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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34 还好,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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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静音,慕尓在巨大的玻璃泡里,那边汶茹出来迎客,引他们进去,有说有笑。
雨下了一夜一日,直至傍晚也没停,整个半岛又一次被洗涤得透彻干净。
十七区窗外暴雨滂沱,近看江景,远眺迤逦海岸,章绅回家的时候入眼就是这般景致,还有在一片漆黑里,等待着他的慕尓。
章绅的目光穿过玄关与客厅间玻璃的空隙,沙发上的人几天不见,比之前还要消瘦憔悴,听他开门也还是面向着窗外,远处城市霓虹繁华落在慕尓眼底结成点点星光,失落伤感,尽是忧郁的底色。
十几年的时间,慕尓的变化都没有这一年,甚至这几天鲜明。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里枯萎的,枯萎在章绅眼前,章绅却无能为力。
“你回来了。”
慕尓没开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坐在那没再挪动过,像蹲伏在墓地边嶙峋的石像鬼,散发着阴森的气质,T恤勉强地挂在他肩上。
“嗯。”章绅默许着室内的黑暗,就着夜雨微弱光亮脱下外套,换过鞋,向沙发走去。
慕尓一动不动,半缩在沙发里,双腿不自然地屈起,看着就极难受的姿势,不知道他维持了多久:“今天很忙吗?”
章绅也完全没做好会突然在家看到慕尓的心理准备,他想好了要和慕尓认真聊聊,可该说点什么?怎么说?他一概没想好。
这时看慕尓像是有跟他闲聊的兴致,章绅去餐厅倒了两杯温水,递给慕尓却遭到拒绝,他放了瓷杯在茶几上,慕尓嘴唇干涸,甚至裂开了一点皮。
“还好,放假之前有一些工作收尾,开了一天的会。”
之前由Lyric引荐给他的那位会所老板,AB恋的汶茹今天有求于他,说是店员在北区遇到一点麻烦,说来也巧,接待的客人正是海工集团的刘总,Lyric忙不过来,就推到了章绅头上,后者才刚受恩惠于汶茹,不好拒绝。
章绅原以为是Alpha或Omega,见到才知竟然是Beta,扮相柔美可爱,还对他道:“Dr///a////g queen,你知道吗?”
“汶茹没告诉你吗?”这位Beta是汶茹的爱人,汶茹的小桃喵就是为他开的。
“……”让爱人在自己的会所接客?章绅对此接受不能,但总归事件圆满落定,他不是喜欢妄议是非的人,便没有讲给慕尓。
可对慕尓来说,章绅对今日行程的含糊其辞,彻底证实了慕尓的猜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慕尓突然很想问这个问题,却又觉得多余,这又有什么重要?
那还有什么重要呢?
死寂的夜让人无法呼吸,沙发上,慕尓缓缓凑过身去,抬眼望一直盯着他看的章绅,又缓缓闭上眼,试探着一个伤心而冰冷的吻。
章绅手掌轻托在他冰冷面庞,掌心温热,慕尓觉得自己真是病了,病得严重,病得恶心,待他跌跌倒倒地,被扶着跨坐上去的时候,许久未被两人用心填满的家里兀地多出一点虚幻温情。
这他们之间是最有默契的一次,不约而同地,因知晓大约是这段关系结束之前的最后一次而份外珍惜。
江水潮起潮落着起伏,雨水落在土壤,城市,船只……
生机,未来,际会,都是美好而不稳定的体验,慕尓也一个都没把握住。
淋漓夜雨,夜幕垂垂。
飘摇的小船游游荡荡,在跌宕世界里寻求安全感。
几滴雨水也落在章绅胸膛,冰冷伤感混合进温热的汗水,很快泛滥成灾。慕尓抬起手背来挡着脸,他勉强地前后挪动,身体笨重无力,带着报复心的行动让他们一同探索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慕尓眉头紧锁,久旱又骤然被开拓到极深处,痛觉由他的指尖向章绅肩膀传递,勉强前行,但又实在收不住泪水。
章绅拉下慕尓柔软的手,从指尖吻到腕骨,吻也那么无力,残败后的骨肉没有在他的温柔中迎来春天。
唇瓣落在慕尓的脸颊,却截不断那更泛滥的灾洪。
慕尓哭倒在章绅怀中,他一只手勉强抵着章绅的肩,强撑着又挪动几下,章绅握在他腰侧,轻易就止住这场灾厄。
“……对不起……”慕尓接过纸巾,呼吸之间穿插着这一句莫名其妙的道歉。
热雨将小船倾覆在高涨浪潮前,航行被迫终止。
“慕尓。”轻轻把慕尓挪上沙发,章绅知道自己这时应该说点什么,可却无从开口,只能扯来绒毯,覆在两人身上,伸出手臂去揽慕尓:“为什么哭?”
他这时才觉得自己彻头彻尾地完全不懂慕尓,不懂他为什么突然主动和自己亲热,也不懂为什么他在为什么而落泪。
慕尓侧脸躲开了章绅要为他擦去脸边泪水的手,在他低着眉,神色黯淡:“你现在……是不是很香?”
“嗯。”章绅不明所以,衬衣被慕尓无意识攥得皱巴巴的,马甲和领带死在了一旁,和慕尓沉闷的灰色裤子一起。
“为什么这么问?”他在努力理解慕尓的想法,他再次试着去接触慕尓,想为他拭去那迷失在失落之河的茫然色彩:“木香花的信息素气味很少见,味道很淡,我的还会有一点草木的苦味。”
慕尓顺从着他那由颈到背施力的手掌,被安抚着半伏在他胸前。
平复了呼吸和忄青谷欠,章绅半坐半躺,靠身在沙发,衬衫扣子方才被慕尓解开,这会儿只胡乱地系了最底下一颗,他手搭上慕尓肩膀。
慕尓侧身贴耳在他胸口,只给他看一个后脑勺,两人挨得很近,切肤地感受着彼此呼吸。
“章绅。”慕尓很少这样直呼他的名字,随后的话漫无边际,与此情此景全然不相干:“你的名字很特别,我没有见过别人用这个字作名字。”
章绅嗓子干涩,即便饮水也无济于事,他“嗯”了一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慕尓那嶙峋的肩:“是,应该很少会有父母用这个字给孩子起名字。”
“很好听。”慕尓有一些话想告诉章绅:“我父亲其实一直有给我发消息。在那天,在存力那天之前,他让我想办法跟你要钱,也让我要尽快怀孕,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也没有告诉你。”
眼下场景是有一些怪异,可今日应该是最后机会,慕尓想把这些事,不管有没有意义,都讲给章绅。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慕尓话说得勉强,事已至此,他不想章绅再被不负责任的慕海升蒙蔽,只是他到底还是说不出重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想来想去,慕尓为章绅无意义打水漂的钱感到惋惜,即便对章绅来说那些都不算什么,但他还是觉得愧疚:“我要是早点跟你说的话,是不是就不会……”
他没说下去,或许早点告诉章绅,也于事无补。
章绅握着他纤弱上臂,想替他攥住那渺茫希望,也想安慰,可却只说出:“这些,都不重要的,你别多想了。”
慕尓连开口说“还”的底气都没有,他还不起,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起,又讲到:“梦桓是很好的老板。虽然蓝纹是个小作坊,但之前做的case有国际获奖、同事工作也都很认真。”
他不想章绅因为自己辞职、或两人分开的原因而迁怒蓝纹,梦桓需要这份合作支撑起那个小小的工作室:“没能继续在他那里工作,其实是有点可惜。”
可惜。
章绅听他说可惜,自责更深一分,梦桓无意撞破的事,孟宛主动揽下责任,可归根结底还是章绅没能防微杜渐。
对那日的事他尚且不愿回想,对慕尓来说多么难以承受,也可想而知。
他只能苍白地安慰:“还会有更好的。”
慕尓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但想到章绅一向不多向他透露工作的事,便也言尽于此。
“上次跟我说Alpha不能总是吃太清淡的那个……朋友,你记得吗?”慕尓突然提起林何沅:“我跟他说你做饭很好吃,他还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嗯。”章绅笑笑:“我经常出差,当地的东西不一定吃得惯,有时候只能自己开小灶。”
“孟宛做什么都好,只是不会做饭。”说来也是一桩趣闻,在这两人心照不宣将要告别的时间,又难得地在这些无所重要的话题中迷失:“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秘书处里十几个人,也没招到过一个会做饭的。”
想着章绅每次出差时,平时严肃冷漠地公事公办,到了吃饭的时间却要像大家长一样给一大群嗷嗷待哺的下属做饭,慕尓没忍住也笑了一声:“不能找个厨师吗?”
“我刚上任的时候,出差人员配备都是卡着最低限度来。”章绅一再主动退避,可章知新还是动辄借题发挥、处处克扣:“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做饭的。”
这话半真半假,章绅学做饭是跟着雅榕,后者秉持着朴素的心情,想让章绅未来就算没有人照顾,也能好好生活,做饭、刷碗、各种家务,都是雅榕教他的。
现在说不能找厨师随行当然是假的,但他从前被克扣、经常给下属做饭是真,尤其是,喜欢看慕尓吃他做的饭。
只是可惜,再没这个机会了。
慕尓也在偷偷觉得可惜,但可惜的原因不同:他要扮演贤惠配偶,所以就算章绅喜欢做饭,他也只能让章绅继续吃自己清汤寡水又无味的一桌素菜。
还好,以后就不用了。
像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闲聊,即便慕尓告别之意彰明较著,也不妨碍这一点淡紫色的温情在房间里烟雾缭绕,他们之间也很久没这样聊过天。
这淡淡的梦幻让他们都短暂忘记这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谈要说。
像是在小镇的时候,每天在海边,慕尓都叽叽喳喳不停,给他讲了很多自己觉得没营养的东西:读国中时的事、去赶海、跟着渔船去海钓……章绅也给他讲了一些对他来说很遥远的事,说到大学读经济学,自己学了阿语。
慕尓很诧异的是,章绅还会讲德文,更感受到他们两个世界间的巨大差异,生活、过往,都有许多不同。
这种差异在小事上显得有趣,可落归到整个人,时至今日,慕尓都自觉并不算了解章绅,他看到一个轮廓的、概括的人,却很不具体,也不知道该如何把握距离。
但好在,这些都不重要,他不再需要思考这一系列问题,因为马上就都要结束了。
章绅突然问:“慕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或许是出于挽回的企图,章绅自觉在这方面实在太笨拙,他甚至想找Lyric去借几本那些奇怪的小说来看看,学习一下该怎么在这种时刻,这种濒临灭亡时刻,去言语,去行动。
发问的人突然开始害怕,害怕被拒绝,害怕慕尓说什么都不要,害怕慕尓这个时候突然说“想要离开你”之类的话。
可被问的人却没急着回话,陷入短暂静默。
慕尓问:“我想要你那辆车,那个紫色的添越。”还很不确定地带上一句:“可以吗?”
带着侥幸,他想,如果章绅肯把那辆车给他,或许,或许小沛只是借着什么由头开了那一次,仅一次而已,和章绅也只有那一次,仅一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