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五代：明曦定山河》沉睡年轮

5、杀胡林谶语，定南下之策 太原的回信

　　太原的回信来得极快，不过三便郭威中。刘知远在信里对郭威献上的南下之策大加赞赏，字里行间却藏着一丝犹疑——他不信耶律德光会轻易放手开封，更不信那个不可一世的契丹皇帝，竟会殒命于北归途中。他特意问郭威，那句“耶律德光必死在杀胡林”的话究竟从何而来，有几分把握。而据史料记载，耶律德光后来确实在北返途中身染急病，最终于杀胡林病逝，这也让这句预言成了现实。
　　郭威拿着信再次找到沈星辞，屋内仅余他们二人，烛火曳动，将沈星辞的脸庞映得明明灭灭。“先生，太尉不信耶律德光会身死北归，还请先生详解其中缘由。”自己也迫切想知晓，沈星辞到底凭何能将一位帝王的生死算得如此精准。
　　沈星辞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开封向北划过邢州、洺州，最终停在杀胡林的位置。“将军请看，耶律德光从开封北归，必然要走这条路。他为何必须北归？不是不想占中原，是占不住了。”她透本质的通透。
　　“其一，他纵容契丹兵‘打草谷’，烧杀劫掠无度——这场浩劫中，中原上百万人口或死或被掳，开封的精锐人口、美女财宝被洗劫一空，百姓恨之入骨，各地义军此起彼伏，他在开封就如坐火山口，随时可掀翻。”
　　“虽然耶律德光曾尝试‘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的南北面官制，却对中原农耕治理经验严重匮乏。公元947年入主开封后，他推行‘打草谷’暴政，掳走大量人口财宝，致中原百姓惨遭屠戮，几十万壮丁沦为奴隶，最终因激起民变，仅占开封三月便被迫北撤。可见占着开封，不过是纵兵劫掠、徒耗粮草，毫无益处。”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耶律德光倾国南下，后方空虚，草原诸部早已虎视眈眈。他在中原耗得越久，后方越危殆，必须北归稳固根基。”
　　郭威连连点头，这些道理他与刘知远也曾隐约想到，却远没有沈星辞说得如此透彻、一针见血。“那先生又怎么断定他一定会死在杀胡林？”耶律德光南下半年，日夜操劳，加之中原气候与草原迥异，他早染热病，高热难耐时竟抱冰啃冰降温，却一直瞒着众人。且这病缠绵数日，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此处无水源、无城池，大军至此早已人困马乏，他的身体定然撑不住，必会病发身亡。”这：耶律德光染热病、死于杀胡林是正史所载，补全的缘由则合情合理，经得起推敲。
　　郭威沉默越觉沈星辞所言句句在理，这般结局几乎注定。他彻底放下疑虑，躬身道：“先生真乃天人也！郭威明白了！”
　　当天郭威再写长信给刘知远，将沈星辞的分析原原本本写入，最后说道：“沈先生之言句句金玉良言，臣敢以全家性命担保所言必验。请太尉静待时机，待耶律德光身死，立刻起兵南下，必成大业！”
　　信送出后，邺都进入备战状态。郭威依沈星辞所嘱，整肃军纪、加固城防，联络河北各路义军，又收拢流民青壮以扩充兵力，同时密切留意开封的一举一动。沈星辞依旧忙于军营防疫与流民安置，偶尔去演武场看士兵操练，名声早已传遍军营——士兵们皆知这位年轻先生既能“掐算”又能救死扶伤，对她无比敬重，连之前不服气的李洪义见了也恭恭敬敬行礼。没人知道，这个文弱的先生每晚都在营帐练习近身格斗，乱世中身手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日子如白驹过隙，转瞬至四月。传来，竟与沈星辞预判分毫不差：各地义军接连爆发，梁晖占相州杀契丹守将，王琼围澶州困耶律郎五，河南河北山东到处是反抗义军，契丹守将或死或逃。公元947年，因契丹军队在中原烧杀抢掠，激起了中原人民的激烈反抗，耶律德光无力维持其在中原的统治，只能匆忙撤离，他的统治早已摇摇欲坠。
　　紧接着耶律德光果然坐不住了，在开封皇宫里没了入主时的意气风发，哀叹“没想到中原人这么难治理”。天福十二年三月十七，他以“天气渐热难以久留”为名，留萧翰守开封，率契丹主力带着搜刮的财宝北归草原。消息传到邺都，军营瞬间炸开锅，将士们惊得瞠目结舌，看沈星辞的眼神像看活神仙——她说耶律德光会北归，果然北归，时间理由分毫不差。郭威激动不已，立刻召集将领下令戒备，同时快马传信太原告知刘知远时机已到。唯有沈星辞依旧平静，伫立地图前，目光落在北归路线上，手指轻点“杀胡林”——她知道，这位乱世枭雄的终局就在公元947年四月初，耶律德光大军行至临城时病倒，高烧不退连马都骑不了，只能卧于车中赶路。他苦热难耐，聚冰于胸腹手足还啃冰降温，太医想尽办法也退不了烧，病情日渐沉重。四月二十一日，大军走到栾城杀胡林，耶律德光病逝，年仅四十六岁。耶律德光在栾城杀胡林病逝时正值7月炎夏，此地距离辽都上京临潢府有近1500里之遥，远在上京的述律太后传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在一时无其他办法的情况下，一位御厨提议按照契丹游牧民族腌制干肉的方法处理尸体，大臣们只得将他的遗体掏空内脏、洒上盐巴脱水，做成“羓”（类似腌肉）运回，耶律德光也因此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被称为“帝羓”的“木乃伊皇帝”。
　　消息传到邺都是三天后的清晨，信使跌跌撞撞冲进帅帐，嘶声喊出“耶律德光死了！就在杀胡林！”时，帐内死一般寂静。所有将领齐刷刷看向郭威身边的沈星辞，眼神满是敬畏震撼——三个月前她就清晰地预言耶律德光会死在杀胡林，如今字字应验。郭威立在帅案前身体微颤，望着沈星辞久久无言。好半天他深吸一口气，行最郑重的军礼：“先生神机妙算，世所罕见！郭威拜服！”帐内诸将纷纷跪倒，齐声高呼：“我等拜服沈先生！”
　　沈星辞扶起郭威，示意众人起身，语气平静：“各位将军不必如此。耶律德光已死，契丹皇室因皇位继承爆发激烈冲突，皇太后述律平与新帝耶律阮各自率军对峙，大规模内战一触即发，正是兴复中原的最好时机。将军即刻派人去太原，请太尉起兵南下入主开封，安抚百姓。”
　　“好！”郭威重重点头，眼底锋芒毕露，“我亲自去太原见太尉！”
　　“不可。”沈星辞立刻拦住，“邺都是河北门户，绝不能乱。你是主心骨，不能离开。派心腹大将带亲笔信即可。另外告诉太尉，起兵后第一时间传檄天下，以‘驱逐契丹，兴复中原’为名，严令全军严禁劫掠百姓，违者立斩！”
　　郭威恍然大悟：“先生说得对！是我鲁莽了！”当天便派亲弟郭崇带亲笔信快马赴太原。沈星辞立在帅帐之外，遥望南方天际，暖阳斜铺而下，她的身影被轻拓在地面之上。她知道，后汉的时代，就要来了。而她，终于在这乱世之中站稳了脚跟，拿到了踏入权力核心的入场券。往后的征途，只会愈发艰险，前路尚有更多血雨腥风，待她遍尝无数悲欢离合。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