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鸟族祭司后》不黑的黑猫

4、第4章 夜谈 讲述不为人

　　苏跃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下来了，凌风百无聊赖地用自己锋利的指甲找了块木头抠着玩，扣的不太顺眼的就顺手丢到火堆里当燃料，好看些的就用来收集可能到来的雨水。看到苏跃带着一堆堆的猎物回来惊了一下，调侃道：“你昨天是故意的是吧？”

　　苏跃一下就知道他在说蛇的事情，小小的尴尬了一下，再一次理直气壮地胡诌道：“是啊，给你个下马威嘛。”

　　苏跃靠着树抱着猎物躺下，已经学会了走路的小老大一步一步的挪过来粘着他躺在了他身上，啾啾的不停撒娇，蹭着他的下巴还带着点委屈。

　　凌风没想到他还承认了，虽然是玩笑的口吻，说：“行了行了，我来帮你处理兔子。对了，你是哪种兽人，这种耳朵我还没有见过。”

　　苏跃干脆地把在路上就断了气的大兔子丢给他，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果不其然摸到了一双从来没拥有过的猫耳，苏跃有些无语，他早就应该猜到自己都有尾巴了就会有配套的耳朵。

　　不过他也懒得多管，反正又没什么好害怕的，也就是他这个外来的人觉得惊讶，当地人又不会解剖自己不是。

　　坐下后随口提醒道：“处理那只大的就行，剩下的留着养吧。我应该是猫族的吧……不太清楚。对了，你对这里熟吗？”

　　凌风摇摇头，“猫族？这倒是没听说过。不过也正常。这片地方危险太多，很少会有人来。”

　　凌风手上的动作稍顿，目光飘向了远处的黑暗，指尖无意识的用力划出了很深的划痕，再开口时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开口讲述一个似乎与他无关的故事，

　　“……不过我们族里有个叫风语的人和异族相爱，抛弃了自己原本的家庭，叛离了族群，最后和不知道是什么族的兽人私奔到这里。除了他们之外，再也没听说过有谁想不开来这里住了。”凌风语气淡淡的，包含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冰冷。

　　又似乎自己觉得太刻意了，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干涩，补了一句“……或许之后，如果你想的话，可以问问他们。”

　　苏跃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瞥了他一眼，把故事的主人公对应上了自己见过的巨鸟。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再道：“恐怕是没有什么机会了。怎么说呢，就是吧……”

　　苏跃挠了挠头，决定不再考验自己的情商高度，而是直接道：“那个，小老大和那个蛋就是他们的，呃，遗物？你应该懂我意思了吧”

　　苏跃轻飘飘的话语却像是落入深潭的巨石，凌风本来还淡淡的情绪几乎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他本来有些飘忽的目光一下凝固到了苏跃脸上。空气也凝固了。他手里拎着的兔子刚好掉到小老大面前。

　　小老大被吓得又要往火堆里跑，苏跃眼疾手快的又把它拉过来，“别急别急，我慢慢跟你说。”

　　凌风却好像是听不到这些杂乱的动静，整个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几乎僵在了寒风里，调侃而生的淡淡笑意被风整个吹散。

　　时间好似停滞了几秒。

　　苏跃也没有直接开口，而是接过掉下来的大兔子兀自处理起来，他从来不擅长安慰这种活，自己也从来都不需要，留下一片不被打扰的安静就是他能想到最好的手段。何况他自己也不清楚他们间到底有什么渊源，完全无从下手。

　　凌风也的确不需要安慰，他只是把目光凝固到了面前不停燃烧的火焰，长叹了一口气。他甚至没有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和我说说他们是怎么死的吧。”

　　凌风的手指深深地嵌入掌心，爪子下意识的伸出，留下几条血痕，不断滴落着火焰般颜色的鲜血。摇曳的火光和尘烟映入冰冷的眼眸，照不亮黑色瞳孔里的灰暗。

　　苏跃也叹了口气。撇去了自己穿越的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凌风听着描述，不自觉地沉浸到了回忆中，过去的喧嚣和吵闹再一次袭来。飞舞的火光扭曲变形，一切好似倒流回了多年前的夜晚。不过那时候，家里并没有啾啾叫着的小老大和默默陪伴的苏跃。

　　凌风鼻尖再一次充斥着神木燃烧的焦香。

　　他的母亲风语，不知从哪里学来了神仙的法术，一把火把世世代代侍奉的神树付之一炬，自己选择了叛逃，却留下了他。随着燃烧的扩大，整片森林都失去了曾经的苍绿，那阵血红色的火光一直烧了整个夏日。

　　作为罪人之子的凌风，自然是得不到什么优待，尤其是在控制不住火势后，曾经族里的居住地也被烧成了灰烬，几乎所有人都想要杀了他泄气。

　　他能活下来，全靠当时的祭司帮忙。

　　然而这与其说是救赎，倒不如说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有时候凌风自己也会在想，如果那天自己真的死了该多轻松。

　　尽管那是很多很多年前，尽管他自己都以为自己忘了，尽管现在已经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提起。但在得知母亲的死亡后，这些被隐藏起来的记忆被吹开了灰，赤裸裸的再一次展现在他面前。

　　他的身体不自主地僵硬起来，那并不是源于现在的伤，而是多年前，那场火再一次在心中燃烧。剧烈的头痛袭来，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似的开始喘息。

　　苏跃察觉到凌风的异常之后停顿了一下，看着快要在陆地上溺水的凌风，无声的叹口气，最后还是选择了打断：“或许有些冒犯，他们是你的什么人？”

　　凌风听到苏跃的问题才好像被拉回现实，眼角甚至留下了两滴清泪，勉强勾起唇角看向他，“你肯定猜到了。那只你见到的巨鸟，是我的母亲。”

　　苏跃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沾满兔子血的手在旁边的草叶上蹭了蹭——又顺手在小老大身上擦了两下，引来一片稚幼的叫声。
　　想了想，以前他偶尔心情不好去找心理咨询师的时候，那些咨询师总喜欢抱住他。不得不说，这种方式的确有很强的宽慰作用。

　　于是他把尖叫着的小老大揣进裤兜了，忽略它不满的叫声。叹了口气，上前抱住了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凌风。

　　这个拥抱并不算长，能做的也只是让凌风渐渐地不再颤抖。他目光中的复杂情绪渐渐收敛，看上去难得的有些怔愣，比起平常永远一成不变的样子看上去甚至有些傻气。

　　如果是平常，或许苏跃还会调侃两句，但现在他也似乎被那种复杂的情绪感染、包裹，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他们相处的时间甚至不到两天，但这种过命的交情却是不轻。

　　拥抱分开的很快，凌风也重新回到了平常一成不变，甚至嘴角轻笑的模样。

　　苏跃倒是感觉浑身不自在，手足无措地摸索着自己的衣兜，本来只是想把小老大捧出来，却意外的摸到了巨鸟……或者说是风语留下的三枚爪。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捧到凌风眼前，“咳，留个念想，反正现在有你了也就不需要这个作为证物了。”

　　凌风看着有些沉默，“算了，你留着就好。如果别人问这是谁的爪子，你说是我的就好。”

　　苏跃有些不明所以，凌风只好再一点一点给他解释，“我们这族，向来记仇。如果你让他们知道这是风语的爪子，说不好不仅不会给你庇护，还可能……不过族人众多，凭借爪子就看出来具体是谁的几乎不可能。所以风语才会明知自己是罪人，还敢让你拿着爪子来找鸟族，就是在赌没人知道是她的孩子。”

　　说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苏跃长叹一口气，拍了拍凌风的肩，“如果只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我或许只会把小老大他们当成是累赘。然而追根究底，他们不过是无辜的而已。”

　　凌风轻轻地笑着，又回到了昨夜的样子，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这是指我来了？”

　　“指你什……哦。”苏跃好像突然才反应过来，凌风也是风语的孩子，他们竟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来着。他所说的对于小老大的看法，和凌风又何其相似，都是无辜的“累赘”。

　　苏跃也懒得多说。捡起被二次丢下的兔子，伸出锐利的猫爪重新开始处理野兔。反正现在凌风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这样沉重心结打没打开也不是他能做什么的，“你说是就是吧。”

　　吃饱喝足后，篝火噼啪作响。小老大年幼觉多，一头栽倒在苏跃身上。苏跃好笑地把它抱进怀里，轻轻拍着。

　　“你什么时候回去？”他问。

　　凌风沉默了一会，“估计他们都以为我死了。最近不回。”

　　苏跃又问起族群生活。凌风简单几句勾勒出这片大陆的秩序——神权加战权，族长管武力，祭司管事务。鸟族里，祭司的话语权甚至隐隐超过族长。

　　苏跃听完直打哈欠，随口吐槽：“你们族里的祭司听上去像夺权的大反派。”

　　凌风：“……”

　　“你看啊，武器归族长，脑子归你，最终解释权还归你。稍稍动点手脚就能把族长坑上断头台。”

　　凌风面无表情：“我就是祭司。”

　　苏跃沉默了半秒，干脆利落地转移话题：“你伤好得怎么样了？”

　　凌风走近指给他看。深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浅的已经好全。苏跃啧啧称奇，凌风随口说这是“天父眷顾”，语气里却带着隐隐的不屑。

　　苏跃懒得拆穿，起身去给兔子搭窝。木棍挖土费劲，他磨蹭到后半夜才围出一个简易的围栏。

　　凌风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我来守下半夜。”

　　苏跃困得不行，果断把烂摊子丢给他。

　　走出几步，又回头。

　　凌风已经蹲在篝火旁，往里面添了几根枯枝。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

　　苏跃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把小老大往怀里紧了紧。

　　“……明天见。”

　　凌风抬起头，那个一贯懒散的笑又回来了。但这次，苏跃能看出那是装的。

　　“明天见。”

　　苏跃转身，回去睡了。

　　凌风独自坐在篝火旁，把火烧得更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