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Chapter.37 你们怎么认 ...
-
章绅丢失了两个小时时间,一向自诩理智、克制的他完全脱线,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慕尓的小出租屋门前立身许久。
远处江港边广场已经开始有无人机的机械噪声,居民聚集观看,住宅区万人空巷。
开放式的外廊里寂静一片,章绅就这样杵在三层尽头这间小屋门口,挪不动脚,也抬不起手。
Lyric也并不那么全知全能,老狐狸总有脚滑的时候。
录像,章绅还是看了,而且不止一遍,甚至为验证真实性,他还找来Lyric一起看。
跨年夜忙着与新结姻亲的关家交集,元旦这晚Lyric原本另有安排,可章绅一个电话就把他从城市中心叫到了北区存力总部。
“我……”不无尴尬地,Lyric瘪着嘴,脸色发青,表情挂不住,沉默了一会儿:“……”
又沉默了一会儿。
“哎——你——”
不等眨巴着桃花眼的Lyric编出合理解释,章绅颓废数日,这时一秒都不想再浪费,抄起外套,起身就走。
办公室门从外面重重磕上带起飓风,摔在Lyric脸上,花香激荡,分外诱人——
眼看着计划再生变故,老成猎人知道很多事只能顺势而为,人力无法勉强。
Lyric从临时搬来的椅子上起身,坐进章绅的位置,转眼望向窗外。
远处市中心,凌氏控股玻璃外立面的大楼顶上,示高灯如情动时心跳悸动。
拉丁区以南的江港,无人机表演结束,第一组烟花在人群包围之间升天,天上地下,欢腾一片。
章绅盯着门上老旧残破的红色对联,上面的生肖还是前年的,慕尓搬走之后就没人换过。
漆红门板外,章绅抬起手。
“咚咚——咚——”
是一声声烟花爆响在右边远方,正是慕尓房间小窗对着的方向。
章绅没敢敲门,又缓缓放下手臂。
他的左胸膛一直紧绷,随着爆竹声一齐震颤。
这个突兀高大Alpha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像初出丛林、学习人类社会复杂规则的野兽,他想直接敲门,但又恐惧门打开后出现的任何一种可能。
门内的人,此刻伏案桌前,他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做,拿圆珠笔在笔记本上随手乱画,一会儿给古根海姆博物馆画小狗,一会儿在比萨斜塔边上放烟花。
外面响声震天,S国常年噪声极低,有全球静音城市的美称,少有这么欢腾的时候。
“嗡嗡——”手机震动两声,在喧闹的世界里,反而显得更吵。
慕尓以为是林何沅,也就没急着看。
下午,他拒绝了林何沅去看烟花的邀请,后者便去见汶茹,和小圈子的朋友聚会。
挂电话前,林何沅还在吐槽说他们朋友几个约着见面,有一个一直没来,这会儿估计是终于到齐了,给他传聚会的照片。
慕尓有点排斥那些热闹的场面,抵触看到汶茹的脸,也怕衬得自己更可怜。
许久没听到后续,慕尓觉得奇怪,一般林何沅都要连传好多条来,他拿起手机,看见【Shen.Z.传来一条消息】,猛地一惊,被文字戳了一记。
【23:13】
【Shen.Z.】:新年快乐。
慕尓已读未回,先去查看邮箱,以为是自己漏签文件被发消息催促,再三确认后,慕尓捧着手机发一会儿呆,才回:
【23:24】
【Muer】:新年快乐。
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
【Muer】:江港在放烟花
发完慕尓就想撤回,却手忙脚乱长按点到删除键。
呃——他还在为自己不知所谓的行为感到尴尬,手里的冰冷方块又连震两下。
【Shen.Z.】:你在江港?
房间里的人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回:
【Muer】:我在家
【Muer】:窗子刚好对着那边,能看到
潮湿的水汽从窗缝里灌进房间,沉重黑色天幕被时绿时红的光引亮,慕尓不明白章绅这时给他发消息的原因,更不知道此刻门外有人。
慕尓呼吸困难,心跳极快,像噩梦初醒,又像通了好几个宵。
攥着手机,恐惧下一条消息,甚至由于过度紧张,外面短暂间歇后又一声爆炸都把他吓一哆嗦。
一门之隔,短暂黄绿色明亮了一瞬的夜空下,章绅谨慎措辞,他简直快要发疯,却不能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甚至都没空去计较Lyric对他的欺骗,甚至不能说是Lyric欺骗了他,而应该怪他自己粗心、急切、不够沉稳,竟然……
章绅心情复杂,努力回想那天在沙发上自己的表现,太冷漠,太理性,太不近人情。
他这几日烦闷到顾不上任何礼仪、克制,现在花香漫天,只怕整栋楼都能闻到他馥郁绽放的激情,可门里的那个人是Beta,对此一无所知。
他在措辞,在编辑,消息在脑子里、在手指尖、在输入框里写了又写、删了又删,最后,只有一句:
【23:33】
【Shen.Z.】:新年快乐。
【23:35】
【Muer】:新年快乐。
【Muer】:财产清单还有跟进吗?我没有收到新的邮件
【Muer】:感觉这流程好复杂……要走好久
章绅在输入框里才写出的“我想见你”又被删掉。
【23:43】
【Shen.Z.】:……元旦节后就可以走完流程。
【Shen.Z.】:你很着急?
【Muer】:有一点
慕尓用这件事还未落定作为理由回避一切,找工作、出门、和珩玟坦白等……
章绅不知内情,心却凉了半截。
思绪稍稍回归些,他便开始无限放大自己在沙发上说过的每一句话,从中挑出万般不是。
他在慕尓最需要支持、挽回和爱意的时刻,在做什么?冰冷、自诩理性、克制,用最无情的话自以为安排好了一切,可实际上呢?每一句话都答错。
他应该抱着慕尓,告诉后者他有多么珍惜这段感情,这段时间,以及这段婚姻。
而不是摆出那个早有准备的态度。
真该死!
章绅对自己的一切都完全否定,恨不能在自己脸上盖一个最劣等的“F”戳。
外面天光斑斓,无限烂漫。
慕尓在房间里实在焦灼不安,这时电话却响了,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再三,还是接起。
“你好,这里是F镇河畔医院急诊,请问是患者小安的家属吗?”
“我是,”慕尓仓皇起身,“怎,怎么了?”
“刚才我们接收了一位急诊病人,名叫……珩玟,你是她的亲属,对吗?”
“是,是我,她是我妈妈,她怎么了?”
窗外一声声烟花炸得人心不得安宁,慕尓焦灼难安,怎么这么吵?到底是谁这么不顾人死活地在自顾自热闹?
在爆炸声之间,一阵剧烈的耳鸣猛然冲破整个世界,慕尓只听到“病人情况不佳”、“晕倒在了急诊”……
慕尓头重脚轻,顾不上自己还踩着拖鞋,电话也不知道挂没挂,向门外直冲而去。
珩玟,他的妈妈,还有小安——
“嘭——”
先是老旧防盗门发出沉重不堪地哀嚎,随后一声巨响,是烟花,也可能是他摔倒时额头撞地的巨响?
烟花到了最鼎盛环节,色彩纷繁,随后,世界落归寂静、沉重,硝烟弥漫,一片灰蒙不明——
章绅原本还在紧闭铁门前措辞,纠结,犹豫,还在浩瀚文字宇宙中妄图拼凑出一份能获得永释的自白和告解,可就像突然被释放的死囚,大门从禁闭室外被拉开,摔出来那个主宰他命运的审判者。
……
急诊病房的消毒水味道根本盖不住那盎然木香花肆无忌惮的招摇,一路上惹人侧目。
他烦躁感比刚才更甚,怕见不到慕尓,见到了也让他害怕。
盼着慕尓赶紧醒来,又希望能多一点时间让他最后一次申辩。
他心烦意乱,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情况再度发生——
“这什么味啊,我从来没见过。”
外面走廊里传来一声渐近的疑问,一齐靠近的还有几人,脚步声在寂静的中心医院VIP区域走廊格外突兀。
不等章绅起身过去把虚掩着的门关实,一行三人已推门而入。
为首的寸发清爽利索,即便今日休假穿着打扮随性,可最大码的宽松卫衣也藏不住他的健硕身材,肩线向下,曲折隐喻出手臂肱二头肌的线条,身上还染着一点酒气。
此人正是林何沅,一见章绅,立即面露警惕之色。
章绅在一年前的婚礼上见过他一面,更让他意外的,林何沅后面,还跟着汶茹那一对。
“等一下。”不等那两人招呼彼此,汶茹先兀地叫住他们,随后根本压不住自己的音量,惊呼:“你就是慕尓的那个Alpha丈夫,慕尓就是你那个Beta太太!”
林何沅和Lyric都是密不透风的性格,误会中心的汶茹这会儿沉浸在惊奇发现里:他竟然从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处分别认识了另一对AB恋中的双方!
“S国真的就是一个小小岛哎,这世界也太小了!”汶茹一向自来熟,这会儿笑脸盈盈,左搂右抱,仿佛在自己家做主人一般,请一头雾水的另外三人入座走廊里的长椅,免得打扰他的“病友”休息。
林何沅当即替他躺在病床上的好朋友质疑:“你们怎么认识的?”
章绅如果从不涉足风月场所,为什么会认识汶茹?
“Lyric介绍的,”汶茹不敢把自己到处兜售爱情酸涩的事当着那个Beta的面讲得太清楚,“之前章绅总还帮过我和小岚一个大忙呢。”
转头,他还给章绅解释:“我,Lyric,还有林何沅,我们仨是国中同学,我和阿沅从小玩到大的。”Lyric转学回国才和他们混成一个小团体。
林何沅跟慕尓说小圈子聚会,其实就是他们四个的见面,自大学毕业后几人虽同在S市,却各自疲于事业,今天难得一聚,约了去来福士听知名乐团的元旦演奏会。
结束后,几人就在剧院包厢小酌闲谈,正要转场去满月,林何沅便接到医院急诊电话,汶茹听说是他的好病友2慕尓住院,跟着便来了。
Lyric做贼心虚,明知章绅肯定也在,果断回北山避风头。
章绅点点头,他对这些并无兴趣,提起Lyric,那也是个待处理的麻烦,只问:“林先生怎么知道慕尓在这儿?”
他对林何沅与慕尓的负责人注册全无所谓,林何沅对他印象则差到极点。
关于这段婚姻的一切信息,他都是从慕尓那听来的,慕尓是如何一日日消沉下去、饱受折磨,林何沅亲眼见证。
林何沅当即没好气地道:“这个问题我也好奇,节庆时分,章绅总不去陪伴情人爱侣,在前夫的病房里做什么?”
章绅被他口中的“前夫”二字刺痛,紧了紧下眼眶。
林何沅却一点不受他威胁,都是S级Alpha,刚好他蓄谋已久,等着能替他的小慕尓好好教训一番这个始乱终弃、一再出轨的家伙。
四目相对,二人剑拔弩张,不清所以的汶茹坐在两人中间眼看着局势紧张起来,可他甚至还不知道章绅与慕尓已经要离婚了,更不知道自己和另一旁的爱人小岚正是引起这场风波的导火索。
就在烦躁不安的章绅与为朋友打抱不平的林何沅将要突破汶茹所在的楚河汉界前夕,却听病房里细簌响动,章绅立即起身,却被更靠近门口的林何沅抢先一步进去。
病床上,慕尓才一睁眼,就看到周围高头大马地围着三个Alpha,还有一个……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