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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两位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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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皇子离开后,孟尚书独自在书房中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灰,最终化为一片颓然的死寂。
他挥退了所有人,包括那两个先前被当作“护院”的家丁,甚至没有去看一眼“病重”的夫人。
自己精心谋划、或者说被王氏推动着不得不谋划的“慈云庵”之策,已然胎死腹中。
不仅因为孟依梅的坚决不从,更因为二皇子与三皇子那看似随意的“探视”。
尤其是三皇子最后那句“莫要再生事端,辜负圣恩”,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遍体生寒。
陛下在看着,皇子们在盯着,孟依梅……已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养女了。
他必须重新权衡。
王氏……已成弃子。
不仅因为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可能累及自身,更因为她愚蠢地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将孟家拖入了如此险境。
至于媛儿…… 他痛苦地闭上眼。
或许,只能让她在狱中吃些苦头,但要想办法保住性命,这是底线。
而孟依梅…… 他必须稳住她,至少暂时不能让她再闹出什么乱子,更不能让她被其他人完全拉拢过去,成为刺向孟家的利刃。
他提笔,写了几道手谕。一道给刘姨娘,命其务必“妥善”照顾倚梅院,一应用度比照嫡女,不得有误,并严禁任何人靠近或打扰。
一道给管家,让他将周婆子秘密看管起来,严加审讯,务必撬开她的嘴,弄清王氏与慈云庵,乃至与“那位贵人”之间,到底有多少牵连。
最后一道,是给他安插在京兆府的一个心腹,命其暗中打点,务必确保孟媛在狱中不受苛待,并留意审讯动向。
写完这些,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倚梅院。
与主院的压抑死寂不同,此刻的倚梅院灯火通明,刘姨娘亲自带着人,将一应崭新的绸缎被褥、精致摆设、甚至几盆吐蕊的名贵兰花送了进来,态度恭谨得近乎谄媚。
“姑娘今日受惊了。老爷吩咐了,定要姑娘好生将养。这些都是库房里最好的东西,姑娘看看可还合意?若缺什么,尽管告诉妾身。”刘姨娘赔着笑,眼角余光却不住打量着孟依梅的神色。
孟依梅看着这骤变的待遇,心中并无多少欢喜。
前一刻还要将她送入虎口,下一刻便锦衣玉食地供奉起来,无非是因着两位皇子的“驾临”,让她这枚棋子的价值与危险性,重新被评估了。
“有劳姨娘费心。我素来俭省,用不了这许多。姨娘按旧例便是。”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那怎么行!”刘姨娘连忙道,“姑娘如今身份不同,又是……又是才女,合该用些好的。老爷特意嘱咐了,绝不能怠慢姑娘。姑娘便安心住着,外头的事,有老爷呢。”
孟依梅不置可否,只道:“父亲可还有别的吩咐?”
“老爷说,姑娘今日也累了,让姑娘好生歇息。明日……明日老爷或许再来与姑娘说话。”刘姨娘小心道,“另外,老爷让妾身转告姑娘,周婆子那边,老爷会亲自审问,定会还姑娘一个公道。至于慈云庵……”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老爷说了,那等地方,姑娘今后不必再提,也……莫要再与任何不相干的人提及。”
孟依梅心中冷笑,面上却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姨娘也辛苦了,请回吧。”
打发走了刘姨娘一行人,院内重归安静。孟依梅独自坐在灯下,心绪难平。
今日之险,可谓死里逃生。若非两位皇子恰在此时“驾临”,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尚书原,她心中泛起复杂的涟漪。今日在书房,他自始至终未曾与她有只言片语的交流,甚至眼神都吝于给予。
他究竟是如何得知孟府今日有变?是他一直在暗中关注?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写下几行看似寻常的家信,语气恭顺,向“父亲”禀报自己今日“受惊”“感念父亲回护”“定当安心静养”云云。写罢,她将信纸折好,放在显眼处。这是做给可能查看的人看的。
然后,她又抽出一张更小的纸条,以极细的笔迹,写下两行字:“慈云庵,周婆子,旧物,尾款。孟欲封口,恐有灭迹。” 必须尽快让尚书原知道。
她将纸条卷成细条,塞入那枚中空的信号蜡丸中。
但如何送出去?她不能自己出去,也不能让府中任何人传递。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沉寂的庭院。
忽然,她想起尚书原曾说过,他派了人在孟府外围暗中保护。他今日能及时赶来,说明这些人应该还在附近。
她需要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方式。
目光落在院角那株老梅上,心中有了计较。
次日,正月二十六。
天色微明,孟依梅便起身,在院中缓缓踱步,最后停在那株老梅前,驻足凝望许久,仿佛在欣赏残存的几朵梅花。
然后,她转身对守在不远处、刘姨娘安排过来的一个伶俐小丫鬟道:“这株梅树伴我多年,近日却似精神不济。你去禀告刘姨娘,可否请位懂花木的师傅来看看?顺便……我昨日见外头有卖新出的水仙,亭亭玉立,很是喜人,若能移栽两盆到院中,也可添些生气。”
小丫鬟不疑有他,连忙应下,匆匆去了。
孟依梅回到房中,将那颗藏着纸条的蜡丸,用一小块厨房常用的包裹点心的普通油纸包好,又在外层随意缠了两道细麻绳,做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包裹。
她走到昨日看好的、靠近后巷墙根的一处花圃边,那里有几块松动的砖石。
她迅速将小包裹塞进砖石缝隙深处,又用泥土和枯叶稍作掩盖。
不久,小丫鬟回来,说刘姨娘已应下,花匠下午便来,水仙也已让人去买了。孟依梅点点头,不再多言。
一整天,她都在不安的等待中度过。
花匠下午果然来了,是个面貌憨厚的中年人,围着老梅看了看,又修剪了其他花木,并未与她有过多交谈。
水仙也送来了,摆在廊下。一切如常。
直到入夜,晚膳过后,孟依梅在灯下看书,忽听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与腊月那次“鸟鸣”暗号一模一样!
她心中一振,强压激动,悄然走到窗边。
片刻,那声音又响了一次,位置似乎在……墙根?
她迅速拿起一盏小灯笼,假意去查看新移栽的水仙,走到廊下。
借着灯笼昏暗的光,她目光扫过墙根那处砖石——缝隙似乎被重新动过,泥土有新鲜的痕迹,她塞进去的那个小油纸包,已然不见。
取走了。
孟依梅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不动声色地回到房中,吹熄了灯,和衣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
惊喜加上恐惧,睡不着。
与此同时,翰墨轩二楼静室。
尚书原捏着那颗从孟府墙根取回的蜡丸,捏碎,取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就着灯光展开。
“慈云庵,周婆子,旧物,尾款。孟欲封口,恐有灭迹。”
与他手下查到的信息完全吻合,且更印证了他的猜测——孟其峰果然想捂盖子,甚至可能想灭口!
“周婆子现在何处?”他沉声问侍立一旁的李掌柜。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孟尚书回府后,周婆子便被秘密关进了孟府后花园一间废弃的柴房,有两个孟尚书的亲信看守。孟尚书似乎亲自去审问过,但具体问出什么,不得而知。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李掌柜低声道。
“孟其峰审过,却未立刻处置,而是关着……”尚书原指尖敲着桌面,“看来,他是想从周婆子嘴里撬出更多关于王氏和‘那位贵人’的事,握在手里作为筹码,或者……他也怕周婆子知道得太多,贸然灭口反而会引火烧身。”
“但孟依梅说得对,他很可能在‘封口’,甚至准备‘灭迹’。慈云庵那边,必须盯死了,看孟其峰或王氏的人,会不会去动那‘旧物’,或者交接那笔‘尾款’。”
“是。慈云庵那边,我们的人日夜盯着,那两个面生妇人今日并无异动,静慧师太也一直在庵中。不过……”李掌柜迟疑了一下,“傍晚时分,有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曾在庵外徘徊片刻,未曾进入,很快离开。驾车的人面貌普通,但车帘掀起时,我们的人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个戴帷帽的妇人,身形……有些像大皇子府上一位掌管针线的嬷嬷。只是距离远,看不真切,不敢确定。”
“大皇子府上的嬷嬷?”尚书原眼中寒光一闪。
慈云庵果然与大皇子有牵扯!
“让我们的人,想尽一切办法,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查清慈云庵内到底藏着什么‘旧物’,最好能拿到实证。另外,盯紧大皇子府和孟府,看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周婆子那边……若有机会,或许可以‘帮’她一把,让她把该说的,说到该听的人耳朵里去。”
李掌柜心领神会:“东家是说……二殿下那边?”
尚书原颔首:“二皇兄对慈云庵的兴趣,恐怕不比我小。父皇将孟媛的案子交给他,又让我与他同去孟府,未必没有深意。有些线索,我们查起来束手束脚,他来做,或许更合适。你设法,将周婆子被秘密关押、以及可能与慈云庵、与大皇子府有关的风声,巧妙地透给二皇兄身边的人。记住,要像是我们追查王氏银钱时顺带发现的,切勿让他觉得是我们刻意引导。”
“明白。”李掌柜应下,又道,“东家,孟姑娘那边……今日递出消息,怕是冒险了。孟府现在盯着她的人定然不少。是否要提醒她,暂且静默?”
尚书原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昨日书房中,她目光清亮的模样。
她比他想象的更聪明,也更大胆。
“不必。”他缓缓道,“她知道分寸。眼下,她比我们更需要信息。让我们的人,在确保她安全的前提下,若她再有消息递出,务必稳妥接应。另外……找个可靠的生面孔,过两日,以‘花匠’或‘送货’的名义,去一趟孟府倚梅院,不必与她交谈,只需让她看到,我们的人能进去便可。”
“是。”李掌柜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东家,大殿下那边……今日朝会上,又有御史弹劾孟尚书治家不严、纵女行恶,言辞颇为激烈。大殿下虽未直接表态,但下朝时脸色很不好看。他会不会……将这笔账,算到翰墨轩,算到东家您头上?”
尚书原拿起那柄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道:“他早就记着了。算账是迟早的事。不过眼下,父皇态度未明,慈云庵的事又可能牵扯到他,他投鼠忌器,暂时还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的手段,绝不会少。让各处都警醒些,尤其是印坊、书铺,还有与我们有往来的文人士子,谨防有人栽赃陷害,或散布流言。”
“是,小人会加派人手,严加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