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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杀胡林噩耗,汉帝开国 契丹死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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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死士的人头送出后,邺都上下彻底安了心,街巷间渐次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耶律阮再也没有派使者过来,也没有再动南下的心思,带着大军返回了草原,忙着稳固自己的皇位,河北边境,再也没有了契丹大军的踪迹。而刘知远的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按照郭威之前定下的路线,刘知远从太原出发,经晋州、陕州,渡过黄河,从5月12日出发到进入洛阳,前后用时不到一月,而洛阳城里的朝廷大员们早就翘首期待着他的大驾。沿途的州县,望风而降,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后晋的旧臣、各地的藩镇,纷纷派人前往洛阳,迎接刘知远的大军,归顺称臣。洛阳的百姓,更是夹道欢迎,毕竟刘知远打着 “驱逐契丹,兴复中原” 的旗号,是汉人自己的军队,比起烧杀劫掠的契丹人,不知胜过多少。刘知远在洛阳休整了三天,再次下令,大军向开封进发。消息传到开封,城中的后晋旧臣们顿时惶惶不可终日。以王峻、王殷为首的一众大臣,直接杀了李从益和他的皇后,打开了开封的城门,派出使者,前往洛阳,迎接刘知远入城。天福十二年六月十一日,刘知远率领大军,兵不血刃地进入了开封城。整个开封城万人空巷,百姓们扶老携幼涌上街头,争睹这位新帝王的风采。六月十五日,刘知远在开封皇宫,正式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大汉,史称后汉,依旧沿用天福年号,称天福十二年。天福十二年(947年),刘知远称帝建立后汉,在登基之后,下的第一道相关任命就是将郭威擢升为枢密副使、检校太保。五代时期枢密使、枢密副使逐渐被武臣掌握,为适应连年战争的局面,枢密系统手握军政大权,地位“权侔于宰相”,郭威也因此成为统帅大军的将领,凭借辅佐刘知远称帝的功绩,成为后汉开国的核心功臣之一。第二道圣旨,就是召郭威和沈星辞,即刻前往开封,入朝觐见。圣旨传至邺都的那一刻,整个军营瞬间沸腾了起来。郭威捏着圣旨,手指微微颤抖,眼中难掩激动之色。他出身寒微,自一介寻常小兵起家,步步经营至今日,身为开国功臣,位列人臣之巅,这是他昔日连梦都不敢做的际遇。他转头看向沈星辞,对着她深深一揖:“先生,我郭威能有今天,全靠先生的谋划。此去开封,我一定会在陛下面前,为先生请功,先生的才华,理应位列朝堂,辅佐陛下,安定天下。”沈星辞淡淡一笑,扶起了他:“将军言重了,这都是将军自己挣来的功劳,我只是锦上添花罢了。至于入朝为官,就不必了。”郭威愣住了:“先生?这是为何?”“将军,我性子散漫,不习惯朝堂上的条条框框,也不喜欢争权夺利。” 沈星辞的语气很平静,“我留在将军的幕府,做一个客卿,就足够了。入朝为官,反而会束手束脚,施展不开。”她心里明镜似的,后汉的朝堂,本就是个深不见底的泥潭。刘知远登基之后,猜忌心日甚,朝堂党争亦会愈演愈烈,苏逢吉、史弘肇、杨邠这些人,个个都是狠角色,入朝为官,只会陷进去,不如留在郭威身边,做一个幕后的客卿,反而更自由,也更安全。更何况,她知道,后汉这个王朝,只有短短三年的寿命。她犯不着为一个短命王朝,去争那虚浮官职。郭威看着她,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劝,只是点了点头:“好。既然先生不愿意入朝,那我就不勉强。先生永远是我郭威幕府里,最尊贵的客卿。”三天后,郭威带着家眷、幕僚和亲兵,离开了邺都,前往开封。沈星辞依旧穿着男装,跟在郭威身边,一同踏上了前往开封的征程。一路南下,目之所及,尽是刚遭战火荼毒的土地。田野荒芜,村庄残败,流离失所的百姓随处可见,路边不时可见饿殍横陈。沈星辞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沉甸甸的。她曾在史书中,无数次读过五代乱世的惨状,“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可纸上的文字,远不如此番亲眼所见来得值击心底。这就是五代十国,中国历史上最黑暗、最混乱的时代之一。从907年朱温灭唐算起,到如今已经过去数十年。在这段乱世里,北方中原地区短短53年就更迭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5个王朝,皇帝走马灯似的更换,大小割据势力互相攻伐,战火连绵。不过五代十国时期南方相对安稳,各割据政权注重发展生产,百姓尚能有相对平静的生活,而北方却政权交替频繁,还频发战乱与天灾,比如公元943年后晋时期,春夏遭旱灾、秋冬遇水灾,又逢蝗虫泛滥,甚至还有人为决黄河水破坏生产,北方百姓常年深陷这样的困境,几乎没有过上过安稳日子。她握紧了拳头,心里的信念,更加坚定了。她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不是为了征服谁,而是为了结束这个乱世,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能迎来一个太平盛世。马车走了半个月,终于抵达了开封。郭威率众搬进了刘知远赏赐的郭府——那是一座坐落于开封城腹地的深宅大院。这边根基刚稳,刘知远便再度下旨,召郭威入宫觐见,特意嘱了一句,让沈星辞同往。郭威带着沈星辞,进了皇宫,来到了崇元殿。龙椅上坐着的,正是刚刚登基的后汉高祖刘知远。他年过半百,身形高大魁伟,面容黝黑粗糙,眼神锐利如鹰,久经沙场的煞气与帝王的威严在周身交织缠结,正目光灼灼地锁着走进来的两人。郭威带着沈星辞,对着刘知远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臣郭威,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星辞跟着行礼,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怯意。刘知远摆了摆手,沉声道:“平身吧。郭威,你随朕建立后汉,每逢战事都冲锋在前,在开国过程中立下了首功,朕封你为枢密副使、检校司徒,你可满意?”郭威躬身道:“臣谢陛下隆恩!能为陛下效力,是臣的荣幸,臣不敢居功。”刘知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沈星辞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开口道:“你就是沈星辞?郭威多次在奏折里提到你,说你神机妙算,有经天纬地之才,耶律德光的死,南下的路线,都是你谋划的?”沈星辞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回陛下,草民只是略通谋略,不敢称经天纬地之才。这些全赖郭将军的英明决断,仰仗陛下的天威庇佑,草民不过是略尽绵薄,不敢居功。”她这般不卑不亢,既不居功自傲,也不过分谦卑,刘知远见状暗暗点头。他见惯了朝中众人,偶有微功便沾沾自喜、忘乎所以,可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立下如此殊功,却依旧神色沉凝、不骄不躁,实在难得。刘知远笑了笑,开口道:“你不用谦虚,你的本事,朕都知道了。朕今天召你过来,就是想封你为司天监监正,兼枢密院参谋,正五品,留在朝中,辅佐朕,安定天下,你看如何?”旁边的郭威,听到这话,心里一喜。司天监监正,虽然品级不高,却能随时面见皇帝,参与朝政,枢密院参谋,更是能参与全国的军事谋划,这是极大的恩宠。他以为,沈星辞就算不愿意入朝,也会接受这个封赏。可没想到,沈星辞却再次躬身,婉言拒绝了:“陛下隆恩,草民感激不尽。只是草民才疏学浅,性子散漫,不堪大任,实在无法胜任这两个职位。而且,草民自幼体弱,受不了朝堂的规矩束缚,还请陛下恕罪,收回成命。”这话一出,整个崇元殿瞬间落针可闻。殿侧的太监与朝臣们皆面露惊愕,目光齐刷刷扎在沈星辞身上,那神情竟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痴人。古往今来,多少人求而不得,为了皇帝的封赏、入朝为官的机会挤破了头,这个年轻人,皇帝亲自封他正五品的官职,他竟然拒绝了?刘知远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你不愿意?”崇元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众人屏气凝神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皇帝亲赐封赏,竟被当场回绝,这可是公然驳了天子颜面,稍有差池,便是杀头的灭顶之祸。郭威见状顿时急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地给沈星辞使着眼色,示意她速速谢恩。可沈星辞却依旧平静,躬身道:“陛下,草民不是不愿意为陛下效力,只是实在不适合入朝为官。若是陛下信得过草民,草民愿意留在郭将军的幕府,继续为郭将军出谋划策,为陛下安定天下,尽一份绵薄之力。草民虽然不在朝中,可心永远向着陛下,向着大汉。”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官职,又给了刘知远台阶下,还表明了自己的忠心。刘知远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殿中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他能看出来,这个年轻人,是真的不愿意入朝,不是在故作姿态。他心里也清楚,这样的奇才,性子必然孤傲,不喜欢朝堂的束缚,强留她在朝中,反而会适得其反。不如就让她留在郭威身边,只要她能为大汉效力,就够了。最终,刘知远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下来:“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也不勉强你。朕就准你,留在郭威的幕府,做个客卿,“享同三品俸禄,见官不拜,可随时入宫觐见。”这话一出,满朝皆惊。据汉末官俸制度,一品官员月俸350斛谷,而对应品级的俸禄悬殊,享同三品俸禄,再加上见官不拜、可随时入宫的特权,这是天大的恩宠,就算是朝中的一品大员,也未必有这样的待遇。沈星辞也愣了愣,随即躬身行礼:“草民谢陛下隆恩!”从皇宫里出来,郭威看着沈星辞,笑着道:“先生,陛下对你,可是恩宠备至啊。整个开封,除了陛下,也就你有这见官不拜的特权了,要知道在这大宋朝,寻常百姓见了官员都得下跪行礼,而秀才作为科举制度里选拔出的特殊知识分子,才享有这种见官不拜的特权呢。”沈星辞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她心里清楚,刘知远的恩宠,是因为她的才华,也是因为她没有官职,没有兵权,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若是她真的入朝为官,手握权力,刘知远的猜忌,很快就会落到她的头上。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开封的繁华,近在眼前,可沈星辞知道,这繁华的背后,是暗流涌动,是杀机四伏。后汉开国,不过是乱世之中须臾的喘息。真正的狂风骤雨,转瞬便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