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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35 一切都结束 ...

  •   可这反而让章绅陷入无措,他不知道慕尓的意图,他揣摩着,但实在太笨拙,完全没有头绪,他先答应:“好,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再买一辆新的给你。”
      生怕素来在经济上很小心的慕尓后悔似的,他还问:“或者你想不想要其它颜色?你开紫色去上班——”

      话说到这儿,章绅兀地噎住。
      他悔得肠子发青,像误言神明名讳般陷入恐慌——慕尓没有工作了。

      慕尓笑笑,却又有泪留下,温热着在他心口,凉个透彻,慕尓说:“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我没有驾照,你给我车,我也用不到呀。”

      “对,还有……我妈妈的事,希望你可以别告诉别人,就算我不是她亲生的,她也还是很爱——”慕尓话说到一半,又改口:“也还是对我很好。”起码这些年对他照顾真切存在。
      暴雨短暂喘息过后,新一轮急流翻涌在江海连接处,慕尓平复了些心绪,说起妈妈时又重新不可自抑地伤怀。

      用毯子边缘擦去慕尓静默的泪,无力感裹挟着章绅,让他不知该作何反馈,只能答:“嗯。”

      时间到了,其实慕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只是觉得该问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一直被他放在心底的问题,然后画上句号:“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嗯。”

      “我听我父亲说过,阿兰也说过,是你点名要找我的。”慕尓手撑着沙发起身,“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呢?”

      他目光明亮,眼底是被泪浸透的红,倘若S国有冬季,如果有的话,一场雪后,大地的颜色就会如他面孔般惨白,沉重红日也将会如他眼中的光明一样缓缓西沉,永不复生。

      “为什么是我呢?”

      章绅有过一刻慌张,他漫长人生中不曾有过这样的时刻,被审判?这是一次真正的审判,不论今天回家之前他是怎么想的,此时此刻,他前所未有地认真对待这份考卷。

      或许呢?或许还有机会能挽回呢?
      或许慕尓会因为此刻他的坦白和真诚而试着开始喜欢他?不再把与他相处视作一种煎熬?

      章绅仔细地遣词酌句:“在和你结婚之前,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过Omega。”
      在进入中学后,章绅在家的境况稍有改善,受益于祖母,也得益于他较早的分化,起码在学校里不再有人敢随意轻视于他。

      随着年龄成熟,章绅开始陆陆续续收到情书、表白信。
      仰慕喜欢他的Omega很多,甚至还有不少Beta也为这个年少沉着、俊朗有力的Alpha倾心。

      章绅一概没兴趣。

      “我刚成年时,叔父就已经在物色合适的对象、安排联姻。”
      章知新担心将来章绅自己找到门楣相对、能助其一臂之力的配偶,他彻底失去对章绅的控制:“但我大学时祖母去世,就一直搁置到服丧期满。”

      慕尓就那样静静在近处望着他,不发一言地听着,偶尔有一两滴泪沉默滑落,章绅为他拭去后,又有新的落下。
      他从未如此剖白式地交代过自己的过去或想法,坦然接收审视,希望从审判者眼中得到一星半点无罪释放的希望:“我……父亲和爸爸在我出生没多久就分居,我对婚姻的期待很低,只要是简单、平静的家庭生活即可,不想掺杂太多其它的东西。”

      “我很早就知道慕海升是你的父亲,大概是上小学的时候就知道,我们是小学同学,你记得吗?”章绅再一次主动提起这件事:“我问过你几次,那时候两个班一起上体育课,我们会一起做一些团体运动,我还问过你想不想做画家。”

      慕尓摇摇头,他是真的完全没有印象。
      碎发垂在眼前,遮挡着视线。

      指尖滑过他光洁窄额,拂去这些琐碎,章绅继续讲:“坦白说,比起其他候选,你有自己的工作,生活,与慕海升的关系也不算紧密。”
      “我的双亲是自由恋爱走到一起的,门当户对,也算有过一段时间举案齐眉,但到我出生的时候,感情已经被消耗尽了。”

      “你说我的名字很特别。”章绅自嘲地道:“你国中华语学得很好,应该知道我名字的意思。”

      “对于他们来说,我就只是一个纽带,维系这段关系继续下去,有我在,即便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往来,那段婚姻也不会结束。”

      “爱是虚无的,不牢靠的,不论是感情,还是利益绑定,信息素匹配度……都不如平静简单的家庭对我来说更重要。”

      “跟你结婚之后那段时间,我没法回来,”章绅叹出一口气,“但这半年,五个月。”他妄求得到宽恕,连时间都不敢说错。
      “我的确想了很多,关于这件事。”

      “那现在呢?”慕尓问:“你还这样想吗?”
      说着眼底又有泪,语气中有几分怪怨。

      “我……”章绅犹豫。

      外面一道无力电闪,映亮房间里冷寂的景况。
      从沙发向餐厅看去,很适合摆茶歇糕点和朋友闲聊的茶几、给未来他们孩子准备的矮皮凳、一家人吃饭的餐桌、上面慕尓工作专业书摞得整整齐齐,他昨天才收好,等着慕尓回来。

      这是章绅从前幻想的,期待的,从这段婚姻中得到的安宁感。

      为他的期待,为他的幻想而起的这段婚姻,逐一击溃了慕尓生活里的每一面:慕尓和朋友渐行渐远、为怀孕吃尽苦头、家人变得疏离陌生,工作也走进死局……

      他的一厢情愿,燃尽了慕尓一切,后悔,懊恼,自责一齐涌来,桎梏着他说不出话,什么都讲不出来。

      见他犹豫,慕尓兀地泪崩,浑身战栗,深埋地底的怨怼和愤恨从泉眼迸发,章绅想轻抚他脸颊,却被无情拍掉手,随之而来慕尓唯有的一次爆发,他的指甲抠在昂贵沙发的毛绒外皮,留下一条翻白的印记:“所以,就只是因为你想要一个家?”

      他的眼神,几乎是恶狠狠地打在章绅脸上。
      他想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又不想要了呢?

      又或许,没有不想要。
      章绅和别人暧昧纠葛,与想要一个稳定家庭的愿望似乎并不冲突。

      在这段关系里,慕尓这一刻才真切地他为自己感到不值,也觉得自己实在太过火,太自作多情,甚至太下贱。
      他幡然醒悟,意识到章绅只是想要一个乖乖角色扮演、提供或真或假的幸福感的配偶,是他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妄图独占这个天然不该属于他的人。

      对章绅来说,想要一个安稳度日的配偶在家充当摆设并不是多么奢侈的要求,这才短短几个月,他给慕尓、慕海升花的钱就够慕尓这辈子打工赚的,是慕尓不知足、不满足、太贪心,自己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慕尓为此愤怒,但更多的是羞愧,他泣不成声,攥着毯子,一把甩开了章绅想要安慰他的手。

      安慰?更准确说是羞辱,章绅的温柔、理性、坦白,于崩溃、脆弱、失落的慕尓而言都无异于明晃晃地羞辱。

      绵长的恨意被缝进陡峭的针脚里,他每一个词都颤抖着被推向远处:“你说那些,利益纠葛、信息素匹配度,对你来说都不重要,感情也不重要……你从最一开始就想好了,绝对不会爱我吗?”

      “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慕尓又问,可他并不在意回答。

      不论章绅得到什么,他都失去了一切。
      他费尽力气才拼凑起来的平稳人生,为一个这么随意的理由支离破碎。

      他不仅爱上罪魁祸首,自己也是共谋,于是此刻为自己感到加倍不齿。
      雨声酣畅,雷鸣电闪。

      “慕尓,我不是——”

      “我们离婚吧。”慕尓不想再听他讲那些冰冷的理由、原因,理性的想法、目标了。

      章绅没说话,他急着从裤袋里摸出烟盒,他从不当着慕尓的面抽烟,但他现在需要做点什么,免得打乱他原本的计划。

      他得接受慕尓的提议。

      即便,即便这一刻他在后悔。

      他再次后悔,思绪混乱,即将要变卦,已经在后退的边缘,所以不能不做点什么。

      他真是疯了,刚才的他竟然想要去……去挽回?

      捏着烟嘴和打火机,这样就能免得自己空出手来去把慕尓抱在怀里。
      再去挽回,那只会再延长这场折磨。

      几秒钟的时间里他试了一万次都没点燃烟,怪热雨中的世界太潮湿,也或者是章绅手指不自觉地发抖,火苗根本就没接触到烟的尾部。

      总之,这些都不重要了。
      ……

      他忘记呼吸,说:“好。”

      “存力在筹备收购远舟,我个人名义额外给慕海升一笔钱,他不会再去找你。”
      “和蓝纹的合作,也会继续。”
      “小安的治疗方案费用已经缴清。”

      除此之外,章绅也准备好了一笔现金:“钱的事你就别拒绝我了,除了这个……我也没什么能给你。”
      况且,依照法律,慕尓作为他的配偶,即便这段婚姻只维持了短暂的一年,光股份分红,也是可观的数字。

      他回来之前就准备好了这一切,慕尓不必再为任何事、任何人而对一个不爱,甚至厌烦的人曲意逢迎。

      他做了万全准备,方方面面,一切都包含在内。
      可唯独没有考量过自己的心。

      真看到慕尓失落的面孔时,他情动,悔罪,所以决意今天告别。
      可每每与慕尓之间稍有一丁半点温情的迹象便又无可自抑地产生贪恋……

      他在这往复间摆渡不定,像迷失的小舟,好在慕尓足够决绝,足够坚定,他从一进门就猜到了慕尓回来的意图,不然呢?还能有什么原因?

      分手炮?或者说是离婚炮,只做到一半,慕尓或许带着赏赐的心情?或者什么,他有一瞬间庆幸自己分化成了Alpha,他从不为此感到幸福。
      甚至,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他当初分化成Omega,或者Beta,没准他的Omega爸爸出于对孩子的庇护之情,不会彻底不管他?他也不至于至今都不知道爸爸在哪里生活,有没有新的伴侣、有没有其他孩子……

      章绅思绪纷杂,这夜,他从开始就无法全情投入。

      慕尓也是一样,这也正常,从前慕尓把他当成好用的工具,现在呢?他是一个让慕尓厌烦的家伙,毁掉他全部世界的家伙,可恨的,可憎的,甚至可能是可恶的,慕尓怎么可能再有兴趣?

      他本就不是沉迷情色的人,只是因为慕尓,因为喜欢慕尓,也因为慕尓喜欢和他做,才略显频繁了些,这性被浸染上太浓郁临死前面部的苍白色彩,人在死亡面前的麻木,让他很勉强才有反应。

      可实际上,慕尓也为此感到难过,章绅对他兴趣的衰减如此直白地显露出来。

      算了。
      也都不重要了。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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