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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老母来电 慕仁慧来了 ...

  •   午饭过后,余顾靠坐在床头上看书,姜黎在床边的椅子上捧着数位板不知道在画什么。

      空调机发出微响,沉闷模糊的喧嚣滤过琉璃钻进来。

      病房内仅他们二人,没有谁说话,但谁都不觉得空虚无聊,彼此相伴坐在太阳慢慢变深的这段时间里,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书页被翻得只剩下一半时,余顾口干舌燥,抽出手去拿杯子,空的。

      “咳咳。”他憋笑咳了下,意在提醒姜黎为他倒水。

      这人也是够欠的,半个月前还老鼠见猫似的躲姜黎,现在居然还有脸命令他服侍自己。

      谁让姜黎是个好性子?看不惯的时候是“死装货”,需要他的时候又是贴心保姆了。

      保姆还是他自认的,接过水杯为他的小祖宗满上水。

      余顾抬手喝水,动作一带,连书都护不好,滑地上去了。

      “咳咳,姜保姆。”他玩笑道。

      “姜保姆”没应。

      “嗯?我的保姆呢?哪去了?”余顾拿起不求人在姜黎面前挥了挥,“Hello?还在线吗?”

      “姜保姆”忍无可忍,夺过余顾手里的东西,无语地看着他。

      “那个,书掉了。”余顾往地下指去,眼睛眨巴眨巴着。

      “你要不再斟酌一下你的言辞,应该怎么叫我?”姜黎抱臂,一脸不容置疑的严肃。

      “好吧好吧,姜黎,帮我捡一下书。”

      姜黎仍不为所动,“态度呢?”

      余顾知道是自己开玩笑在先,不怪姜黎这样,面部僵硬地笑一下,“姜先生,请你帮我捡一下书,可以吗?”

      “嗯——叫哥我还能考虑一下。”

      余顾当即变脸,“大哥!你要是……”

      “好嘞!”姜保姆瞬间老实,捡起书来后还贴心地拍干净上面的灰尘。

      “喂,你做什么呢?”余顾拍了下姜黎的胳膊,“刚刚就拿着个板子鬼鬼祟祟在打量我。”

      姜黎肉眼可见的心虚,下意识将屏幕往自己那边偏,“没做什么。”

      “哄鬼呢……”余顾一把夺过数位板,不小心拉到了伤口,“嘶——我操……”

      活该。

      “没事吧?”姜黎扶着他靠回床头,想掀开被子去察看伤口,跟个老婆子般嘀咕道,“你老是这样毛毛躁躁的,多大个人了,就不能稳重点儿吗。”

      “哎呀没事没事,就是稍微碰到一下而已。”余顾按住姜黎的双手,差点把指甲嵌进他肉里。

      这力度对姜黎来说不算重,倒是心疼肉不疼,“你还说没事儿,万一复伤了很难搞的,笨蛋。”

      余顾撇撇嘴,乖乖让姜黎解扣子看,幸亏无事。

      不经意间,那种该死的愧疚感又开始往外冒。

      他望向窗外的树,企图忘掉方才姜黎的指尖触摸他皮肤的感觉,待□□勉强平息,他看起数位板上面的画,刚灭的火灰复燃烧得他满脸发烫。

      他呆了片刻,故作正常地打趣儿:“啧啧啧,姜……姜老师你真不要好去,竟然还偷画别人?变态。”

      “我……”姜黎也是老脸一热,要是力度再大点手都能把衣角揉出一个洞来,“外行人不懂吧?我那是在练人体结构,就地取材。”

      “咦,就地取材~~”余顾自是不信,阴阳怪气地模仿。

      “那现在你看完了,还我。”

      余顾不肯,把数位板一藏,“我想看看你其他的画,可以吗?”

      “不行。”姜黎拒绝得很果断。

      越是要掩藏就越是让人好奇,余顾侧仰起脑袋,眯起眼睛,“为什么不行啊?难道是藏了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

      姜黎刚想反驳,手机响起来的通话铃声救了他的命。

      是慕仁慧打来的。

      “抱歉,我接一下。”

      余顾点头,没有姜黎允许他不能动数位板,就先没管画的事情。

      恰逢顾辞晞这时发信息过来,他顺手在床头柜上一摸,往嘴里塞了一颗玫瑰青提味儿的果糖,点进微信去看。

      太后:顾宝,完蛋蛋啦!!!

      太后:【一个疯子婆表情包】

      die得透透的:咋啦?你又便秘啦?

      太后:草尼玛滚!老娘特么早好了

      太后:我是想说我感觉我们这个公司快撑不下去了

      die得透透的:???

      die得透透的:怎么回事啊

      原是自从絮雲新董事上位后,集团整体的状况就跟坐过山车似的,波动曲折地往下滑,短短几个月就面临金融危机了。

      絮雲的上层暗中分为两个阵营,掌大权的一派将弊病归根于员工的无能,所以开始第二轮大裁员,又从此引发内部恐慌与骚乱,与此同时还遭受到其他企业的联合打击,实属处于内忧外患的境况。

      毋庸置疑的,曾经跻身全国前列的集团,很快就要跌下神坛,摔得稀碎了。

      这事在之前的谣言风波就让余顾略有感觉,为此还总担心顾辞希的前途,如今真成了现实。

      die得透透的:那你打算怎么办?

      太后:我想跳槽

      die得透透的:跳到哪去

      太后:去我老婆那里【嘿哈Emoji】

      die得透透的:【翻白眼表情包】

      太后:她其实一早就想把我捞过去了,只是人家没同意

      太后:【甜蜜蜜笑着的小女孩表情包】

      太后:有老婆就是好【害羞Emoji】

      余顾真想开麦骂死她,不料姜黎突然凑近,举着手机问:“我妈说想看看你,现在方便吗?”

      “啊?”余顾大脑宕机,不假思索就“哦”了一声,随即又立马反应过来,刚要说“等一下”,姜黎已经把手机屏幕正对准他。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屏幕对面是一位身着新中式刺绣马夹、头发用玉钗盘起的中年女人,她面色庄重大气,一颦一笑间尽显慈爱,却又不失一份浅淡的威严。

      不知是不是因为第一次见,余顾感觉她好像在警惕着什么。

      不太明显,但他确实有这种感觉。

      “下午好,余顾。”慕仁慧率先问候道,从背景看去,她应该是在自家的客厅里。

      余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语无伦次道:“下午……您好,太女……士……对不起!下午好,姜黎的母亲。”

      姜黎看热闹不嫌事大,躲在一旁偷偷笑。

      一层金色镀在余顾的脸上,琥珀般的瞳孔被照得剔透,嘴唇被映成殷红。

      “呀,多乖巧的孩子啊,跟你小时候一个样儿。”慕仁慧说。

      “我小时候……您小时候见过我?”余顾不禁记起以前看过的那几篇媒体报告。

      “不常见到,有一次是我妹妹——也就是姜黎的小姑,慕思华,她不是和你父亲交好吗?”慕仁慧的目光变得犀利了些,“当年你刚好出生,她邀请你父亲造访,我和我先生有幸遇见你。”

      慕仁慧的言辞实意并不确切,倒再次把余顾的思绪拉回慕思华与父亲生前的关系上,只是他早已不太在意这件事——合作的企业家之间会打私下交道实属正常,何况慕仁慧既是慕思华的姐姐,即便那段交情是虚假的,她当然也会尽可能把话说得好听些。

      余顾不知道真相具体是怎样的,但出于礼貌,他得配合慕仁慧把戏演下去。

      “是吗?我只记得有张照片,是为我庆生的那年,其他的我就不记得了。”他说。

      “呵呵,傻孩子,这么久的事怎么可能还记得呢?你当时还那么小,还是个婴儿。”慕仁慧说,“啊,后来你十四岁的时候我们也为你庆过生,你还记得吗?”

      余顾在这个年龄余嘉轩差不多都跟姜黎认识了,姜黎插嘴道:“真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我以前甚至都不知道嘉轩有小顾这个弟弟。”

      慕仁慧的颜色添上些许愧疚,说:“以前是我和你爸对你不好,不怎么让你见外人,对不起。”

      “哦,这样啊。”姜黎抿了下嘴,“没事儿,都是过去的事了。”

      “啊,不好意思小顾。”慕仁慧回归方才话题,问,“你应该还记得吧?”

      一阵失落与怪异感顿时压在头顶,余顾摇了下发胀的头,“对不起阿姨,我脑子以前出现过问题,成年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失忆啦?”慕仁慧摆出惊讶的表情,“怎么回事儿?”

      “我……”余顾滑动一下喉结,垂下眼说,“就……就是18年夏天,我们家闹火灾,头被砸了,所以……”

      闻言,慕仁慧捻起手帕擦擦眼角,“原来是这样啊,可怜的孩子,难怪后来我们都没联系到你们,唉!造化弄人啊……”

      这一幕的演技实在是拙劣,余顾眼眶没红,倒是先感到一股不适。

      姜黎以为他难过,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了。”余顾故作玩笑地嗤一声,“那个时候我又害怕又茫然,人差点也变成傻子,医生还说我可能会落下终生的心理疾病 ”他揉了一把脸,把皮肤揉出一层微晕,“可是我现在不是还活得……活得好好的?”

      慕仁慧眼里那层不明显的警惕仿佛褪去一些,可能还是在走形式,也可能是真出于关心,她继续问:“那关于你父母的事,你全都不记得了吗?”

      余顾还是摇头,而眉头微微微微蹙起,那阵怪异感愈发强烈,让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真可怜,明明是这么好的孩子……”慕仁慧接连哀叹,“对了,既然如此,要是你不介意的话,今年除夕春节就跟小黎一起来阿姨家过吧。”

      “啊?”这句突如其来的邀请出乎了余顾的意料,“不不不!这怎么好呢?”

      姜黎一听,一只手搭在余顾肩上,也把脑袋凑近屏幕中,脸几乎贴到余顾的脖子上,“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反正过年,过年就是要在一起才会热闹,不然你一个人太冷清。”

      慕仁慧喜形于色,眸光稍转,表示赞同:“是啊,好歹我们也算是一段旧相识,我记得你小时候是个很爱热闹也很活泼的孩子,应该不要会怕生啊?”

      听对方再一次提起小时候的事,余顾的心情更加繁乱沉重,甚至没注意到姜黎跟自己如此近的距离。

      他只是没再和慕仁慧对视,道:“不是怕生,只是……哎呀,反正,谢谢你们,我这么多年都习惯了,要一下子让我去阿姨家过年可能会不太适应,抱歉。”

      姜黎嘴巴翘得老高,整张脸都在问“为什么啊”,活像只耷拉着耳朵的狗狗,不愧是多多她爸比,父母俩委屈的模样还真像。

      “这样,没关系。”慕仁慧道,“不过,如果你改变主意想要来,我和你姜叔叔随时欢迎。”

      “嗯,谢谢。”

      聊了好一会儿,慕仁慧说有事要去办,通话才结束。

      房间又陷入一片沉寂,阳光依旧是金灿灿的,而余顾的心却不再悠闲自在,连书也看不进去,就杵在床上遐思万千。

      姜黎在他面前打一个响指,“怎么了?心里难受?”

      现在就有一个宣泄口在身边,余顾没什么好隐瞒的,说:“又想他们了。”

      姜黎从椅子上起身,坐在余顾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心灵鸡汤,只好像安抚多多那样摸他头以表安慰。

      良久,余顾莫名问道:“那个,姜黎,你说我爸跟你小姑以前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嗯?不知道啊,之前不已经判断他们也就正常的合作关系吗?”姜黎还没把手从余顾头上拿开,他感受着手心的温度,“又开始胡思乱想啦?”

      “……”

      姜黎见余顾不语,自然不好再敷衍回答,挪开手,也跟着思考那段关系,“不过我妈刚那么一提,好像是跟我们之前的判断不太一样。”

      “是吧。”余顾看着姜黎,“我觉得挺奇怪的,就阿姨刚刚时不时在确认我记不记得以前的事,你有这种感觉吗?”

      一经点醒,姜黎倒真后知后觉,慕仁慧确实是在反复试探,但理由是什么?只因慕思华跟余庆锋的合作关系?

      “嘶,这么看来他们的关系真不简单啊。”姜黎说,“兴许报道的是真的?”

      余顾顺着姜黎的话想下去,点开手机的相册翻到那几张报道的截图,逐字逐句地看。

      正要开口,姜黎已经替他把想说的说出来:“那嘉轩的事,我爸妈可能真知道些什么。你怎么了?”

      “没有……”余顾手抚住脑袋,他头突然胀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当闭上眼的那一刻,漆黑中现出一个男人的形象,跟上次为家长的辱骂而反胃时现出的一样。

      “我叫护士来……”

      “不用!”余顾拉住姜黎要去按呼叫按钮的手,“砸脑袋留下的后遗症,老毛病而已。”

      “是吗。”姜黎反手扶住他的一条胳膊,“真没关系?平时老这样?”

      胀痛感稍有缓解,余顾深呼吸了下,“偶尔,已经很久没这样了,前几年发作时去检查过,说是受损的部位正在恢复,反正没事儿。”

      “这样。”姜黎点点头,轻轻给余顾按摩太阳穴,“现在好点没?”

      皮肤被触碰的一瞬,余顾顿住了,胀痛感竟似乎被淡忘,被某种该死的情愫替代,玩闹性地拨动他的经脉、抓挠他的骨肉。

      “余顾?”

      “我……”余顾撇开头,抬手揉起脖颈,“没有,已经好了。”

      姜黎讪讪缩回手,“行吧,不过有时间你最好再去复查下,你这应该算是海马体受损,按理说五年多少也恢复了些,怎么现在还是记忆断片的状态。”

      “哦,好。”

      “我爸妈到底知不知道嘉轩的下落,我抽空会再仔细问问。”姜黎背靠床头,双臂交叉着思索。

      他之前是问过姜世杰和慕仁慧关于余嘉轩的事,如今觉得他们之所以说不知道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来是真不知道,因为余庆锋当时家破人亡,于慕家无利,身为商人的他们没必要再去理会;二来,是因为他们作为父母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尤其不希望儿子再跟一个家破人亡的孤儿搞在一块儿。

      现在他跟慕仁慧的情况稍有好转,会不会更有希望些?

      思绪被中断,他见余顾一点点靠下来,赶忙敞开手臂接住。

      余顾刚刚没有回应姜黎的话,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僵了许久还如同失魂一般。

      哥哥、慕思华和那个印象中的陌生男人剪不断理还乱,扰得他实在是厌烦,可当姜黎碰到他时,那股厌烦一下子就散开了。

      后来居上的情愫很奇怪,有愧疚、苦恼,又夹杂着一丝贪恋。

      他不得不承认。

      也是挺唏嘘的,一向告诫别人要坦诚的人是他,可忤逆自己的也是他。

      很久了,他压抑自己的性情很久了,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姜黎。”他唤道。

      “怎么了?”姜黎的声音很近,迷迷糊糊的。

      话到嘴边时,余顾默然了。

      姜黎也没吱声,似乎等着余顾接下去的话。

      “姜黎。”余顾又一次唤身边人的名字。

      没应?

      他扭头看去,姜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而他,竟然一直都靠在姜黎的怀里。

      倏的,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上半身下意识往前倾,须臾过后又撑着床往后挪了挪。

      身后之人呼吸得十分平缓舒坦,心跳也带着独有的节奏,余顾静静地听。

      他屏着呼吸,更放松地开下去,整个背脊都贴进去,感受到那个人的温度,包裹他的是许久未有过的安心。

      悄悄地,他也闭上了眼。

      也罢,也罢,还没有准备好。

      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等两个人都足够坦然时,他再跟姜黎亲口说出那句话。

      “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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