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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步入华阳宗 这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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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村里来了个白发老人,胡子留得很长,跟手里拂尘上头的兽毛有得一拼。一手握拂尘长柄一端,一手臂弯处挽着另一端,兽毛像柳条似的往下垂落。人往那一站,身躯如树干般挺拔,眉眼并不凌厉,反而仁慈柔和,颇有一番风仙道骨的意味。
听村里老人说,此人是华阳宗的长老——萧丹弘。
宗内事务繁忙,长老每次来的时间不一。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依稀记得是在上一次。太过久远,实在是记不得了。
萧长老在村里孩童中一眼就瞧中了阿月,并不是说她根骨有多惊奇、相貌有多出众、仪表有多整洁,只是因为她的一双眼睛,澄澈明媚,像是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一旦注意到了,就难再移开眼了。
萧长老面带微笑,抬脚走去,行至阿月面前停下,笑意更深:“小姑娘,有没有兴趣随我去华阳宗修行?”
阿月说不心动是假的,她打小就生活在村里,鲜少有机会去见一见外面的世界。
抬头望去,外面的天会跟在村里见的一样蓝吗?
低头看去,外面的水会跟村里的小溪一样清吗?
不知道。
阿月虽然调皮,但不妨碍她懂事,她就这样一个人走了,阿妈怎么办?
她垂眸注视脚下的土地,轻轻地摇摇头,又抬头看向萧长老的眼睛,认真道:“没有。”
周围其他几个小孩听了都特惊讶,眼睛瞪圆,嘴巴张大,倒吸一口凉气,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个个歪头诧异,异口同声:“啊?”
萧长老没想到自己看中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尴尬地笑笑,手抚了下胡子,咳咳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别这么早下结论嘛,回去跟家里人说说,来华阳宗百利无一害,多少人求着进都没个机会呢。”
阿月听后“嗯”了一声,再没说过话。
萧长老没收过徒弟,每次都是一人过来,再一个人回去,挺死心眼的,认定的就不会再变了。好不容易见着一个有缘的、看上眼的,定是说什么都要带回去,实在带不回去,也不会随随便便收一个走。其他的小孩没什么亮眼的地方,要么平平无奇,要么根骨稀烂,都与修仙二字无缘,没有收为徒弟的必要。不多做停留,即刻便走,明日再来。
阿月心里头装着事,做事心不在焉的。
她手上拿着丝瓜络,就着淘米水洗碗,洗着洗着,就开始神游在外,一个不小心,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疼痛前的刺激感袭来,像被尖锐的针扎了一下,强制将神游在外的意识带回,不由启唇发出“嘶”的声响,很轻。
鲜血流出,跟淘米水混合,血占上风,可怖至极。但也只是看着吓人,实际疼只疼了一下,就没什么感觉了。细细一瞧,伤口已经愈合了,无伤大雅。
阿妈听见声音急忙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手被割到了?”只见阿月手指上鲜血淋漓,肯定伤得不轻,赶忙翻箱倒柜去找米酒,给她的手消毒。
阿月看着阿妈焦急的模样,连忙道:“不用了,阿妈,我没事,已经愈合了呢,你看。”手在水里晃晃再拿出来,鲜血虽未洗净,但已然能看出全貌。
阿妈握着阿月的手腕,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瞧了好几遍,见的确没有伤口,便松开了,沉默良久,开口道:“今天我听村里人说华阳宗的长老来了,还瞧中了你,我知道你定是想去的。想去就去吧,我不拦你。”
“你打小就皮实,命硬,我也管不住你,但也知道你孝顺,凡事都想着娘。可是,阿月,人不能有机会还不把握住呀,你也不能一辈子待在娘身边呀,人总归是要分开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呢?”
“修仙就有法术傍身,遇到坏人不会只能躲着害怕了,有能力反抗了,没准还能保护人了呢。阿月从小就那么勇敢,等将来学有所成了,就可以在娘身前保护娘,就是娘的大英雄了。”
“阿月,去吧。娘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阿月到了那边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对不对?”
阿月红着眼点头:“嗯,对。”
阿妈笑着摸了摸阿月的头,眼里含泪。
分别总是那么突然,给平静重复的生活带来些波澜,一拳打破平淡的现状。难过和喜悦交杂在一起,矛盾的两种情绪在心里打架。密不可分。
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阿妈收拾好了阿月要带的包袱让阿月背在肩上,里面装了些干粮、换洗的衣服……
阿月走前同阿妈拥抱了好一会,一步三回头往萧长老的方向走去,每回都能对上阿妈依依不舍的眼神。
修仙一路漫长枯燥,凡人生命有限。这一别,可能就不会再见了。
阿月是萧长老的第一个徒弟,自然要风风光光带回去。
先是带着徒弟御剑飞行,站在徒儿前头用高大的身躯挡着风,头发胡子被风吹得胡乱飘,离村子有些距离了才停下来,随即召出一辆马车。这马车挺别致,在前头拉着车的“马”不像普通的马。不对,应该说这“马”压根就不是马。阿月认不得这是什么,羊头狗身,既有羊角,也有鹿角,背上还有对白色翅膀,张开来颇有金鹏的风范。什么都沾一点,又什么都不是,那便称之为四不像吧。
萧长老踏进马车后,第一时间将徒儿带了进来,待阿月坐好后,萧长老手指一勾,剑立马飞到手边,被萧长老握于手中。
萧长老借着剑身和外头透过来的光整理起了自己凌乱的头发胡子,直至一丝不苟。本想就此将剑收回,无奈没忍住又欣赏了会儿自己的绝世容颜,良久,才依依不舍地把剑放下,抬头一看,刚收的徒弟拉着帘子,不知在看些什么,竟如此入迷。不宜打扰人家,心中又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这么好看。萧长老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跟着拉开帘子看了起来。
修仙之人御剑的时间不少,几乎都以剑代步,车窗外的风景与寻常见到的并无两样。没有区别的东西放在平常定是不会叫人特别关注,但现在有些无聊,随便看看来打发时光也是不错的。只是这四不像在前头费力拉车,师徒二人坐在马车内,手拉帘、头靠窗,吹风赏景的场面,见着着实有些残忍了。
离华阳宗的距离越来越近,依稀可见它的轮廓。阿月虽没见到全貌,但仍在心中感叹宗门的华丽。
越近越清晰,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奢华璀璨。
阿月一时间看得入了迷,等回过神来,已经到地方了。
马车平稳地停到地面上,耳边嘈杂声不断,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从语气上来说大概率只是好奇心发作,与周围人谈论一番而已,不足为奇。
萧长老把阿月带到她的住处,在门口说了些平时大致可以干些什么、授课的时辰、有什么要注意的,还给了只会说人话的猫,让阿月有什么不懂的问猫就好。这猫在萧长老身边待了五年,某天自己成精了,本来还在喵喵叫个不停,突然就说出人话来了,特神奇。途中一直有传音符来催,萧长老想着该交代的都说得差不多了,急匆匆走了。看来萧长老是真的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