他，一个生人出现在村子里总会让人警惕。

　　“对不住，我家大黑虎就是嗓门大，没吓着你吧？你是外乡人吗？”

　　甘文景和一个同龄的姑娘手挽手出来，看到洛野时也很惊讶。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吃午饭了吗？”

　　“没。”

　　杨迁见两人认识才卸下防备：“小景，你们认识？”

　　“洛野，我爹好友的儿子，现在寄住在我家呢！”

　　“韩笑笑，杨迁。”甘文景给几人做了简单的介绍。

　　旁边那个姑娘眼神在俩人之间转。

　　“原来是阿景的表哥，快请进，刚好我们也要吃午饭了，一起吃点吧！”

　　杨迁热络地把他往屋里拉，容不得他拒绝。

　　天知道杨迁这时候有多想找个男人陪自己说几句话，韩笑笑和甘文景是从小的玩伴，他虽然也认识俩人，但男女有别，终究是不熟。

　　如今相看人家，媒婆给他和韩笑笑牵线，这是韩笑笑第一次去他家做客，韩笑笑害羞，特意拉了甘文景来陪她。

　　可他一个大男人，哪会跟俩小姑娘相处？总是三言两语就冷场。

　　如今见着洛野出现在家门口，简直像是看到了上天派来的救星。

　　洛野侧眸看了眼肩上的手，忍住了要把人掀翻的冲动，跟着他进了屋。

　　杨迁父母为了让两个小辈多点相处时间，特意一大早就去小镇的市集去买菜了，说是中午怕赶不上回来，交代杨迁给露一手烧几个菜。

　　洛野看着满桌的菜时，不动声色看了眼甘文景。

　　她笑眯眯的和韩笑笑耳语，俩人不知说了什么，韩笑笑红着脸锤了她一拳。

　　“洛兄，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杨迁又添了碗饭递给洛野。

　　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都是些家常小菜，还望不要嫌弃。”

　　甘文景：“杨大哥太谦虚了，你这烧菜的手艺在这顷溪镇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了！”

　　“哪有，你……你们多吃些，锅里还有饭。”

　　杨迁被她夸的更不自在，偷偷抬眼瞧韩笑笑，韩笑笑低着头扒饭。

　　洛野总算是看明白了，要相看的是韩笑笑和杨迁，心情大好，吃了三碗饭。

　　杨迁刷锅的时候感慨，还好自己对自己的厨艺有认知，以自己的饭量丈量的两个姑娘的饭量。

　　杨迁把人都撵出厨房自己在里面洗洗刷刷时，甘文景看了眼厨房忙碌的人影儿。

　　“你看着怎么样？我觉着杨大哥人不错，粗略打听了一下，街坊邻居对他的评价都挺好，是个热心肠又有责任感的人。”

　　说着甘文景又“啧”了一声，“就是脑子木了些，看起来不太会哄姑娘家开心。”

　　“不过他厨艺好，又弥补了这一点，做饭好吃也能哄人。”

　　韩笑笑指尖绕着手帕，回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点头。

　　“我觉着也不错，饭菜合我胃口。”

　　“就是不知道他爹娘会不会是有其他想法，之前来他家的时候，他爹娘还算是周到。这次不知怎的说走都走了。”

　　“不会是对我有意见吧？”

　　韩笑笑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甘文景，眼里满是疑惑和担忧。

　　洛野在韩笑笑和甘文景震惊的眼神中伸手戳了戳大黑虎的头起身。

　　“杨家叔叔婶婶是为了给你们留独处的空间。”

　　韩笑笑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甘文景也点头，“我觉着也是，你看看下午他们买了什么菜回来，做什么好吃的招待你不就知道了。”

　　“我们家笑笑这么好，想跟你结亲的人都排去顷源镇了，怎会有人不满意。”

　　韩笑笑搂着甘文景的胳膊，埋在她怀里：“呜呜呜，阿景最好了！”

　　洛野见状走开，去了厨房，跟杨迁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什么。

　　大黑虎见人走了才起身，抖了抖沾上的渣滓。

　　“咦，大黑虎，你把灰抖我脚上了。”

　　韩笑笑跺了跺脚，俯身去摸它的头，替它把没抖下去的灰拍了拍。

　　还没拍完，大黑虎又卧在地上了，眼皮耷拉着，时不时偷偷转一圈眼珠子，看一眼厨房的方向。

　　“你以前不爱睡觉，也不爱往地上卧的啊，今天是怎么了？难道跟着杨迁吃胖了，不愿意动了？”

　　大黑虎：……

　　洛野：“走吧，我们回家。”

　　甘文景点头。

　　“笑笑，我们就先回去了，我看到杨家叔叔婶婶已经走到村头坡了，你也不必担心跟他俩人相处不自在。”

　　“倒是可以趁这个时候，有什么想跟他单独说的话可以说说。”

　　韩笑笑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不太明白这句话，“单独说的话”？有什么话要单独说呢？

　　“笑笑。”

　　韩笑笑回头，杨迁笑得爽朗，因为洗碗挽起来了袖子，紧实的小臂露出来。

　　她有那么一瞬间心中悸动。

　　“杨迁，你喜欢我吗？抛开别的，不谈家世不看媒婆牵线的好话，你喜欢我这个人本身吗？”

　　不知怎么，这个人站在她面前，她真切看着这个人时，她才明白有什么话要单独跟他说。

　　“喜欢！”杨迁忙道。

　　“喜欢。”

　　韩笑笑勾唇，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进他心里，心里的湖面漾漾。

　　“那我答应这门亲事了。”

　　杨迁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她。

　　“你你……你，我我我，真的吗？”

　　“我会……我会做好多好多顿饭给你吃，我会的菜可多了！”

　　韩笑笑被他逗笑了，不过这个条件确实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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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和杨大哥在厨房聊什么呢？”

　　洛野只是跟他讲了两句话，杨迁就手舞足蹈的，又是说又是比划的。

　　“我跟他取经呢。”

　　“取什么经？”

　　“对了，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洛野突然严肃。

　　甘文景警铃大作。

　　“什么事？你让我先做个心理准备。你被人抢了？还是你被人坑了？还是你路见不平洒钱相助了？”

　　洛野从怀里拿出她给的那个钱袋子，“钱还在。”

　　甘文景拍拍胸口给自己顺气，钱还在就行。

　　“我今天买麻母遇见一个老伯，他有个腹泻不止的孙子，但是没钱看病。”

　　“那你怎么没给他钱？”

　　洛野指尖捏着钱袋子，修长白皙的手指和钱袋子的墨绿对比鲜明。

　　“其一，这是你的钱，该由你说了算，我若想救人，该自己赚钱去救。”

　　“其二，哪怕钱给了他，这钱也未必够让那孩子活下来。”

　　“其三，我觉得你可以救他。”

　　不是用钱救，是用医术救。

　　甘文景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