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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主院内 ...

  •   主院内——
      孟夫人王氏闭着眼,呼吸微弱而急促,额上覆着湿帕,嘴唇干裂起皮,一副病入膏肓、气若游丝的模样。唯有那偶尔在眼皮下急速转动的眼珠,泄露了她内心的焦灼与算计。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孟夫人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呼吸立刻变得更加微弱,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苦呻吟。

      门被推开,孟其峰独自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意。他挥手屏退了守在床边的两个心腹丫鬟,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看着床上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发妻,脸上没有丝毫怜惜,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与不耐烦。

      “行了,这里没别人,不必装了。” 孟其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干涩疲惫,“太医也让你支走了。说吧,你想怎样。”
      床上,孟夫人“艰难”地掀开眼皮,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那泪水却并非因病痛,而是怨毒与极度的不甘。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刻意的气若游丝:“老、老爷……妾身……妾身怕是不行了……”
      “你若真不行了,倒也干净。”孟其峰冷冷打断,语气刻薄,“省得我再为你那些腌臜事操心,也省得你拖累整个孟家给你陪葬!”

      孟夫人被他话里的寒意刺得一哆嗦,眼泪滚落得更凶,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无力”地跌回枕上,喘息道:“老爷!您、您怎能如此说妾身!妾身所做一切,哪一件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媛儿,为了老爷您的官声体面!是那孟依梅!是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她早就存了外心,勾结外人,处心积虑要害我们母女,要害老爷您啊!”
      “为了我?为了孟家?”孟其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王氏,事到如今,你还想用这些话来诓我?你挪用公中银钱,借媛儿之名剽窃那丫头的诗稿字画,拿去书肆售卖,中饱私囊,这是为了孟家?你怂恿媛儿当街污蔑‘寻梅居士’,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孟家沦为全京城的笑柄,让陛下都下了申饬我的口谕,这是为了我的官声体面?你甚至……甚至可能还牵扯了更不该碰的东西!” 他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
      孟夫人脸色更白,尖声道:“我没有!老爷,您不能听信外人挑拨!那些银钱,妾身是拿去打点,为了媛儿的前程,也为了老爷您在朝中……至于诗稿,是那丫头自己愿意给的!她说她感念养育之恩,无以为报,自愿将诗文赠与媛儿扬名!是她后来见媛儿名声大了,心生嫉妒,这才反咬一口!还有慈云庵,妾身只是去上香祈福,何曾牵扯什么不该碰的?定是那孟依梅,或是翰墨轩那伙人,故意散播谣言,污蔑妾身!”
      “自愿赠与?心生嫉妒?”孟其峰看着她那张因激动和谎言而扭曲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疲惫,“王氏,你当全天下人都是傻子?还是当陛下、当二殿下、当周阁老、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聋子?孟依梅就是‘寻梅居士’!她的诗文笔力,昨日在‘萃文园’众目睽睽之下展现得淋漓尽致!媛儿那点斤两,能写出那样的诗,写出那样的字?你让她现在当场写一个给我看看?”

      他越说越气,猛地起身,在床前踱了两步:“还有慈云庵!周婆子身上那封要‘处置旧物’的信是怎么回事?那笔‘尾款’又准备送给谁?王氏,我告诉你,现在不仅是我在查,二殿下那边,恐怕也已经留意了!你再不老实,等查到实处,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到时别说你,连我,连整个孟家,都得被你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听到“二殿下”、“周婆子”这些字眼,孟夫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眼中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她没想到,老爷竟然查到了周婆子,还知道了信和尾款!更可怕的是,二皇子也知道了?那……那位“贵人”交代的事情……

      巨大的恐慌让她顾不得再装病,猛地撑起身,抓住孟其峰的衣袖,涕泪横流:“老爷!老爷救我!妾身知错了!妾身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可妾身真的没有做太过分的事啊!慈云庵那边……那边只是……只是帮一位贵人处理些私事,妾身只是中间传个话,收些辛苦钱,真的不知道内情啊!老爷,看在多年夫妻情分,看在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份上,你救救我,救救媛儿吧!媛儿还在大牢里,她从小娇生惯养,怎么受得了那种苦啊!”
      她哭得真情实感,一半是恐惧,一半是算计。她知道,如今能救她们母女的,只有孟其峰了。

      只要孟其峰还念着旧情,还顾忌孟家的名声和可能被牵连的风险,就必须想办法保住她们,至少,不能让事情再恶化下去。
      孟其峰甩开她的手,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这个曾经温婉贤淑、如今却面目可憎的发妻,心中充满了厌恶与无力。
      他何尝不想快刀斩乱麻?可正如王氏所想,他们夫妻一体,王氏若真出了大事,他也难逃干系。尤其是如果慈云庵那边真牵扯到什么“贵人”和见不得光的事,一旦爆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媛儿再不成器,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如今身陷囹圄,他岂能真的不管?

      “救你?救媛儿?” 孟其峰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挣扎与疲惫,“你现在让我怎么救?陛下都过问了,二殿下亲自下令拿的人,满京城眼睛都盯着!你让我去求谁?去跟陛下说,我夫人女儿都是被冤枉的?还是去跟二殿下说,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老爷!” 孟夫人见他语气松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道,“不需要老爷去求陛下,去求二殿下!只要……只要老爷肯狠下心,把祸根除了,一切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祸根?”孟其峰眼神一凝,“你什么意思?”

      孟夫人眼中闪过狠厉怨毒的光芒,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孟依梅!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若不是她不肯安分,不肯将诗稿拱手相让,若不是她暗中与翰墨轩勾结,冒充什么‘居士’,若不是她当众揭穿媛儿,我们何至于此?她就是孟家的祸根,是扫把星!老爷,只要她还在府里,还在京城,这件事就永远不会完!她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孟家身上,让所有人看我们的笑话,也会让那些想对付老爷您的人,永远有把柄可抓!”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老爷,您想想,如今她名声是大了,可这名声对孟家是福是祸?她是‘寻梅居士’,才华横溢,连陛下都赏识,可这份赏识里,有多少是对她遭遇的怜悯,又有多少是对孟家、对老爷您的……不满?留着她在,孟家就永远是那个欺辱才女、纵容剽窃的恶人!只有她消失了,走得远远的,再也回不来,时间久了,人们才会慢慢淡忘这些丑事。到时候,老爷再稍作打点,媛儿的案子或许就能从轻发落,妾身……妾身也能‘病愈’,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让她消失?”孟其峰瞳孔微缩,“王氏,你可知你现在在说什么?让她如何消失?她如今是御前挂了号的人,是‘寻梅居士’!多少眼睛盯着她?陈谔、王恪那些清流书生视她为才女典范!翰墨轩背后……恐怕也不简单!你动她?你是嫌孟家死得不够快吗?!”
      “不是明着动!”孟夫人急切道,“老爷,我们可以让她自己走,或者……让她去一个‘合适’的地方。比如,慈云庵!” 她眼中精光一闪,“老爷可以对外说,她因近日风波,心神受损,自愿去城外清净之地静修,为家族祈福。慈云庵那边,静慧师太是可靠之人,只要她进去了,自然有办法让她‘安分’下来,再也掀不起风浪。时间一长,世人自然以为她真是看破红尘,或是病弱不治……届时,谁还会记得一个出了家的养女?孟家的污点,也就彻底洗干净了!”

      孟其峰听着她这恶毒又“周全”的计划,心中寒意更甚。
      他看着眼前这个发妻,只觉得陌生得可怕。为了脱罪,为了保住自己和女儿,她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谋划着将另一个无辜的女子送入绝地。
      而且,听她话里的意思,慈云庵竟真能做这种“安置”人的勾当?那所谓的“贵人”……

      “王氏,” 孟其峰的声音冷得像冰,“慈云庵,到底还藏着什么?你口中的‘贵人’,又是谁?你今日若不把事情说清楚,别说什么送走孟依梅,我第一个就先把你捆了,送去京兆府,与媛儿作伴!”
      孟夫人浑身一颤,知道这是触及了孟其峰的底线,也是他真正恐惧的东西。

      她眼神闪烁,支吾道:“老爷,妾身……妾身真的所知有限。那位‘贵人’身份尊贵,妾身不敢打听,只是奉命办事,中间传个话,收些银钱罢了。慈云庵……庵里确实偶尔会收留一些身份特殊、需要‘静养’的女子,但具体如何,妾身也不清楚。静慧师太口风很紧……”
      “奉命?奉谁的命?”孟其峰逼问。
      孟夫人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是……是通过大殿下府上一位管事嬷嬷递的话……但具体是不是大殿下的意思,妾身真的不知啊老爷!”

      大皇子!孟其峰心中剧震,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仍是惊出一身冷汗。果然牵扯到了皇子!而且是最有实力、也与他关系最近的大皇子!
      难怪王氏有恃无恐,难怪慈云庵能安然存在。可如今,大皇子似乎因为孟家连连出事,已有弃他之意,甚至可能想“断尾”…… 这慈云庵,如今倒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颓然坐回椅中,只觉得头痛欲裂,进退维谷。一边是可能牵扯皇子、深不可测的慈云庵秘密;一边是名声扫地、危机四伏的现状;一边是狠毒却似乎能“一劳永逸”的发妻;一边是才华横溢却已成为烫手山芋的养女。
      “老爷……” 孟夫人见他神色松动,再次哀求,“就当是为了孟家,为了媛儿,为了您自己的前程……求您了!孟依梅必须送走,越快越好!只有她走了,我们才能有喘息之机,才能慢慢筹谋啊老爷!”

      孟其峰闭上眼,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她现在风头正盛,又有陈谔、王恪等人看着,如何能轻易送走?更何况,她自己岂会愿意?”
      “她不愿意,可由不得她!”孟夫人见有戏,连忙道,“老爷是她的父亲,以‘父亲’的名义,让她为家族祈福,去庵中静修一段时日,名正言顺。她若不肯,便是不孝!至于陈谔王恪,他们还能干涉别家家事不成?等木已成舟,他们又能如何?难道为了一个养女,真要跟孟家、跟老爷您撕破脸?至于风头……老爷可以对外说她因近日之事郁结于心,一病不起,需远离尘嚣静养,这也是全了她的才女名声。只要安排得周密,不会有人起疑。”
      孟其峰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椅背。王氏的计划虽然狠毒,但眼下看来,似乎是唯一能迅速平息事端、防止孟家被进一步拖入深渊的办法。

      送走孟依梅,既能暂时堵住悠悠众口,安抚大皇子那边可能的怒火,也能给王氏和媛儿一线生机。
      至于孟依梅…… 他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愧疚,但很快被更强烈的自保和家族利益所淹没。
      要怪,就怪她命不好,偏偏有这才华,又偏偏不肯安分。

      “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孟其峰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而沙哑,“你先‘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房门半步,也不许再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尤其是慈云庵那边!周婆子我会处理。至于孟依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会找时机与她谈。但在此之前,你若再敢轻举妄动,别怪我不念夫妻之情!”
      “是,是!老爷,妾身一定听话,一定不再生事!” 孟夫人连忙应下,心中却是一松。
      老爷松口了,只要他肯动手,孟依梅那个贱人就跑不了!
      至于慈云庵那边……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得尽快通知静慧师太,早做准备才行。
      孟其峰不再看她,起身拂袖而去。

      房门关上,室内重归昏暗。孟夫人脸上那副病容瞬间消失大半。她迅速从枕下摸出一枚极小的蜡封药丸,捏碎,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和一点暗红色的药粉。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下快速看完,脸色变了变,随即毫不犹豫地将那点药粉倒入口中,和水吞下。

      不过片刻,她脸上便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真正变得急促困难起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眼神也开始涣散。
      “来……来人……” 她用尽力气,发出微弱的呼唤,“我……我心口疼……”
      门外的丫鬟慌忙冲进来,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出去喊人。

      孟夫人的“病”,从这一刻起,假戏,不得不真做了几分。而她刚刚吞下的药,不仅能制造急病的症状,更能让她在必要时,假死脱身。
      这是那位“贵人”早就留给她的,最后保命的手段。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可能要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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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校园文《造梦——双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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