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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开封郭府,初见柴荣与赵匡胤 郭府坐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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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府坐落在开封城的忠武坊,是前晋宰相的旧宅,三进三出的大宅院,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一应俱全。刘知远赏赐下来的时候,还特意派了内务府的人,重新修缮了一遍,气派非凡。郭威带着众人入住之后,郭府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前来拜访的官员、将领,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踩破了。毕竟郭威现在是枢密副使,枢密使一职始置于唐后期,五代时改由士人充任,后又逐渐被武臣所掌握,办事机构也日益完善。为适应连年战争的局面,五代时期枢密使职掌范围扩大到极限,地位‘权侔于宰相’,作为其副职的枢密副使也手握全国禁军,是后汉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谁都想巴结。沈星辞居郭府西跨院,那是郭威特意为她安排的一处僻静小院,郭威遣两丫鬟、四小厮近身伺候,院门口更有亲兵日夜值守,除却郭威与府中内眷,旁人皆不得擅入。她乐得清静,几乎从不出门,也不见那些前来拜访的官员,每天就在院子里看书、练拳,整理五代十国的史料,偶尔郭威过来,和她商议朝堂上的事,她才会开口提点几句。府里的人,都知道这位沈先生,是老爷最看重的贵客,才华横溢,连皇帝都对他恩宠备至,虽然看着年轻,长得比姑娘还好看,却没人敢轻视他,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只是府中内眷皆好奇这位沈先生的来头,竟能得老爷如此看重。郭威的夫人柴氏,更是数次想寻机会,一睹这位传说中沈先生的风采。这天下午,郭威从宫里回来,刚进府,就直接去了西跨院,找沈星辞商议事情。柴氏夫人听闻,便带着丫鬟悄然行至西跨院门口,欲隔门一睹这位沈先生的模样。方至门口,便闻院内传来郭威急切的声音:“先生,苏逢吉和史弘肇在朝堂上吵起来了,差点动了手,陛下虽然没说什么,可脸色很不好看。这两个人,一个是宰相,一个是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手握大权,这么闹下去,朝堂非乱了不可,你看该怎么办?”紧接着,就是那个清冷的、年轻的声音,也就是沈星辞的声音,缓缓传来:“将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苏逢吉是文臣之首,史弘肇是武将之首,文臣和武将的矛盾,从来就没断过。后晋时期,不仅文臣武将互相倾轧,各个藩镇之间也相互争斗、彼此倾轧,比如941年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在襄阳起兵反叛,还有天雄节度使范廷光、侍卫将军杨光远等人也先后作乱,再加上晋高祖石敬瑭晚年吏治腐败,朝纲紊乱,内部力量持续损耗,严重耗损了后晋的国力,最终在947年被契丹攻破,落得个亡国的下场,现在大汉刚开国,他们就重蹈覆辙,早晚会出事。”“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劝劝他们?”“不必。” 沈星辞的声音很平静,“将军,你现在是枢密副使,夹在文臣和武将中间,最忌讳的就是站队。他们闹他们的,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稳住禁军,守住兵权,不掺和他们的党争。陛下现在还能压得住他们,等陛下压不住的时候,自然会找将军出面。此刻掺和进去,徒惹一身是非罢了。”柴氏夫人站在门口,听得暗暗点头。难怪老爷这么看重这位沈先生,果然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寥寥数语,便将朝堂局势勘破,为老爷指明的,更是最稳妥的明哲保身之路。就在这时,院门突然开了。郭威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柴氏夫人,愣了愣,随即笑道:“夫人,你怎么在这里?”柴氏夫人脸上一红,连忙躬身行礼:“老爷,妾听闻您在西跨院,特来看看,可有需要妾伺候的地方?”院子里的沈星辞,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也走了出来。柴氏夫人抬眼望去,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沈先生。只见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身形挺拔,眉眼明艳,皮肤白得像雪,鼻梁秀挺,唇色淡红,一双眼睛亮得像寒星,明明是男子装扮,却美得惊心动魄,较她所见的名门闺秀,胜出何止千万倍。尤其他周身气质,兼具文人温润儒雅、武将沉稳锐利,更有一种超然物外的通透,立在那里,似满院光华尽集于一身。柴氏夫人瞬间就愣住了,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眼前的这位沈先生,根本不是个男子,而是个绝色的女子。沈星辞见到柴氏夫人,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温和:“沈星辞,见过夫人。”柴氏夫人忙不迭回过神,敛衽福了一礼,眉眼含着笑开口道:“沈先生客气了,早就听老爷提起先生,说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先生在府里,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多谢夫人。” 沈星辞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郭威看着两人,笑着道:“夫人,先生性子喜静,你别打扰先生了。走,我们回去说。”柴氏夫人点了点头,对着沈星辞再次笑了笑,跟着郭威离开了。走在路上,柴氏夫人轻轻拽了拽郭威的衣袖,踮脚凑到他身侧,压着嗓子悄声道:“老爷,这位沈先生生得也太过俊俏了,我活了半辈子,竟从没见过这般人物。你瞧他那眉眼身段,怎么瞧着都不似男子,反倒像个娇俏的姑娘家?”郭威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夫人,你想多了,先生就是男子,只是长得秀气了些。他的才华,他的身手,可不是一般女子能比的。”柴氏夫人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可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而西跨院里,沈星辞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她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这副容貌,即便裹着宽袍大袖的男装,那天生的柔婉气韵也如春风拂柳般难掩,实在太容易露破绽。只是现在,她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身份,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可她没想到,这个破绽,很快就会被人看出来。第二天上午,郭威去宫里上朝了,沈星辞正在院子里练拳。她练的是军用格斗术,动作简洁狠戾,一招一式都锁着致命锋芒,身形辗转腾挪间快得只剩残影,周身翻涌着凛冽气场,与平日里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判若云泥。一套拳行云流水般收了势,她玉指轻抵檀唇,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边滑落,沾湿了几缕碎发。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带着一丝惊讶的声音:“好身手!”沈星辞猛地回头,看向院门口。只见门口站着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子,身着青色锦袍,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眉目沉稳间眼神锐利,英气逼人,气度不凡,一看便非寻常之人。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星辞,眼里满是惊讶和赞赏。沈星辞的心脏仿若被重锤狠狠一击,漏跳半拍后便狂跳不止。她认得这张脸。在全息历史影像里,她见过无数次。这个人,就是柴荣,郭威的养子,未来的周世宗,五代第一明君,也是她注定要羁绊一生的人。柴荣见沈星辞看过来,连忙走上前,对着她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在下柴荣,字君贵,是郭将军的养子。早就听父亲提起过沈先生,说先生神机妙算,身手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刚才冒昧打扰,还请先生恕罪。”沈星辞回过神来,连忙回了一礼,语气平静:“原来是柴公子,久仰大名。方才不过是随手演练,倒让公子见笑了。”她看着眼前的柴荣,心里百感交集。这就是五代十国最耀眼的帝王后周世宗柴荣,十五岁从军,二十四岁拜将,三十三岁登基,在位期间精明强干、虚心纳谏,立下“十年平天下,十年休养生息,十年致太平”的宏伟目标。《旧五代史》称其“器貌英奇,善骑射,略通书史黄老,性沉重寡言”,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坚实有力,仅在位五年半,便以赫赫战绩在乱世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在军事上战绩赫赫:继位仅月余,北汉刘崇联合契丹率三万骑兵、十万步兵直逼泽州,柴荣力排众议亲率禁军迎战。高平之战中,后周右军主将临阵脱逃,军阵动摇,危急时刻柴荣“擐甲执兵,自督战士”(《资治通鉴》),亲率赵匡胤、张永德等将领冲锋,“士众皆奋,无不一当百”,此战斩首万余级,力破北汉与契丹联军,战后他果断处决七十余名逃将,提拔赵匡胤,完成对禁军的清洗重组,打造出“兵甲精强,近代无比”的精锐之师;西取后蜀,将秦州、成州、阶州划入后周版图;他制定“先易后难,先南后北”策略,三次南征南唐,在寿州城下建立水师打破北方军队不善水战的局限,苦战三年收复淮南十四州,迫使南唐去帝号、年输贡物百万;北伐辽国更是创下42天连收三关三州十七县的军事奇迹,当时辽国君主耶律璟是有名的昏君,沉溺酒色、不理朝政,柴荣趁南方局势稳定之际挥师北上,不费一兵一兵一卒接受沧州辽军投降,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抵幽州城下。他励精图治、南征北战,差点就提前结束了乱世,统一了全国。只可惜,天妒英才,显德六年(959年),三十九岁的他英年早逝,留下了无尽的遗憾。她来自未来,知道他所有的功绩,也知道他最终的结局。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男子,她的心底,忍不住漫过一丝酸涩。柴荣看着沈星辞,眼里满是好奇和敬佩。他之前就听父亲说过无数次这位沈先生,说他能看透天下大势,算准了公元947年耶律德光在北归途中暴死于河北栾城这件事,定下了南下的路线,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他一直很好奇,这位沈先生,到底是什么样子。今日一见,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年轻俊朗,身手更是远超预期。尤其是方才练拳时,他身手凌厉刚劲,气场沉稳如山,便是柴荣麾下最精锐的将领,恐怕也难及一二。柴荣笑着道:“先生太谦虚了。刚才先生的拳法,招招制敌,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绝对是顶尖的身手。我从小习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拳法。早就想向先生请教,今日正好遇到,不知先生可否赐教一二?”沈星辞看着他眼里的真诚,笑着点了点头:“公子客气了,赐教不敢当,互相交流一下,倒是可以。”两人便在院中畅聊起来。一开始,只是聊拳法,聊武艺,柴荣对沈星辞的格斗术,充满了好奇,不停地请教,沈星辞也耐心地给他讲解,教他如何以最少气力最快制敌,如何在沙场上护己杀敌。柴荣越听,心头的震惊便越重。他自小在军营中摸爬滚打,见过的武林高手不计其数,却从未听闻这般实用精妙的格斗技巧,沈星辞的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直叫他茅塞顿开。二人聊得投机,话题渐渐从拳脚武艺,延伸到时局政事,直至天下大势。柴荣问沈星辞:“先生,现在大汉开国,驱逐了契丹,中原总算是安稳了一些。先生觉得,这乱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统一?”沈星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公子,从唐亡算起这乱世已经持续了五十余年,想要结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这期间先后有十几个政权你方唱罢我登场,局势错综复杂,想要完成统一更是难上加难。现在后汉刚开国,这个国祚仅3年、仅历2帝的政权根基极其不稳,各地的藩镇依旧拥兵自重。北边的契丹借中原内乱攻破后晋都城汴梁,在中原烧杀抢掠,早已是中原的心腹大患;南边还有割据岭南凡55年的南汉,以及南唐、后蜀、吴越,加上吴、闽、楚这些割据政权,十国林立,想要统一全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先生觉得,该怎么走,才能结束这乱世,统一全国?” 柴荣追问,眼里满是热切。沈星辞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第一,要稳住内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让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就像五代十国时期的南唐、吴越那样,以宽仁之政稳定地方,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第二,要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削弱藩镇的兵权,把兵权收归中央,唐末五代以来‘帝王凡易八姓,战斗不息’,正是因为方镇太重、君弱臣强,只有收其精兵、制其钱谷,才能避免重蹈之前王朝更迭的覆辙。第三,要先南后北,先平定南方的割据政权,积累实力,就像宋太祖赵匡胤那样,先攻取经济富庶的南方政权巩固国力,再集中兵力,北伐契丹,收复燕云十六州,才能真正统一全国。”这番条理分明的话语,听得柴荣只觉心头敞亮,前路明晰。柴荣立在原地,只觉浑身血液轰然翻涌,似要烧透五脏六腑。他从小就见惯了战乱,见惯了百姓的苦难,心里最大的理想,就是结束乱世,统一全国,让百姓过上太平日子。可这前路漫漫,他始终寻不到一条通衢大道。而沈星辞的这三句话,恰似一盏明灯,为他指明了方向,照亮了前路。他看着沈星辞,眼里满是敬佩,还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激动。他对着沈星辞,深深一揖:“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柴荣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结束这乱世,让天下太平。还请先生以后,多多赐教!”沈星辞扶起他,看着他眼里的光,心底也悄然漾开一丝动容。这就是柴荣,就算现在还只是个普通的世家公子,心里装着的,也是天下百姓,也是山河一统。她笑着道:“公子有此大志,是天下百姓之福。以后,我们可以慢慢聊。”就在这时,院门口又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父亲!柴荣大哥!我来了!”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年约二十,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眉目俊朗,眼神明亮如星,一身少年意气,英武之气浑然天成,走路虎虎生风,显见是身手不凡的武将。沈星辞的心脏又是猛地一跳。她认得眼前人——赵匡胤,未来的宋太祖,大宋王朝的开国皇帝。他终于来了。赵匡胤走进院子,看到柴荣和沈星辞,愣了愣,随即对着柴荣躬身行礼:“柴荣大哥!”然后,他看向沈星辞,眼里满是好奇。他方才在门外,偶然听见沈星辞与柴荣的只言片语,只这寥寥几句,便已觉这位年轻先生绝非等闲之辈。柴荣笑着招手:“匡胤,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位先生——这位便是父亲常提及的沈星辞沈先生。”又对着沈星辞道:“先生,这是赵匡胤,字元朗,是我父亲麾下的亲兵,武艺高强,是个难得的将才。”赵匡胤连忙上前,对着沈星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在下赵匡胤,拜见沈先生!早就听将军和大哥提起先生,说先生神机妙算,有经天纬地之才,今日能见到先生,是在下的荣幸!”沈星辞望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这就是那个结束了五代乱世,建立了大宋王朝的男人。现在的他,还只是个普通的亲兵,眼里满是少年人的热血和冲劲,还看不出未来帝王的城府和威严。她扶起赵匡胤,笑着道:“赵公子不必多礼,久仰大名。”赵匡胤抬起头,看着沈星辞的脸,瞬间就愣住了。他此生从未见过这般人物,明明是男子装束,却容貌昳丽,惊心动魄,一双眼眸亮若寒星,直看得他心头一跳,竟漏了半拍心跳。他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忙不迭地低下头,指尖攥紧了衣摆不敢再抬眼,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浮起念头:这位沈先生,竟生得这般好看,便是开封城里艳名最盛的花魁,也难及他半分风采。柴荣看着赵匡胤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暖融融的阳光斜斜洒进院子,鎏金似的光缕轻轻缠在三人身上。沈星辞望着眼前的柴荣与赵匡胤,心中了然,这二人,便是未来三十载中原大地的执棋之人。而她,来自一千二百年后的未来,注定要和他们一起,走完这条统一山河的路。属于他们的故事,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