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顶A要离婚但我怀了［先婚后爱］》小厨食堂

36、Chapter.36 领先足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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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连绵，一直下过圣诞节。

　　慕尓结婚之前独住的那间公寓刚好又空出来，他只花一天时间就搬完所有东西，重新住回腥潮的江港附近，在这紧凑的空间中，七日过得像几年[1]慕尓模糊了时间的感知，仿佛生命停滞。

　　小公寓里有一条窄窗，一室，带卫生间和厨房，呈长条状，极为褊狭。
　　冲凉后，浴室里的热气就会跑到房间里来，混合着做饭时没散尽的油烟，空调拼命工作，也没把这室内雾霾排空。

　　今天他给珩玟打电话，还是没敢说离婚的事。
　　珩玟一下就听出他的语气不对，她内疚也自责，慕尓现在的境况，她都有份参与，于是她只说：“要是在那边很辛苦，就回来吧，回家来。”

　　珩玟很久没有说让他回家之类的话了。

　　慕尓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他的确想回去，外面处处张灯结彩、装饰精致，他缩小窝里，不敢伸头。

　　强压着，不让珩玟听出哭腔，还说：“我还得上班呢。”

　　他怕被珩玟听出不对，潦草地随便说几句就挂掉。

　　抱着手机，慕尓独望室内的窘仄：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面对着一张单人床，床尾紧挨着飘窗。
　　坐在桌子前，背靠着墙，墙的另一面是厨房连着卫浴。

　　慕尓从前不觉得，现在再搬回来，感觉这结构真奇怪。

　　门在厨卫那边，无窗。
　　空调又在卧室这边，在桌子内侧，慕尓索性打开窗，外面雨声淋漓，让人不得喘息，关上更是呼吸不顺。

　　离婚的事最近还在走协议流程，慕尓常常收到邮件，所有东西都可以线上确认，这点很好，得益于章绅很忙，非常忙，没空亲自出面，他不用再和章绅见面。

　　分割财产很容易，结婚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带来，婚前也有财产公证书，现在只要在长长的补充清单结尾直接签名。

　　章绅的确给了他这辈子，下辈子，甚至可以带上林何沅一起，两三辈子在都不用再上班的一笔巨款。

　　哦，为什么要带上林何沅？

　　“元旦那天你回家吗？”离婚这事只有林何沅知道，这几天有空就给慕尓电话，还邀他：“我听办公室新来的小姑娘说元旦江港有什么活动，你上ig看看，咱俩一块去？”
　　慕尓不想看，他的ig除了关注小狗公园，就是一些建筑设计公司，尤其是蓝纹，看到就难受。

　　慕尓试着去找新的工作，在选择婚姻情况时，看着“已婚”和“离异”两个选项，没有中间项，他陷入犹豫，暂时放弃。

　　“我不去了，最近很没力气……”慕尓没说谎，他是真不舒服。
　　他这几天经常做梦，重复同一个场景：梦桓发现他怀孕，就是那天听到慕海升说“要哄着章绅总开心啊”时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把他变得很小、很矮。

　　梦的视角就变得奇怪，是从他自己肚子里看这个世界。
　　一般到这个时候，梦就醒了，但昨晚不一样，他还看到了身后的章绅，那人脸色冷漠，对他不闻不问，也根本不在乎这个孩子。

　　他给林何沅讲了这个怪异的梦，后者说要陪他去医院做一次检查，毕竟他和章绅从来不做措施，又那么多次……就算他是Beta，保险起见，也还是去看看。

　　“别了吧，你一个Alpha，跟我一个Beta去产科，感觉有点奇怪。”

　　“咱俩都在社会医保单上互相注册为紧急联系人了，一起去看个产科也正常吧。”

　　慕尓听他这么说，当即决定要等走完离婚程序再去医院，不然他身份信息写着已婚，陪同检查的不仅不是他的配偶Alpha，还是另一个跟他有点“暧昧”地注册为紧急联系人的Alpha……

　　在S国，一些仅同居不结婚的伴侣会选择注册成对方的社会医保联系人，一方急救住院，另一方就会接到通知。

　　这还是当初林何沅强拖着他办的，那会儿慕尓在S市刚毕业，孤身蜗居在这个小公寓里，林何沅不放心他脆弱的小身板，非要拉着他去办，结婚的时候也没取消。

　　“还好当时没取消，不然现在还要重新去办。”
　　林何沅完全没把他离婚当回事，还调侃：“你现在也是遥遥领先同龄人三大步。”

　　“什么意思？”

　　“别人还得谈恋爱、结婚、生子，然后才离婚。哦！这么看你领先足足四大步，太强了老大。”

　　“……你完全没有心吗？”
　　一步到位的慕尓不觉得这是什么夸奖，心情沉重，尤其说到孩子的事。

　　天生缺少共情能力的Alpha不以为意，还觉得自己很幽默，但他考虑得很现实：“要是怀孕了，你要打掉吗？”

　　慕尓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可怕的问题。

　　答案其实也明了：打掉，肯定是要打掉。他想在S国偷偷生下一个章绅的孩子、不被章绅发现，难如登天——章绅不可能允许他产出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威胁。

　　他对Beta生子这件事本身也充满恐惧。
　　更别说要是生出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

　　但他说不出口，只说：“我不知道，查了再说吧。”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在感情的事上给人意见，但我是真心希望你别再跟他纠缠了。”
　　林何沅是唯一知道章绅“出轨”两次的人，也早就知道慕尓为小沛而多思多虑：“Alpha出轨很正常，上半身下半身都管不住。”

　　Alpha普遍同类评价很差，慕尓认识的每一个Alpha都很厌烦彼此。

　　“……好吧。”

　　“仗着自己是Alpha，又有点社会地位就肆无忌惮，这种劣等Alpha就应该被强制监管起来，出门要戴止咬器、定期要注射抑制剂。”林何沅打抱不平，他亲眼看着慕尓消沉下去，在这段无爱的婚姻里饱受折磨。

　　慕尓心烦意乱，好在林何沅最终决定要陪他去一趟医院，还说：“用不用我把汶茹也叫上？Beta的事他比我懂哎。”

　　“别别，那太奇怪了。”两个Alpha陪Beta去看产科，还是同一个Beta，恐怕要被误会成什么不伦的三角AB恋，慕尓现在心脏脆弱，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眼光承受能力极差。

　　况且……汶茹还认识章绅。

　　想到这儿，慕尓赶紧叮嘱林何沅：“我……我既然和他分开了，我俩的事，尤其是我以前跟章绅有过关系这件事，你千万保密啊。”

　　“我能说给谁？我不是爱八卦的人。”汶茹想找他倾诉感情问题，他向来是用工作搪塞的，如果不是觉得慕尓一个小Beta无依无靠，又逢年节实在可怜，他也不会这么殷勤：“我搜了一下，是有烟花表演哎。”

　　“什么？”

　　“江港，元旦的时候有烟花表演。”

　　章绅祖母在世时，会专门给爷爷准备江港的烟花秀。

　　烟花本身成本不算多高，只是S国为了控制环境，定下燃放烟花要缴百分之三百环保税的条例，相比起来，直接烧钱反而成本更低，所以极少有机会在S国看到烟花。

　　这些都是章绅从前告诉他的。

　　不知道是谁这么大手笔，又不知道是谁这么幸运，能有这么大一场专为其准备的盛大烟花。
　　慕尓心里发涩，他自离开章绅后，就经常有这种空落落的感觉。

　　看书时，抬眼发现崇山峻岭变成了咫尺外的窗，逼仄感让他不安。

　　做饭时，端起盐盒想起不用照顾另一个人口味，清淡饭菜也没胃口，口味重了他还会想吐。

　　就连睡觉，短短几天时间，慕尓不止一次转过身去想投入熟悉的怀抱，最终却只压扁了被子。

　　“这么多年都没看过江港的烟花了，你真不去啊？”
　　慕尓胡乱地和林何沅约在元旦节后再见，他想清静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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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倍环保税说缴就缴，结果自己在这儿躲清静。”

　　从圣诞假期起，章绅就没离开过公司，平安夜他也没在北山露面，议论自然少不了，他有心回避，却有人上赶着送话来。

　　离婚的事章绅一力推进，他藏不住烦躁，或者根本就没想藏，脸比雷雨季的天还阴，即刻就要把所有阻挡他的人都屠戮殆尽，就连章知新都没敢当着他的面多说什么。

　　入夜天才放晴，难得无雨无云，章绅快要烂在椅子里，公司也没旁人在，办公室一盏灯都没开，就他自己，画地为牢。

　　圣诞节，北山最热闹的就是二十四、二十五两日。
　　三家争艳自不必说，往年，彼此之间的默契是：重视华人传统的章家大过春节、广结多方的凌家重视圣诞，另外低调行事的关家操办元旦，

　　今年章知新有意和凌家角力，报此前攀结不成的怨，圣诞节也遍邀诸朋，分散了不少前往凌家聚会交际的权贵宾客，Lyric提早得闲。

　　章知新于他来说也不过是强弩之末，随便折腾，Lyric并不在意。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他前脚把录像传给章绅，怎么一天之后就收到消息说慕尓搬出了十七区？

　　慕尓在餐厅里，眼泪婆娑，明明说的是……

　　不过，今日他却不是来劝和的，老狐狸另有打算，试探道：“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的确是折磨，你放他走是对的。”

　　章绅笑容勉强而苦涩。

　　Lyric猜想得以证实：章绅根本就没看他传的影像。
　　“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他不请自来，直接坐到了章绅办公桌上，垂在桌边腿碰上老板椅扶手，虽然身处高位，却因双手反撑在自己身边而显得多出几分天真活泼来。

　　桌上的烟灰缸不知道多久没清，原本清淡的Parliament这时竟快要冲出玻璃，混合着淡淡的花香，格外醉人。此刻Lyric才惊觉，这是他第一次闻到章绅的信息素气味。

　　身为Alpha，章绅实在收敛得过分。
　　就算在爱情上忠诚如Lyric，也并不介意偶尔被人知悉自己的气味，

　　花瓣娇嫩单薄的木香花在自然中所采取的策略是悄无声息壮大，花苞蓄谋已久，在无人知晓的夜晚侵掠漫山遍野。

　　同样早有筹谋的还有Lyric：“你现在，考虑跟我结婚吗？”

　　章绅抬眼，Lyric那张脸漂亮生动，相较于其他A级的Alpha，混血的他实际上还要更健壮、骨架甚至不输S级，只是着装上善于修饰，隐去了进攻性。

　　此刻他表情足够严肃，没有半点让人觉得他在开玩笑的空间。

　　“……”

　　“通过婚姻去获得一个家？你已经尝试过，失败过了，阿绅。”Lyric直言：“结果并不好，你以为你能带给他幸福、快乐，但实际上只有伤害、痛苦，不然他不会离开你。”
　　尽管对实际发生的一切Lyric并不完全了解，但从结果推过程，他猜得到。

　　此刻这番话正中了章绅的前胸，后者被击溃一般彻底颓废在座椅间。

　　“不论是追求情投意合还是没有感情的平淡如水，你的婚姻不该考虑这些。”Lyric坐直身，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继续对章绅宣判。

　　方才的柔软亲和转瞬间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同为高阶Alpha的自信、优越——尽管他在评级上低于章绅，但桌子上俯瞰视角增添出几分压迫感。

　　“那我应该考虑什么？”章绅像狼群中强力领袖不介意下位者展示肌肉一样包容着他展现出的这一点侵略性，还顺着他的话，仰起头来真心求教。

　　Lyric没急着回答，而是继续描述起章绅的处境：“就算你和慕尓分开，章知新恐怕很快又会给你安排新的对象，更符合他期待的对象。”

　　情况的确如此，章绅不顾反对，强硬离婚，没有理由、没有解释，还冒进地以远高于市场的价格收购远舟，只为让慕尓安心生活。

　　章知新现在略有忌惮，毕竟环榈岛的项目他仍然未能插手。
　　但章绅贸然离婚的种种事迹都在他那被记下一笔，只待秋后算账。

　　“他会给你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呢？”Lyric明知故问，自问自答：“一个听话的Omega，听他的话，能给你开枝散叶，或者说，给章知新提供更多拿捏你的软肋。”
　　“就像章宁隔代定下你做未来的继承者，章知新也大可以扶持你的孩子。”

　　届时章绅的境况只会更举步维艰，进退两难。

　　“感情、幸福，这些都不该是你在婚姻中考虑的东西。”Lyric话又说回来，并表明目的：“你该考虑找一个足够强力的帮手，不光是和你叔父竞争，未来还要能帮你把存力带上新的高度。”

　　而这个人选，除了他Lyric，举S国也难再找出另一个。
　　如果不想招来章知新的借题发挥、不想被彻底拿捏，章绅自己都没想清楚他这么贸然还慕尓自由的代价是什么，Lyric倒提前一步替他规划好了。

　　“为什么？”章绅问。

　　“什么为什么？”

　　“你对我这么执着，为什么？”他问完，才想起慕尓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即便他现在置身相仿的位置——被一个在财力、社会地位都略高于自己的人强硬追求——章绅依旧不觉得自己完全理解慕尓，但他多少懂了一些慕尓的无奈。

　　不论原因，Lyric到目前为止说得句句属实。

　　Lyric兜圈子：“去年钟明本科毕业，又继续读硕士，给了我一点时间，也给了你尝试的时间。”

　　“但我们结婚，你和钟明——”

　　Lyric胆大妄为地欺骗着祖父，编造谎言，骗身边的所有人：他和钟明情投意合、相恋多年，只等钟明毕业归国，后者就会乖乖接受这一切安排。
　　可实际上，钟明连他的华语名字都不知道。

　　“我祖父是会死的，他马上九十岁了。”Lyric打断他，眼底滑过不易察觉的恨意：“等他死了，我再去堂堂正正地追求钟明，现在跟你结婚，只是缓兵之计。”
　　“如果不是一个实力相当的候选，我祖父不会同意我其他人结婚，更何况……”

　　Lyric是残疾的Alpha，只能标记信息素匹配度95%以上的Omega。
　　而他心心念念的钟明，痴恋多年的钟明，幸运也不幸，与他匹配度高达罕见的97%，却是Alpha。

　　这是他的秘密，不曾示人。
　　今天却和盘托出，信任地交给章绅。

　　Lyric的祖父只提供了两个选择给他：
　　第一个，让钟明接受被改造腺体，人工干预二次分化成Omega，二人结合，让钟明为Lyric开枝散叶。

　　另一个选择，就是和能真正助益凌家事业更进一步的人结合，放眼S国，除了章、关两家，没有更合适的选项。
　　Lyric第一次去找章绅求亲，那时钟明临近毕业，好在后者又继续学业，Lyric有了喘息的时间。

　　再没有比当下更合适的时机了——从前满心自信的章绅已经自食恶果，Lyric当即决定趁机重提旧事，还袒露了更多实情：

　　“橙蓝两党相争，凌家有意与政治保持距离，却被他们轮流当血包。”
　　两党轮流搭台唱戏，凌家两边摇摆，实际上两边轮流把凌家当成提款机。

　　Lyric的野心远不止于掌握这个国家的几段海岸线、那些并不真正能影响社会结构的人脉资源。他现在只是一个商人，但那只是现在，未来……
　　他要真正掌握这个国家，届时，就算是他祖父，也不能再威胁于他的钟明。

　　“我们结合，就像橙蓝合二为一。”Lyric狂热兴奋，他认为章绅可以理解他的想法、认同他的想法。
　　他们有着相仿的经历：在家族中被排斥，又靠自己的铁腕手段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现在又有相同的困境：暂时受制于人。

　　但只要他们结合，不仅家族内的一切压力迎刃而解，有他在，章知新会乖乖如期、甚至提早退休；有章绅，待到他真正掌握这个国家的未来、得到凌氏控股的全部，就没有人能动得了钟明。

　　想到这里，Lyric俯下身来，狐狸眼闪烁动人，房间里烟草、花香，又混合上一点清纯无害的果香，随他明媚眸子一齐施放引诱信号，他问：“现在是不是也没有那么讨厌我的味道了？”
　　“上次你说我不能做下面那个，我也改变了很多……”

　　他隐下所有让章绅与慕尓有旧情复燃可能的消息，家里的录像带他已经派人毁尸灭迹，那日慕尓的所有表白，都随雨水一同入川归海，不复存在。

　　——只要章绅别再看他们聊天记录中的录像。

　　章绅不会看的。
　　Lyric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