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五代：明曦定山河》沉睡年轮

6、第六章开封暗流，中原烽火四起 耶律德光之

　　耶律德光之死，如巨石投进本就波谲云诡的中原大地，彻底颠覆了契丹人在中原的统治根基。北归的契丹大军，为了争夺皇位，立刻陷入了内乱。辽太宗耶律德光死后，军中将领因畏惧述律平在辽太祖去世时，以‘追随先帝’为由诛杀百余位大臣的狠辣手段，且不满她属意的继承人耶律李胡的残暴无能，于是共同推举耶律德光的侄子耶律阮在太宗灵前继位，是为辽世宗。远在草原的耶律德光的母亲述律平一心想让小儿子耶律李胡继位，当时耶律阮已在耶律德光柩前被拥立为帝，述律平得知后大怒，先派耶律李胡率军征讨耶律阮，双方在泰德泉展开遭遇战，耶律李胡根本不懂带兵打仗，很快就被打得大败而归。随后述律平亲自率领大军南下，和耶律阮的军队对峙于潢河（今西拉木伦河），契丹内战一触即发，辽国自此再也无力顾及中原。最终在重臣耶律屋质的斡旋下，双方才避免了这场内战。驻守开封的萧翰，得知耶律德光已死、契丹内乱的消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驻守开封的心思。辽太宗耶律德光生怕中原此起彼伏的叛乱势力把他围在城里，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在947年四月，急急忙忙找来后唐明宗之子李从益，立其为傀儡皇帝，自己则裹挟着军队，连夜逃出开封，一路向北，仓皇奔回草原。偌大的开封城，瞬间成了无主之地。后晋的旧臣们，群龙无首，乱作一团。有人想拥立李从益，稳住局面；有人暗中联络太原的刘知远，准备献城投降；还有人作壁上观，待尘埃落定再择主而事。整个开封城，暗流涌动，看似平静，实则处处都是杀机。消息传到邺都，郭威立刻召集了幕僚和将领，商议对策。帅帐里，众将议论纷纷，大多都主张即刻率军南下，抢占开封——毕竟开封乃是中原腹心的都城，谁占据了这座城，谁便手握了号令天下的资本。“将军！机不可失！萧翰跑了，开封现在就是一座空城，我们率领三万大军，走急行军的路子，昼夜赶路，按一日百里的速度算，不出三天就能赶到开封，占了都城，再迎接太尉南下，这是首功啊！” 李洪义激动地喊道，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郭威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沈星辞。这几日，沈星辞一直缄默不言，唯每日梳理开封传来的诸般讯息，于地图之上标注各地藩镇的动向。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沈星辞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反对现在南下抢占开封。”一句话，让整个帅帐瞬间安静了下来。李洪义愣了愣，忍不住问道：“沈先生，为什么？开封现在唾手可得，我们为什么不去？”““因为现在去了，就是烫手山芋，得不偿失。” 沈星辞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开封的位置，“各位将军想一想，开封乃是多朝古都，地处中原腹心，本就为兵家必争之地。如今后汉覆灭，此地成了无主之地，更是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众矢之的。太尉还在太原，没有正式起兵，我们只是太尉麾下的一支军队，若是我们占了开封，天下人会怎么说？会说郭威想拥兵自重，想自己当皇帝。到时候，太尉心里会怎么想？各地的藩镇会怎么看我们？”众人瞬间愣住了。他们只念着抢占开封的头功，却全然忘了这层政治凶险。沈星辞继续道：“还有，李从益现在在开封，他是后唐明宗李嗣源的养子，身为后唐皇室血脉，被萧翰强立为傀儡皇帝，后晋的不少旧臣仍心向于他。我们现在率军进去，杀不杀李从益？杀了，会落得个弑君的骂名；不杀，留着他，就是个祸患，早晚要出事。”“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开封乱局，按兵不动？” 有将领忍不住问道。“非是不为，只是不抢这风头。” 沈星辞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现在要做的，有三件事。第一，立刻派人去开封，联络后晋的旧臣，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还有开封的世家大族，告诉他们，太尉已经起兵南下，不日就到开封，让他们安心等待，不要跟着李从益作乱，凡是愿意归顺太尉的，太尉将来必不亏待。”“第二，派人联络河南、山东各地的起义军，要知道这两地素来是起义活动频发之地，隋末山东曾有王薄、窦建德等多支声势浩大的起义队伍，北魏末年山东甚至出现过旬月间聚众逾十万的流民起义，河南也长期存在捻军、镇嵩军这类地方武装势力，告诉他们，太尉是来驱逐契丹、安抚百姓的，让他们不要互相攻伐，静待太尉的号令，凡是愿意归顺的，都可以收编，给他们名分，给他们粮草。这些起义军，都是恨契丹入骨的，只要我们给他们一条正途，他们必然会投效，这都是现成的兵力。”“第三，整军备战，安抚好邺都和河北的百姓，守住河北的门户，不让契丹的散兵游勇南下劫掠，给太尉南下，稳固后方根基。”沈星辞的声音落下，帅帐里鸦雀无声。众人此刻如梦初醒，沈星辞的谋划，比起他们一心只想抢占开封的短视之举，不知要深远、稳妥多少。抢占开封，只是抢了一座空城，却会惹来无数的麻烦；而按照沈星辞的谋划，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收拢开封的人心，收拢各地的起义军，等刘知远南下的时候，开封自然会开门迎接，不战而屈人之兵。郭威看着沈星辞，眼里满是赞赏。他原本也觉得，现在抢占开封不妥，却没想得这么透彻，沈星辞的三策，正好解决了他所有的顾虑。他当即拍板：“就按沈先生说的办！立刻派人，分头行事！”军令既出，整个邺都顿时陷入一片有条不紊的忙碌之中。郭威派出去的使者，分批赶往开封，联络后晋的旧臣和世家大族。沈星辞亲自给每一个使者都交代了话术，告诉他们该怎么说，该怎么拉拢人心，甚至连不同的人，该用什么样的条件拉拢，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这些使者抵达开封后，果然不负重托，行事极为得力。开封的后晋旧臣们，本就对李从益这个傀儡皇帝心存疑虑，又日夜忧惧契丹卷土重来，早已是人心惶惶。如今刘知远的使者一到，许下归顺便既往不咎、保留官职的承诺，众人顿时心生动摇。就连李从益身边的大臣，也都纷纷暗中联络使者，准备献城投降。与此同时，沈星辞和郭威一起，亲自接见了各地起义军派来的使者。这些起义军的首领，多是寻常百姓或后晋底层士卒，皆是被契丹逼迫得走投无路，才揭竿而起反抗契丹统治。他们既无粮草辎重，亦无正统名分，虽人数不少，却不过是仓促聚集的乌合之众，随时可能分崩离析。沈星辞对他们，没有丝毫的轻视，耐心地听他们说完，然后给他们提出了明确的安排：愿意归顺的，起义军可以收编，按照人数，给他们配发粮草和兵器，首领按照能力，授予相应的官职；不愿意被收编的，也可以给他们发放粮草，让他们回乡种地，既往不咎。这些起义军的使者，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没想到竟然能得到这样的待遇，一个个都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场就表示，愿意归顺刘太尉，听从郭将军和沈先生的号令。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郭威就按照沈星辞的谋划，收拢了十几支起义军，兵力扩充了近两万人，还牢牢掌控了开封的人心，河北、河南的大部分州县，都纷纷表示，愿意归顺刘知远。而开封城中的李从益，已是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身边亲信或逃或降，仅余数百亲兵苦苦支撑，连宫门都快守不住了。沈星辞立在地图前，望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心中了然，刘知远南下的通路，已然彻底铺平。就在这时，太原传来了消息：后晋开运四年（947年），刘知远正式起兵，率领五万大军，从太原出发，按照之前沈星辞定下的路线，经晋州、绛州，一路南下。彼时契丹北返，中原无主，各地民心所向，刘知远大军所过之处，州县望风而降，几乎未遇任何抵抗。和沈星辞预判的，分毫不差。郭威接到消息，立刻召集全军，准备迎接刘知远的大军。帅帐里，郭威看着沈星辞，笑着道：“先生，太尉已经起兵，一路畅通无阻，全靠先生的谋划。等太尉到了开封，开国登基，先生必是首功。”沈星辞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功劳都是将军和太尉的，我不敢居功。”她心里清楚，后汉的开国，只是乱世的一个小插曲。这个由刘知远建立的后汉，是中国古代史上存续时间最短的正统王朝之一，从947年开国到951年覆灭仅四年时间，便走向了灭亡。而真正的时代，还没有到来。她抬眼望向帐外，远处旷野上，赵匡胤的身影蓦然闯入视线。哦，不对，此刻的赵匡胤，还未投奔郭威。她微微愣了愣，随即笑了笑，收回了目光。快了，很快，她就会见到那个未来的宋太祖，还有那个，让她牵挂了一生的，五代第一明君——柴荣。这位15岁参军、24岁拜将、33岁登基，曾立下‘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宏愿的后周世宗柴荣，在位6年便创下赫赫功绩：西败后蜀夺取秦、凤、成、阶四州，南退南唐拿下江北、淮南14州，北破契丹收复二州三关，为后周打下强盛根基，连明太祖朱元璋都称赞他“三代之王有其时而能为之，汉文有其时而不为，周世宗则无其时而为之者也”。可这位被后世誉为“五代第一明君”的雄主，却在39岁英年早逝，终究没能完成自己的统一大业。中原的烽火已经四起，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