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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辽使试探,耶律德光的惊鸿一瞥 刘知远大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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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远大军南下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中原的山山水水,也悄然飘进了北归的契丹大军营帐之中。此时的契丹大军,刚刚结束了潢河对峙:辽太宗耶律德光病逝后,述律太后原本打算拥立自己的小儿子耶律李胡为帝,没料到孙子耶律阮抢先在河北宣布即位,述律太后遂亲率大军与耶律阮在潢河边对峙,后来在大臣耶律屋质的协调劝说下,述律平才暂时接受耶律阮称帝的现实,耶律阮就此稳住了皇位,正驻扎在镇州。得知刘知远南下、中原州县纷纷归降的消息,耶律阮又惊又怒。他是在叔父耶律德光北返病逝后才被拥立为帝,上位后还因重用后晋降臣引发契丹贵族叛乱,好不容易才稳住皇位,绝不想眼睁睁看着中原就这么落到刘知远手里。可他刚历经内战,军心浮动,根本无力再举兵南下,反复思量后,他想到了一条计策——招降郭威。郭威是刘知远麾下最能打的大将,镇守邺都,手握重兵,是刘知远的左膀右臂。若能将郭威招降,非但能断刘知远左膀右臂,更可借郭威之威据守河北,徐图中原。耶律阮当机立断,即刻遣使携圣旨与厚礼,星夜兼程赶赴邺都。使者抵达邺都之时,郭威正与沈星辞商议如何接应刘知远的南下大军。听闻契丹使者前来,帐内众将顿时哗然。“契丹人还有脸来?将军,直接把使者杀了,把人头送给太尉!”“对!耶律德光都死了,他们还敢来招降,真是不知死活!”郭威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转头看向沈星辞,问道:“先生,契丹使者来了,你看该怎么处置?”沈星辞微微沉吟,开口道:“杀使者,只会激怒契丹人,现在太尉正在南下,我们不能节外生枝,和契丹人硬碰硬。不如见一见,看看他们想说什么,也能探一探契丹人的底细。”“好。” 郭威点了点头,“那就让使者进来。”很快,契丹使者就被带进了帅帐。使者是个中年契丹人,穿着锦袍,态度倨傲,进了帅帐,也不行礼,只是对着郭威拱了拱手,拿出了耶律阮的圣旨,用生硬的中原话道:“郭将军,我大辽皇帝有旨,将军若是愿意归顺大辽,皇帝便封你为河北节度使,总领河北诸州,世袭罔替,赏黄金万两,良马千匹。将军好好想想,跟着刘知远,不过是个臣子,归顺我大辽,你就是河北的王,何去何从,将军一言可决。”帐内众将闻听此言,个个怒目圆睁,手齐刷刷按在了刀柄上,只待郭威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使者斩于帐下。郭威面无表情,并未接那圣旨,只淡淡开口道:“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我深受刘太尉大恩,绝不会背主求荣,使者的好意,我心领了,还请使者回去,告诉你们皇帝,河北有我郭威在,契丹大军,就别想再南下一步。”使者脸色一变,冷笑道:“郭将军,别给脸不要脸!我大辽铁骑,946年先是围困后晋大军,逼得你们后晋大将杜重威举军投敌,折了后晋的主力,接着便势如破竹攻陷大梁,俘了后晋出帝,灭了后晋社稷,既有此实力,就能灭了刘知远!你现在归顺,还能享尽荣华富贵,若是等我大辽铁骑打过来,你后悔都来不及!”“是吗?”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使者循声望去,才看到帅案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书生,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了之前的炭灰,露出了原本的容貌。只一眼,使者就愣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足迹遍布草原与中原,从未见过这般容色出众之人。眉眼明艳,鼻梁秀挺,唇色淡红,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明明是男子装扮,却比草原上最明艳的姑娘还要胜却千倍。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寒星,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看得他心头一震,竟漏了半拍心跳。这个书生,正是沈星辞。此前为行事便利,她面上一直覆着炭灰,如今大局底定,便洗净尘垢,只是仍着男装,无人知晓她实为女子。沈星辞看着愣住的使者,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使者刚才说,大辽铁骑能灭了刘太尉?我倒想问问,你们大辽的皇帝,现在坐稳皇位了吗?述律平太后和耶律李胡,虽然暂时退兵了,可心里会服气吗?草原上的其他部族,会真心归顺一个弑君篡位的新皇帝吗?”使者的脸色瞬间白了,这些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契丹的内乱,看似因横渡之约达成而平息,实则暗流涌动。先是述律平和耶律李胡密谋造反,事发后被耶律阮镇压流放,但国内仍有不少述律平的死党伺机而动;耶律阮推行汉制、任用汉官的改革又触动了契丹旧贵族的利益,耶律天德、萧翰等人曾密谋废立,这些都让耶律阮的皇位岌岌可危,稍有不慎就可能倾覆,这是契丹上下都心知肚明的事,只是没人敢说出来。沈星辞继续道:“你们大辽,现在内忧外患,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力气南下?耶律德光带着倾国之力南下,灭了后晋还在汴梁称帝,结果因为纵容辽军‘打草谷’抢掠百姓,激起中原各地势力群起反抗,最后只能狼狈北返,病死在撤军途中,落得个被做成‘腊肉干’运回辽国的下场,你们新皇帝刚继位,根基不稳,就敢口出狂言,要再打中原?我劝使者,还是回去好好劝劝你们皇帝,先保住自己的皇位,别步了耶律德光的后尘。”一番话字字诛心,说得使者面色青白交加,半晌竟无言以对。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书生,心里又惊又怕。这少年郎不仅容貌俊朗,竟对契丹内情洞悉如斯透彻,寥寥数语,便将契丹的虚实底牌掀了个底朝天。他此刻终于幡然醒悟,难怪郭威能把邺都守得固若金汤,难怪刘知远能一路南下、畅通无阻,原来郭威身边竟有这样一位厉害角色。使者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对着郭威拱了拱手,语气也软了下来:“郭将军,既然将军心意已决,我也不多劝了。告辞。”言罢,他便转身率着随从,灰头土脸地退出了帅帐。使者走后,帐内的众将,都哈哈大笑起来,对着沈星辞竖起了大拇指:“沈先生真乃神人!寥寥数语,便令契丹使者哑口无言!”郭威也笑着道:“先生一番话,胜过千军万马啊。”沈星辞却没有笑,她看着使者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将军,这个使者回去之后,一定会把我的事,告诉耶律阮,还有契丹的高层。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搞不好会遣死士来取我性命,或是把我掳回契丹受审。”郭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他们敢!我郭威的人,他们也敢动?先生放心,我立刻加派亲兵,日夜守在先生的营帐外,保证先生的安全!”“多谢将军。” 沈星辞微微躬身,心里却清楚,在这个乱世里,最靠得住的,永远是自己的身手。沈星辞的担忧,终究成了现实。契丹使者赶回镇州,一见耶律阮,便将邺都之事原原本本禀明,语气急促,字字句句都在着重提及沈星辞的存在。“皇帝,郭威身边有个年轻的书生,叫沈星辞,有经天纬地之才!郭威对他言听计从,我军南下之策、刘知远行军路线,尽出自他手!” 使者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个沈星辞,长得简直惊为天人,奴才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姿容,便是草原上最明艳的姑娘也难及万一。”耶律阮听完,又惊又奇。他早就听说,郭威身边有个奇才,能掐会算,耶律德光的死,都被他算得准准的,没想到竟是这般年轻的书生,更兼姿容绝世。座下群臣闻言,顿时窃窃私语,议论声此起彼伏。“皇帝,这个沈星辞,是个奇才啊!若是能把他请到我们大辽来,何愁不能平定中原?”“是啊皇帝!郭威能有今天,全靠这个沈星辞,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招揽而来!就算不能为我们所用,也不能让他留在郭威身边,否则必成大患!”耶律阮点了点头,眼里飞快掠过一丝贪婪。他垂涎沈星辞惊世的才华更甚,心底还揣着几分隐秘的好奇,想要亲眼瞧瞧,那个传闻中貌若谪仙的书生,究竟是何等风姿。当即,他就暗中派了一队最精锐的契丹死士,连夜赶往邺都,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把沈星辞活着带回契丹;若是带不回来,就就地格杀,绝不能让他留在郭威身边。三天后的夜里,邺都军营,沈星辞的营帐外。十几名契丹死士身着玄色夜行衣,足尖点地如鬼魅般掠过营寨,悄无声息地避开巡逻的士兵,猫着腰摸到了营帐外的暗影里。他们早打探得明明白白,沈先生的营帐仅两名亲兵把守,守备形同虚设。为首的死士抬手打出一个凌厉手势,众人齐刷刷拔出腰间寒芒闪烁的短刀,身形暴起,如饿虎扑食般猛地冲了进去,要将账中人直接掳走。可他们冲进去之后,才发现,营帐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人。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帐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清冷的喝声:“动手!”瞬间,数道火把骤然亮起,明灭的火光映亮夜空,无数士兵如潮水般涌来,将营帐围得水泄不通,百余张强弓同时上弦,箭尖寒森,死死锁住帐内的契丹死士。而沈星辞,正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军用匕首,眼神冰冷地看着帐内的死士。她早料到契丹人会来,已提前与郭威设下天罗地网,只待这群宵小自投罗网。为首的死士知道中计了,怒吼一声,带着人就朝着沈星辞冲了过来,想抓她当人质。可他们刚冲到门口,沈星辞就动了。她身形陡然一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如鬼魅般避开死士劈来的短刀,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精准抹过第一个死士的喉咙,动作干净利落,半点拖沓也无。后面的死士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身手竟然这么厉害。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纷纷怒吼着冲了上来。沈星辞没有丝毫惧意,迎着他们冲了上去。她精通的军用格斗术,本就是为了以一敌多、一招制敌而生的,对付这些死士,绰绰有余。只见她身形如蝶穿花,辗转腾挪间,匕首寒光乍现,每一次落刃,必有一名死士应声倒地。不到一分钟,十几个契丹死士,就倒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都吓得不敢上前了。周围的士兵,都看呆了。他们早听闻沈先生身手不凡,却没想到竟如此厉害!就在这时,李洪义带着士兵冲了上来,将余下几个死士尽数活捉。战斗落幕,沈星辞手腕轻翻,甩掉匕首上的血珠,将匕首归鞘,脸上依旧波澜不惊。郭威疾步赶来,目光扫过地上横陈的尸体,又落在毫发无伤的沈星辞身上,心内又是后怕,又是由衷敬佩:“先生,你没事吧?都怪我,防守还是不够严密,差点让先生出事。”“我没事。” 沈星辞摇了摇头,“将军,这些死士留两个活口严加审讯,必能探出契丹人底细。余下的取首级送与耶律阮,告诉他,我沈星辞在邺都,有本事便亲自来取。”郭威重重点头:“好!就按先生说的办!”次日,契丹死士的人头被置于朱红漆盘,由快马星夜送往镇州,径直摆在了耶律阮的御案之上。耶律阮见了人头,又听完活口的供述,得知沈星辞一人便斩杀他十几名精锐死士,顿时又惊又怒,可心底却忍不住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他看着南方,喃喃自语:“沈星辞…… 沈明曦…… 真是个奇人啊。”这一眼,跨越了几百里的距离,成了耶律阮对这个来自未来的奇女子,最深的印象。从此之后,直到他去世,他再也没有动过南下中原的念头,也再也没有打过沈星辞的主意。他清楚地记得,天禄三年那次挥师南下,兵锋直指河北,却在郭威的抵御下最终无功而返,如今有沈星辞在郭威身边,河北,他更是永远都打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