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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民堆里的时局预判 三天后,南 ...

  •   三天后,南下的流民队伍里。沈星辞换上一身从契丹兵尸身扒下的粗布男装,宽大的衣料将她玲珑身段严严实实掩去,脸上抹了层炭灰,遮尽明艳容色,唯有一双眼清亮锐利,在尘雾中格外醒目。她跟着这队从开封逃出来的流民,一路往南走。那天救了那对母女后,她从母女俩口中得知,开封城已经彻底乱了。公元947年1月10日耶律德光率军攻破开封,灭掉后晋,把后晋出帝石重贵一家掳往契丹,自己在开封皇宫里称帝,改国号为大辽,纵容手下的契丹兵四处打草谷,开封周边百里之内,十室九空、百业凋敝,几乎被洗劫一空,百姓要么被杀,要么只能背井离乡,往南逃去。而太原的河东节度使刘知远,早已在太原深耕十余年,他积极发展农业、整顿军队、广纳贤才,还曾在忻口之战中大破契丹蕃将伟王的军队,积累了雄厚的军事与政治资本,此时已然拥兵自重,拒不归顺契丹,成了中原唯一能和契丹抗衡的藩镇势力。沈星辞很清楚,接下来的历史走向:耶律德光在中原推行“打草谷”纵兵劫掠,还以犒军为名搜刮各地民财,甚至纵容军队在相州展开大屠杀,致使当地十多万人遇难,这般残暴统治,激起了中原百姓的群起抵抗,各支起义军人数多至数万、少至数千,同时后晋旧将、藩镇也纷纷响应刘知远起兵反抗,他根本坐不稳中原的江山,仅三个月就被迫北归,最终死于栾城。而刘知远,会在耶律德光北归后,率军从太原南下,兵不血刃进入开封,建立后汉,成为中原的新主人。而刘知远能顺利称帝,最核心的左膀右臂,就是他的亲信大将,后来的后周太祖 —— 郭威。契丹消灭后晋之后,郭威见契丹统治者不得人心,劝说刘知远称帝夺取中原政权;当刘知远决定从太原南下进军汴州却对进军路线犹豫不决时,郭威提出经晋州、陕州再进军洛阳、汴州的方略,被刘知远采纳后,军队迅速进军到达大梁。在刘知远建立后汉的过程中,郭威出力极大,也正因如此,刘知远称帝后便将他升为枢密副使、检校司徒,让他成为统帅大军的将相。她要找的,就是郭威。只有跟着郭威,她才能进入这个乱世的权力核心,才能见到柴荣,见到赵匡胤,才能在这既定的历史里,发挥自己的作用。只是现在,到处都是契丹的游骑,流民队伍走得极慢,每天都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惨叫声——就像契丹攻陷相州时那样,见男子即杀,见妇女即抢,连婴孩都难逃毒手,最终一城尸骨便有10万余具。如今流民们每天都有人饿死、冻死,或者被契丹兵杀死。沈星辞所在的这支流民队伍,有两百多人,大多是老弱妇孺,只有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手里拿着锄头扁担,勉强算是护卫。她没有暴露自己的身手,只是默默地跟在队伍里,偶尔帮着照顾受伤的百姓,用自己的应急医疗包,救了几个得了风寒、快要断气的孩子。流民们都很喜欢这个沉默寡言却心善的年轻“公子”,只是没人知晓,这看似文弱的年轻人,三日前曾徒手格杀三名契丹兵。这天傍晚,队伍走到了一处破庙里歇脚,大家捡来些枯枝败叶生起火,掏出仅存的一点干粮,你推我让地分着吃。沈星辞靠在墙角,手里拿着半块硬邦邦的麦饼,这是早上一个大娘塞给她的,她没舍得吃。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能量储备只剩下 15% 了,她不敢随便用,只在昨天查了一下郭威现在的位置 —— 邺都,府治就是现在的河北大名,郭威曾为后汉的邺都留守,此时正是刘知远派他率军南下驻守于此,一方面阻挡契丹兵的西进,同时观望开封的局势。邺都,就在往南的路上,还有不到两百里。就在这时,破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几个放哨的年轻男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不好了!有契丹兵!大概十几个人,往这边来了!”这句话一出,整个破庙瞬间乱作一团,女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尖叫声混着器物碰撞的哐当声,几乎要掀翻破旧的庙顶。那十几个契丹兵骑着高头大马,凶神恶煞地撞了过来,这两百多拖家带口的老弱妇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上次不过三个契丹兵,就屠戮了他们十几个村民,如今来了十几个,怕是这一整支队伍都要折损在此。那十几个年轻男人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手里的锄头、扁担“哐当”直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还是眼看就要握不住了。“完了…… 我们都完了……”“早知道就不往南走了,躲在山里说不定还能活……”“跟他们拼了!反正也是死!”人群瞬间乱作一团,绝望的情绪像潮水般漫过每个人的心头。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喧哗:“都安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星辞站了起来,走到了破庙门口,脸上依旧抹着炭灰,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寒夜中的星子,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不过十几个契丹兵,没必要慌,更没必要拼命。”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们是出来打草谷的,不是来拼命的,只要我们布个局,就能把他们吓走,不伤一个人。”众人齐齐愣住,怔怔地看着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公子”,眼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怀疑。一个年长的老者重重叹了口气:“小公子,你年纪轻,哪里晓得契丹人的厉害?他们个个马术精湛、骁勇凶悍,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怎么可能吓走他们?”“就是啊,上次我们村二十多个男人,都没打过五个契丹兵……”沈星辞没有辩解,只是抬眼扫了一圈众人,语速极快,语气果决地吩咐道:“所有年轻男人,都拿上锄头扁担,分成两队,躲在破庙两边的土墙后面,听我口令。所有女人孩子,都躲到破庙里面去,把火灭了,不许出声。”她顿了顿,继续道:“找十几个胆子大的,去庙后面,把所有的马料、干草都抱过来,再找几个破罐子,里面装上干柴和松脂,等我口令,就点燃了往外面扔。”众人面面相觑,脚步如同生了根一般钉在原地,没一个人敢挪动分毫。这时,之前被沈星辞救过的那个大娘站了出来,大声道:“大家听小公子的!前几天我亲眼看见,小公子一个人杀了三个契丹兵!他有办法!”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皆惊得瞠目结舌,看着沈星辞的眼神,瞬间从满是怀疑转为深深地敬畏。一个人杀三个契丹兵?这看着文弱的小公子,竟然这么厉害?没人再质疑了,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按照沈星辞的吩咐,快速布置。不到十分钟,所有女人孩子都悄无声息地躲进了破庙深处,年轻男人弓着腰藏在了土墙后面,十几个塞满松脂与干柴的破罐子,也都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原地。沈星辞站在破庙门口,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眼神沉静如水。她太了解这些契丹兵了,不过是一些出来劫掠的散兵游勇,他们仗着凶悍欺压百姓,实则最惧设伏,更怕死战。他们靠着凶悍吓住了百姓,可一旦遇到有准备的埋伏,第一反应绝对是跑,而不是冲上来拼命。毕竟,没人会为了一点粮草,拿自己的命赌。很快,急促的马蹄声裹挟着寒气冲到破庙门口,十几个契丹兵催马而至,在庙前勒住缰绳,手中火把的明焰映着破庙黑洞洞的入口,里头死寂得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众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掠过几分犹疑。为首的契丹兵喊了一声,手里的弯刀朝着破庙挥了挥,示意手下进去看看。两个契丹兵翻身下马,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朝着破庙门口走了过来。就在他们走到门口的瞬间,沈星辞突然喊了一声:“扔!”躲在土墙后面的人,瞬间把十几个点燃的破罐子,朝着契丹兵扔了过去!装着松脂的破罐子摔在地上,火焰瞬间炸开,火星四溅,朝着契丹兵的马身上溅了过去。马最怕火,瞬间受惊了,人立而起,嘶鸣着乱跳,把背上的契丹兵都摔了下来。与此同时,土墙后的年轻汉子们攥紧锄头、扁担,拼尽全力猛砸土墙,咚咚巨响震得脚下地皮发颤,齐声呐喊的声浪直冲天穹,声势慑人。那十几个契丹兵本就心头发怵,猝不及防的火焰与震天喊声吓得他们魂飞魄散,再加上座骑受惊乱撞,只当是中了重兵埋伏,哪里还敢多作停留。为首的契丹兵怪叫一声,翻身上马,拨转马头,便朝着来路亡命奔逃。其余契丹兵见状也纷纷翻身上马,紧随其后逃窜,连掉在地上的火把都无暇顾及,转瞬便没了踪影。前后不过十几秒,那十几个契丹兵便被吓得逃得无影无踪。破庙里,一片死寂。众人纷纷从破庙中挤出来,望着地上兀自跳动的残焰,又看向契丹兵仓皇逃窜的方向,尽皆僵在原地,不敢相信竟这般轻而易举,就将凶神恶煞的契丹兵吓退了。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走了!契丹兵走了!”“我们没事了!我们活下来了!”所有人都围到了沈星辞身边,对着她躬身行礼,眼里满是感激和敬佩。“多谢小公子救命之恩!”“小公子真是活神仙啊!”沈星辞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看着众人,轻声开口:“这只是暂时的,契丹兵只是被吓走了,说不定还会回来。这里不能待了,我们连夜赶路,往南走,去邺都。”老者愣了愣:“邺都?小公子,邺都现在有大军驻守,是河东节度使刘太尉的兵,我们这些流民,能进去吗?”“能。” 沈星辞的语气无比肯定,“刘太尉要争天下,就要收民心,邺都守将郭威,正是后来起兵建立后周的那位,他本就是个仁厚之人,当初面对屠戮自己满门的仇人刘铢,都只处死刘铢本人,赦免了他的家属,平定叛乱后还把朝廷的赏赐全部分给部下,这样的人绝不会为难流民。而且,郭威镇守邺都时,严守城防、坚壁清野,契丹在他镇守期间没敢发动大的侵略战争,契丹兵不敢轻易去邺都城下,只有到了那里,我们才是真的安全了。”众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众人此刻已是对这位年轻的小公子深信不疑,他说能去,那便定能去。“好!我们听小公子的!连夜去邺都!”星夜赶路的途中,沈星辞走在队伍最前头,借着清冷的月光,目光凝在脚下蜿蜒的前路。身侧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是队伍里最年幼的后生,方才扔火把时最是踊跃,此刻凑到沈星辞身侧,满脸崇拜地问道:“小公子,你怎么知道,去邺都就一定安全?你怎么知道,郭将军会收留我们?”沈星辞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不仅知道郭将军会收留我们,我还知道,不出三个月,契丹人就会退出中原,滚回他们的草原去。要知道,此番契丹虽占了开封,可他们在中原到处烧杀抢掠,激起了中原人民的激烈反抗,又不善治理,根本无力维持在中原的统治。之前945年阳城一战,晋军就曾不顾主帅阻挠奋勇出击,把契丹兵打得大败,耶律德光仓皇北逃,这次也长不了。”少年瞪大了眼睛:“真的?契丹人现在占了开封,那么厉害,怎么会退走?”“他们靠烧杀劫掠,根本坐不稳江山。” 沈星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在中原纵兵劫掠,百姓号呼奔逃、民怨沸腾,中原的百姓,不会服他们,所有的藩镇,都会反抗他们。他们就像落在水里的石头,就算一时沉下去,也挡不住水的流动。而且,耶律德光,根本活不到回到草原的那天,他会在北返的途中暴死在栾城。”“啊?” 少年更惊讶了,“小公子,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沈星辞并未再多作解释,只是抬眼望向南方沉沉的夜色,那里,正是邺都所在的方向。她知道,三个月后,耶律德光会在杀胡林病逝,契丹内乱,彻底退出中原。她知道,四个月后,刘知远会进入开封,在947年建立五代中存续最短的后汉政权——这个政权仅存在3年便于950年灭亡,郭威会升任枢密副使,成为后汉的开国功臣,而后也正是他最终推翻了后汉。她知道,七年后,郭威会在951年通过澶州兵变登基:当时后汉隐帝刘承祐猜忌诛杀大臣,郭威以“清君侧”为名起兵,进军汴京后,于乾祐四年(951年)正月在澶州被将士拥立为帝,最终正式登上帝位,改元广顺,建立后周。这个五代最后一个王朝,在郭威和柴荣的治理下,不仅改革弊政、发展经济,还通过对外征战扩大疆域,为后来的北宋统一全国奠定了基础,是五代中最有希望的王朝。她知道,显德元年(954年),柴荣会登基,这位被称为五代第一明君的帝王,将在短短五年多的统治时间里,在政治上清吏治、选人才、修订刑律历法,经济上励精图治,军事上整顿禁军,推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显德二年,他派军西征后蜀,收复四州之地;显德三年到显德五年,他三次亲征南唐,悉平江北,得州十四、县六十,迫使南唐去帝号称臣;显德六年,他率军北伐契丹,仅用四十二天就收复三关(益津关、瓦桥关、淤口关)三州(瀛州、莫州、涿州)共十七县,兵锋直抵幽州,开启统一天下的征程。她知道,十三年后,赵匡胤会黄袍加身,建立大宋,结束这个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的乱世。这些,都写在正史里,刻在她的脑子里,是她来自未来的最大底气。少年望着她的背影,月光下那挺拔的身影,让他只觉得这位小公子身上有种难言的气度,仿佛天下乾坤,尽在其掌握。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穿着粗布男装的年轻 “公子”,是来自一千二百年后的未来,注定要在这个乱世里,留下一段不被正史记载的传奇。天亮的时候,流民队伍终于走到了邺都城下。远远地,就能看到高大的城墙,还有城墙上飘扬的军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 “郭” 字。城门口,有士兵把守,正在检查入城的人,果然和沈星辞说的一样,对于逃难的流民,士兵并没有阻拦,只是简单检查一下,就放行了,还有人在城门口支了粥棚,给流民施粥。流民们个个红了眼眶,有人忍不住落下泪来,纷纷跪伏在地,对着城门磕下头,口中哽咽着喊着“郭将军大恩”。沈星辞站在人群里,望着城墙上的“郭”字,指尖摩挲着随身的军旗,眼底闪过一丝亮得惊人的光。郭威,她终于到了。她的乱世征程,从这里,才真正开始。就在这时,一队骑兵从城外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将军,身材高大,面容沉稳,眼神锐利,带着久战沙场的煞气,正朝着城门而来。城门口的士兵,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喊道:“郭将军!”沈星辞的心脏骤然一缩,跟着猛地一跳,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她认得这张脸。在全息历史影像里,她见过无数次。这个人,就是郭威,后来的后周太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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