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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邺都军营,面见郭威 郭威勒住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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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勒住马缰,停在了城门口,目光扫过城门口的流民队伍,眉头微微皱起,对着身边的副将沉声道:“今天的流民,比昨天又多了?”副将连忙躬身道:“回将军,如今正是五代乱世,开封那边的局势越来越乱,契丹兵向来惯于南下劫掠,再加上邺都此前就爆发过兵变,后唐庄宗都因此殒命,周遭的百姓们都觉得咱们邺如今相对安稳,都往这儿跑,这两天,已经来了近千流民了。”郭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声道:“粥棚不能断,不管来多少人,都要给一口吃的。再安排人,把城外的空营收拾出来,给流民们住,天冷,不能冻死人。还有,仔细检查,别让契丹的细作混进来。”“是!属下遵命!”郭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城门口的流民们听得真切,当即齐齐跪倒在地,对着郭威连连磕头,嘶哑的声音里满是感激:“多谢郭将军!”郭威坐在马上,对着众人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都起来吧,进了城,就安全了。我郭威在,就不会让契丹兵伤了你们。”沈星辞站在人群里,看着马上的郭威,心里暗暗点头。正史里记载,郭威(904年9月10日—954年2月22日)出身寒微,幼年父亲早亡、母亲病逝,由姨母抚养长大,年少时参军,先后追随李继韬、李存勖等多位主公,历经四朝战乱,深知民间疾苦。他为人仁厚,推翻后汉后未伤害李太后与隐帝家人,还认李太后为母;治军严明,与士兵同甘共苦、赏罚分明,是五代十国里少有的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的武将。951年他建立后周后,在位仅三年却励精图治:政治上废除‘盗窃一钱即处死’‘买卖一寸牛皮即死刑’等五代恶法,严惩贪污的老部下莱州刺史叶仁鲁——其因贪污1.5万匹绢和一千缗钱被判处死刑;经济上废除牛租、营田务,减免百姓牛皮上交量至此前的1/3,允许剩余牛皮自由买卖(仅不得卖给敌国),罢除地方进献、禁止加收杂税,轻徭薄赋,同时鼓励农桑,促进农业恢复发展;此外还重用文臣、整顿吏治与军纪,禁止军队骚扰百姓,坚决打击腐败,官场风气为之一新;倡导节俭,当众砸碎宫中珠宝玉器,遗嘱要求瓦棺纸衣薄葬。这一系列举措为后来柴荣的改革,还有大宋的统一,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流民队伍中,陡然窜出三个身着破烂布衣的汉子,怀中短刀猝然亮出,直扑郭威而去,口中暴喝:“郭威!拿命来!”其势迅猛,显是早有预谋的死士!城门口的守军尽皆呆立,待回过神时,三人已扑至马前,寒芒闪烁的短刀直朝郭威的马腿刺落!郭威身边的副将大惊,拔剑就要冲上去,可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正是沈星辞。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刺客现身的刹那便已动了!脚下猛地蹬地,身形如出膛的箭矢般疾冲而出,在刺客的短刀即将刺到马腿的瞬间,一脚重重踹在了最前面那个刺客的胸口,只听一声闷响,那刺客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短刀也飞了出去。不等另外两个刺客反应过来,沈星辞已经侧身躲过他们的短刀,左手抓住一个刺客的手腕,猛地一拧,“咔嚓” 一声,手腕直接被拧断,短刀“当啷”坠地。右手手肘狠撞另一名刺客后心,那人一口鲜血喷溅而出,直挺挺扑倒在地。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三个刺客,全部被制服。城门口的士兵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冲上来,把三个刺客按在地上,绑了起来。整个城门处,死寂得能听见风卷尘土的轻响。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站在中间的沈星辞,眼里满是震惊。刚才还穿着粗布男装、混在流民里的年轻 “公子”,竟然有这么恐怖的身手?三个刺客,瞬间就被制服了?就连马上的郭威,也愣住了,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 “公子”。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年轻人的身手,干净利落,一招制敌,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是真正的杀人技巧,绝非普通的江湖把式。何况其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便是他麾下最精锐的亲兵,恐怕也难有这般身手。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单薄,脸上的炭灰遮不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就算是面对他这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也没有丝毫的怯意。沈星辞抬起头,看向马上的郭威,微微躬身,语气平静:“郭将军,幸不辱命,刺客已经制伏了。”郭威猛地回过神,翻身跃下马背,大步走到沈星辞面前,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沈星辞抬眼,迎上郭威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在下沈星辞,字明曦,从关外来,一路逃难到邺都,刚才只是恰逢其会,举手之劳,不敢居功。”她半句未提自己来自未来——这般说辞只会被当疯言疯语,落得个疯子的名头。女子身份也被她死死藏住,乱世之中,女儿家步履维艰,不如男装行路,方能畅行无阻。郭威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审视之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不信什么恰逢其会。这般身手绝非寻常流民所能拥有,方才出手时眼神稳如磐石,半分慌乱无有,分明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你不是普通的流民。” 郭威的语气很肯定,“普通的流民,不会有这样的身手,更不会在面对刺客的时候,这么镇定。你到底是什么人?接近我,有什么目的?”周遭士兵瞬间攥紧兵器,铁戈寒刃齐齐指向沈星辞,将她团团围在中央,周遭气氛骤然如弓弦般绷紧。流民们吓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却仍强压着心头的惧意替沈星辞忧心,扯着嗓子纷纷高声呼道:“郭将军!沈公子是好人!他救了我们所有人!”“是啊将军!沈公子不是坏人!”郭威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依旧落在沈星辞身上,等着她的回答。沈星辞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看着郭威,轻声开口:“郭将军,我确实不是普通的流民,我来邺都,就是为了见您。”“哦?” 郭威挑了挑眉,“见我?为了什么?”“为了给将军送一场泼天的富贵,也为了给这乱世的百姓,找一条活路。” 沈星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郭威的耳朵里,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泼天的富贵?他如今已是刘知远麾下头号大将,镇守邺都,手握重兵,这所谓泼天的富贵,究竟是什么?郭威的眼神瞬间如利刃般锐利起来,死死盯着沈星辞,声线低沉如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星辞环顾了一下四周,对着郭威微微躬身:“将军,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将军信得过我,可否借一步说话?我保证,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值得将军一听。若是将军觉得我是胡言乱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郭威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暗暗惊讶。他戎马半生,阅人无数,却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竟有这般胆识与底气,直面他的威压丝毫不惧,甚至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跟我来。”说完,他转身对着副将吩咐道:“把刺客带回去严加审问,查清楚是谁派来的。流民的安置,按我刚才说的办。”“是!将军!”郭威转身,翻身上马,对着沈星辞抬了抬下巴:“上马,跟我回军营。”沈星辞没有半分犹豫,疾步走到旁侧一匹空马前,足尖点地、身形一纵便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熟练,竟无半分生涩之感。郭威看在眼里,心里更是惊讶。这年轻人,不仅身手好,还会骑马,显然是久经训练的,到底是什么来头?两人骑着马,带着一队亲兵,朝着城内的将军府而去。路上,沈星辞骑着马,跟在郭威身边,看着邺都城内的景象。和开封城外的荒芜不同,邺都城内,秩序井然,街上的百姓虽然也面带愁容,却没有流离失所的样子,商铺大多还开着,巡逻的士兵军纪严明,丝毫没有扰民的举动。这并非偶然,史载郭威登基后,不仅大力整顿军纪,严令禁止将士骚扰百姓,还推行减免徭役、鼓励农桑、改革土地制度等举措,参考资料记载,他还坚决打击腐败、整顿官场风气,这些举措让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生活逐渐改善,即便遭遇连年水灾,后周社会依然保持安定,也为后周之后的发展乃至北宋的建立打下了基础。由此足见,郭威治军严整、治民有方,绝非浪得虚名。不多时,众人便到了将军府——正是郭威军营帅帐的所在。郭威引着沈星辞踏入帅帐,挥手屏退帐内所有亲兵,帐中只剩他二人相对而立。帅帐内陈设极简,唯有一张帅案、几把粗木椅,墙上悬着一幅丈许见方的中原舆图,无半分奢华靡费之气,恰合郭威素来节俭的性子。郭威坐在帅案后面,看着站在帐中的沈星辞,沉声道:“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了。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若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别怪我军法处置。”沈星辞抬眼,迎上郭威的目光,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第一句话,就让郭威浑身一震。“郭将军,我知道,开运三年(946年)十二月契丹已经攻破汴京(今河南开封),俘虏晋出帝石重贵,后晋灭亡,今年二月耶律德光在汴京皇宫崇元殿接受百官朝贺,称帝改国号为大辽。刘太尉在太原,拥兵自重,正在观望局势,准备称帝,对吗?”身为刘知远麾下孔目官,早已是主公心腹核心僚属的郭威瞳孔猛地一缩,手瞬间按在了腰间刀柄上,眼神锐利如刀:“你怎么知道这些?这些都是军中机密,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事,只有刘知远身边最核心的几个亲信才知道,就连主公派心腹打探虚实的隐秘部署都算在其中,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沈星辞没有丝毫的慌乱,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将军不必紧张,我不是契丹的细作,也不是其他藩镇的人。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抬手指着开封的位置,继续道:“耶律德光虽然占了开封,灭了后晋,但是他纵容手下打草谷,烧杀劫掠,早已激起了中原百姓的激烈反抗。当时中原的反抗者多者数万人,少者也不下千百人,他们四处打击契丹军队,杀死契丹派来的官吏,各地起义此起彼伏。耶律德光仅在中原维持了3个月的统治就彻底坐不住,他无力掌控局面,只好匆忙立唐明宗之子许王李从益为帝,然后率军北撤。而契丹军队败退之际更加残暴,攻陷相州后兽性大发,见男子即杀,见妇女即抢,还将婴孩掷于空中举刀承接取乐,后来统计城中尸骨就有10万余具。耶律德光在北撤途中惊悸忧郁,最终于947年四月二十一日病死。”她的手指从开封一路北移,最终落在河北杀胡林的位置:“不出三月,耶律德光便会因纵容契丹士卒抢掠,激起中原万民反抗,在中原难以立足,被迫弃守开封,率军北归。而他,就是耶律德光,绝对活不到回到草原的那天。公元947年四月二十一日,他会在栾城杀胡林病逝。根据记载,他当时身染寒热之疾,苦热难耐,甚至聚冰于胸腹手足、啃食冰块来降温,最终病情恶化而亡。他一死,契丹内乱,再也无力南下中原。”郭威端坐于帅案之后,身子已不自觉挺直,眼中满是震骇,目光死死锁在沈星辞身上。他是刘知远麾下最核心的谋士与大将,对于当前局势,他和刘知远也判断耶律德光在中原待不久,必然会北归。可是,他绝对不敢断定,耶律德光会死在北归的路上,更不敢说,具体会死在什么地方。这个年轻人,竟然说得这么笃定?沈星辞没有停下,继续道:“耶律德光一死,契丹北归,中原无主,刘太尉(刘知远)就会抓住时机,采纳您(郭威)“由汾水南下取河南、进而图天下”的建议,率军从太原南下,联络中原各地军民,合力杀入开封登基称帝,建立后汉。而将军您(郭威),作为力劝刘知远称帝的亲信,会成为新王朝的重臣,掌管全国兵权,是开国第一功臣,位极人臣。要知道在真实的史事中,刘知远正是在契丹北撤后称帝建立后汉,而您作为他最倚重的亲信,也确实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此后更是凭借战功一步步成为后汉的核心重臣。”“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泼天的富贵。”沈星辞转过身,看向郭威,眼神平静:“郭将军,我说的,对吗?”郭威端坐在帅案之后,只觉后颈一阵冰凉,浑身汗毛唰地尽数竖起。他和刘知远谋划了这么久的事情,这个年轻人,竟然说得一字不差?甚至连他未来的官职,都算得清清楚楚?他戎马半生,从来没有这么震惊过。他双目圆睁,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死死盯着沈星辞,喉结狠狠滚了几滚,指节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沈星辞看着他,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一句:“郭将军,您觉得,我说的这些,会实现吗?”郭威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这年轻人所言,与他心中盘桓许久的预判几乎分毫不差,甚至比他的预判更精准,也更具深远的格局。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 “公子”,看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未来的眼睛,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他缓缓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尖因方才的用力还微微泛白,指腹摩挲过冰凉的刀柄,随即从帅案后站起身,几步跨到沈星辞面前,对着她深深躬身,语气里已无半分先前的审视,只剩下十足的敬重。“先生,是郭威有眼无珠,多有冒犯。”他竟然对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行了一个礼。沈星辞连忙侧身避开,回了一礼:“郭将军客气了,在下不敢当。”郭威直起身,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热切:“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能看透天下大势,是天赐给我的奇才!我郭威,想请先生留在我的军中,做我的幕僚,为我出谋划策,不知先生可否愿意?”他早已被沈星辞的才华彻底折服。能洞彻未来局势、精准预判天下走向,此等人物,绝对是助他成就大业的不世奇才。沈星辞看着郭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她的目的,达到了。她终于,进入了这个乱世的权力核心,终于,站在了郭威的身边。她抬眼,看向帅帐外的天空,阳光透过帐帘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她来自一千二百年后的未来,她知道这条路上所有的血雨腥风,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宿命结局。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要做的,就是陪着这些五代十国乱世里的英雄,走完这条终结政权更迭频繁、战乱不断的分裂局面,统一山河的路。公元907年到979年的七十余年间,这片土地历经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短命朝代,以及吴、南唐、吴越等十余个割据政权的攻伐,百姓流离失所、经济文化凋敝,她要做的,就是给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一个海晏河清的未来。她对着郭威,微微躬身,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沈星辞,愿效犬马之劳,辅佐将军,平定乱世,还天下一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