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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正月二 ...

  •   正月二十五,晨。
      孟依梅被一阵刻意放轻、却仍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中醒来。
      她本就浅眠,立刻起身,走到窗边侧耳倾听。声音来自院外,是刘姨娘带着人在低声吩咐着什么,隐约听到“太医”、“用药”、“老爷吩咐了要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扰”等字眼。
      她心中冷笑。这病来得真是时候,也“重”得恰到好处。孟媛昨日入狱,孟夫人今日就“病危”,要说其中没有算计,鬼都不信。
      这既是苦肉计,博取同情,也是缓兵之计,更是…… 为后续可能的行动做铺垫,比如,借“病重”需要“静养”或“祈福”之名,行些不轨之事。

      早膳依旧丰盛,但送膳的丫鬟神情间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惊惶与窥探。孟依梅神色如常地用着,心思却已飞转
      用过早膳不过半个时辰,孟尚书身边的长随亲自来到倚梅院,态度恭敬却不容拒绝:“姑娘,老爷请姑娘去书房一趟。”
      终于来了。
      孟依梅放下手中书卷,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袖口。今日她没有穿那身青色布衣,而是换上了一套颜色略深、更显稳重的藕荷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根素银簪子。

      书房内,气氛比昨日更加凝滞。孟尚书端坐书案后,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他示意孟依梅坐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久久地注视着她。
      孟依梅坦然回视,安静等待。

      半晌,孟尚书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刻意放缓的语调,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依梅,你入我孟府,十八年了。”
      又是这句话。孟依梅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是,父亲。”
      “这十八年,孟府自问,未曾短缺你衣食,亦教你识字明理。”孟尚书继续道,目光移向窗外,“即便后来……后来媛儿归家,府中对你,也未曾有驱逐之举。你母亲她……纵有偏颇之处,大体上,也还是盼着你能安好的。”
      “父亲与母亲的养育之恩,依梅不敢或忘。”孟依梅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冷意。

      不提剽窃,不提污蔑,不提险些将她送入虎口,只谈“未曾短缺衣食”、“大体盼着安好”,真是好一个“大体”!
      孟尚书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或者说他选择了忽略。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千钧重担:“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自媛儿归家,府中便多生事端,尤其近日,更是……更是闹得满城风雨,家宅不宁,为父在朝中,亦是举步维艰。”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孟依梅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无奈与痛心:“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才华,也有……胆魄。‘寻梅居士’之名,如今已是名动京城,连陛下都青眼有加。这是你的造化,亦是你的……锋芒。”
      “父亲谬赞。”孟依梅不置可否。

      “然,过刚易折,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孟尚书的语气陡然转沉,带上了一丝告诫,“你可知,你如今站在何等风口浪尖?清流赞你,是因为你代表了被欺压的才学;百姓议你,是因为这场真假千金的戏码足够离奇;甚至陛下……陛下赞你,或许也有其深意。但这所有的关注、所有的赞誉,对你而言,未必是福,更可能是……催命符!”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你母亲如今病重,昏迷不醒,太医都束手无策。媛儿身陷囹圄,前途尽毁。孟家声誉扫地,为父在朝中亦是如履薄冰。这一切,皆因何而起?外人看来,是王氏母女咎由自取。可你细想,若非你执意要那诗文署名,若非你暗中与翰墨轩往来,若非你当众揭穿……事情何至于发展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终于图穷匕见,将责任隐隐推到了孟依梅的“不安分”和“执意”上。
      孟依梅缓缓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毫不避让地对上孟尚书:“父亲此言,依梅不敢苟同。诗文本是心血,署名乃是本分。翰墨轩刊印诗文,合乎法度。至于当众揭穿——父亲,若非孟媛当众行窃,污我清名,步步紧逼,我何尝愿意将这家丑外扬,累及父亲清誉?依梅所为,不过是求一个公道,保一身清白。难道在父亲看来,女儿被窃取心血、被污蔑构陷,便该忍气吞声,任由她们欺辱,才算‘安分’,才算不连累孟家吗?”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如同冰珠落玉盘,砸在孟尚书心上。
      孟尚书被她问得一时语塞,脸上青红交错,既有被顶撞的恼怒,也有理亏的心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焦躁。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放肆!这就是你与父亲说话的态度?!我何曾说过你该忍气吞声!但凡事总要讲究方式方法!你如此锋芒毕露,可曾想过后果?你可知道,如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孟府,盯着你?!你可知道,你母亲‘病重’,有多少人猜测是你在背后使了手段?!你可知道,大殿下那边,对孟家已是极为不满,认为是我治家无方,才引得如此祸端?!”
      他喘了口气,努力压下怒火,声音重新放缓,却带着更深的疲惫与不容置疑:“依梅,为父今日叫你过来,不是要与你争论对错。事已至此,对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这件事过去,如何保住孟家,也……保住你。”
      “保住我?”孟依梅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请父亲明示。”

      孟尚书看着她,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还是被一种名为“家族利益”的冰冷决心覆盖。
      他缓缓道:“你母亲病重,太医说需得寻一处极为清净、远离尘嚣之地静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媛儿之事,虽是她咎由自取,但终究是我孟家骨血,为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毁在狱中。而孟家,经此一事,已是风雨飘摇,需得尽快平息风波,挽回声誉。”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孟依梅:“为父思来想去,唯有一法,或可三全。”
      “父亲请讲。”
      “你,”孟尚书一字一句道,“以‘寻梅居士’的身份,对外宣称,因近日风波,身心俱疲,看破红尘,自愿前往城外慈云庵带发修行,为母亲祈福,也为孟家消灾。同时,你需写下一份陈情书,言明你之前诗文多为自娱,与孟媛姐妹情深,部分诗稿确曾‘赠与’其品鉴学习,此前种种,多因外界误解及你年轻气盛所致。待你入庵之后,为父会设法打点,请陈谔、王恪等与你相善之人,从中斡旋,或许能令媛儿之事从轻发落。而你,在庵中清静一段时日,待风头过去,世人淡忘,为父再接你回来,许你一份丰厚嫁妆,觅一良人,安稳度日。如此,你母亲可得静养之所,媛儿可得喘息之机,孟家声誉可逐渐挽回,而你……既能全了孝道与姐妹之情,又可避过眼前风刀霜剑,保全自身。你,以为如何?”

      好一个“三全其美”的毒计!

      孟依梅心中怒焰升腾,几乎要冷笑出声。让她这个受害者,去慈云庵那等虎狼之地“清修”,还要她亲笔写下颠倒黑白的“陈情书”,为剽窃者开脱,为迫害者祈福!更要将她彻底与世隔绝,等“风头过去”,是生是死,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还说什么“接回来”、“许嫁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看着孟尚书那张写满“为你好”、“为家族”的脸,只觉得无比恶心,也无比心寒。
      这就是她喊了十八年的“父亲”,在利益与亲情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她,还要给她套上“孝道”、“姐妹情”、“保全自身”的华丽枷锁!

      她缓缓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寒刃,直射孟尚书:“父亲,您这个‘三全’之计,依梅,不敢苟同,也——恕难从命!”
      “你!”孟尚书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彻底,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孟依梅!你不要不识好歹!为父这是在为你打算!你以为你现在名声大了,翅膀就硬了?你以为有陈谔、王恪他们看重,有陛下两句夸赞,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将孟家,不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我告诉你,只要你还姓孟,还是我孟其峰的女儿,你的婚事,你的去处,就由不得你做主!慈云庵,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伪善的遮羞布,露出了强权逼迫的狰狞面目。

      孟依梅却笑了,那笑容极淡,极冷:“父亲,您错了。我从未想过不将您放在眼里,也从未想过要为所欲为。我只是想活着,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活着。我的诗文,是我的心血,谁也不能夺走。我的清白,是我立足世间的根本,谁也不能玷污。至于慈云庵……”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清晰:“那是什么地方,父亲您心里,当真一点数都没有吗?您让女儿去那里‘静修’、‘祈福’,是真的为女儿打算,还是……听了什么人的蛊惑,要将女儿推进火坑,好换取某些人的‘高抬贵手’,或是掩盖某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你胡说什么!”孟尚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与惊怒,“慈云庵是佛门清净地,能有什么秘密?我看你是被那些虚名冲昏了头,得了癔症,竟敢如此污蔑长辈,妄测朝局!来人!”

      书房门被推开,两个身材高大、面目陌生的家丁应声而入,眼神冰冷,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仆役。
      “姑娘心神不宁,出言无状,扶姑娘回倚梅院‘静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子半步,也不许任何人探视!”孟尚书厉声下令,已是图穷匕见,要强行软禁,甚至可能为后续强行送走做准备。

      “父亲这是要学母亲,对我用强了?”孟依梅看着逼近的两个家丁,毫无惧色,反而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孟尚书,“您可想清楚了!我如今是‘寻梅居士’,是陛下金口夸赞过的人!陈谔、王恪等清流名士皆是我的见证!您今日若敢强行押我入庵,或是让我在府中‘病故’,明日,弹劾您‘虐待才女’、‘欺君罔上’的奏本,就会雪片般飞到陛下的御案前!孟家的名声,将彻底烂透!您这个尚书,也就当到头了!”
      她的话如同冰冷的匕首,直刺孟尚书最恐惧的地方。
      他脸色变幻,显然被说中了心事。强行带走或“病故”孟依梅,风险太大,后果难料。
      可若不动她,王氏那边的计划如何实施?大皇子那边的压力如何应对?
      慈云庵的秘密万一泄露……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管家的高声通报:“老爷!老爷!二殿下、三殿下驾到!已到府门了!”
      什么?!孟尚书和孟依梅同时一震。

      二皇子尚明知,三皇子尚书原,此时联袂而来?所为何事?

      孟尚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两位皇子,尤其是与孟依梅乃至“寻梅居士”有着微妙关联的三皇子,此时登门,绝非偶然!
      那两个家丁也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孟依梅心中却是猛地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松的是,皇子驾临,孟尚书绝不敢再当众用强。
      紧的是,尚书原也来了…… 在这般尴尬而危险的时刻。

      “还愣着干什么!”孟尚书猛地回神,对着家丁和管家吼道,“快!开中门,准备香案,迎接二位殿下!” 他又狠狠瞪了孟依梅一眼,压低声音,满是威胁,“你给我老实待着!若敢在殿下面前胡言乱语,我定不饶你!”
      说罢,他再顾不得其他,急匆匆整理衣冠,迎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孟依梅和那两个进退不得的家丁。她缓缓坐回椅子上,袖中的手微微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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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校园文《造梦——双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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