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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7 周三见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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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整座城市开始为圣诞节、元旦做准备,大街小巷上装点着红色、绿色和黄色饰品。
暴雨凶猛绵长,这片土地习惯了在东北风季雨中欢度年节,愉快而欢乐的光映在湿漉漉的地面,短暂喘息的时间依旧阴云密布,很快,又一阵急雨展开新一轮的进攻。
从前隔岸观火的Lyric,近来却也有不少机会,靠近了看个仔细。
“你们家小木耳的爸爸,在D国一晚上就输了六千万。”他近来频繁有主动来北区存力总部登门拜访的机会,戳肺管子这事,不是只有章绅会做:“远舟一个造船厂,都有这么高的年利润,章绅总对岳丈一家真是尽心扶持。”
原本静坐扶手椅上的人,闻言没答话,只点燃了指尖的烟,把昂贵的打火机随手一丢,在桌子上滑出很远去。
火星闪烁,Lyric盯着看,笑得虚情假意,规劝却实实在在:“就算你打算一直帮他填这个窟窿,起码也得让小木耳知道这件事,知道他在干什么吧,不然他找慕尓要钱,拖慕尓下水,怎么办?”
又不紧不慢,悠悠道:“章绅总,家贼难防啊。”
“他不会。”章绅捏着烟,一口没吸,透过飘渺的云雾,更准确来说,是:“慕尓不会。”
Lyric知道规劝的分寸,转而说起此行真正重要的话题:“丹斯里·何塞传信给我,章知新一直想她牵线,去修复和我祖父的关系。”
凌、章两家的矛盾纠葛随代际延续,对于S国政府来说,这种制衡恰到好处,北山三家相互牵制,不会真的出现一个独占鳌头、掌握S国全部经济命脉的巨头,也能维持相对良性的竞争。
丹斯里·何塞虽已卸任多年,其与橙党内高层却一直保持紧密联络,作为斡旋者,也算半个影子领袖,持续发挥着其影响力。
由此,丹斯里·何塞自然一向有意维持这种平衡,即便橙党和章家关系紧密,也不曾逾越边界。
只是章知新不可能就那么善罢甘休,任由章绅平步青云,轻而易举地从他手中接过存力。
那个年近七十的Alpha,随着身体机能的老化,最能彰显其优势的犬齿腺体已经脱落,尽管做了植入,却只能维持表面的威严,实际上早就没了相应的功能。
章知新是S级的Alpha,可他的一众子女里,最多只有一个A级,这让他对章绅产生了浓烈的忌恨。他好心收养年幼无依的小宗弃子,替自己的弟弟解决麻烦事,换来的回报是什么?
是这个养子鸠占鹊巢、暗箭伤人,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哄骗着他的母亲,章宁,那个不可一世的Alpha,早早定下章绅作为下一代的接班人。
不仅仅是存力,还有整个家族,都在易主的边缘岌岌可危。
他无法接受,要交出自己苦心经营,也从中获利无数的家族集团。只要这个世界还需要基于石油、电力来运转,那存力能源就会源源不断地印出钞票来,供他、他的家人们尽享荣华。
他更无法接受的是,作为长子的他,在这个最讲究长幼尊卑、礼教规矩的家族里,把家族转交给他那个废物弟弟的后代。
“何塞原本也不愿意。”坐山观虎斗是橙蓝之间无需明言的约定,Lyric在他的眼神示意下继续道:“但现在有环榈岛的项目,算是一个明确信号,既然我们已经开始合作,何塞大概率会顺水推舟,去送章知新这个人情。”
“好消息是,她不会在你和章知新之间站队。”且章知新对介入环榈岛项目志在必得。
不同于凌家左右摇摆,有意维持自己的独立性,避免树大招风。章家与橙党一向亲好,章绅祖母在世时,受益于那段姻亲,往来还要更加频繁。
章绅陷入深思,章知新不会就那么袖手旁观,等待祖母章宁的遗嘱中逐步接班的计划生效。
章宁去世前,共持有存力集团35%的股份,其中只有5%直接过户交给了当时年仅二十岁的章绅,另外的部分则转入家族信托,设有独立第三方律师作为信托保护人,章知新只是对日常经营事项有决定权的阶段性代理人,无权处分股份、稀释控制权,亦不能进行资本结构变更。
为保章绅顺利接班,章宁的遗嘱中有两条核心措施:一是章绅有不可剥夺的董事席位,且集团内重大事项双签,二是若其任职期内无重大失职与违法行为,罢免须经三分之二股东大会特别决议。
章知新急于寻求丹斯里·何塞的合作,则是因为另有一条约束:章知新年满70岁,或因健康原因无法履职,则信托投票权与收益权自动转移至章绅。
所以,准确来说,章知新从章宁手中继承的并不是能保他无尽荣华的存力集团,而是一个上了倒计时的闹钟。
在联络丹斯里·何塞之前,他已有一系列措施,直接影响着章绅未来的继承。
“章知新和那什么王储签原油供应,一签就是十五年,上半年差点把你搭进去,现在又赶上原油价格波动……”Lyric撑着头,打趣道:“他宁可存力冒这么大风险,也不想你能顺利接班,这是什么?得不到就毁掉?”
“你叔父阴湿男啊?”
Lyric语气慵懒散漫,十足调侃,章绅听这个每天看稀奇古怪书的黄毛讲不好笑的笑话,微微蹙眉,二人仿佛确有代沟,他怎么也笑不出来,毕竟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章知新若真的搭上Lyric祖父的线,推动着自己的孩子掺和进环榈岛的项目,章绅最好的情况也是又要回到处处掣肘的状态,一如从前;稍有不慎便还要面对新一轮的压力,对他,也对慕尓。
“与其等他去见我祖父……”Lyric拉长了语调,“不如我约他见一面。”
章绅陷入深思,没急着发表态度,近来他烟抽得是频繁些,清淡水蓝染上愁意便深邃如海,他的慕尓依旧消沉着,内忧外患,情况皆不明朗。
这夜他回家,慕尓已经在床上侧卧着,被子里的人蜷缩成一团,背对着门,一动不动:“你回来了。”
“嗯,还没睡?”
“睡了,你回来我又醒了。”慕尓这几天都蔫蔫的,精神极差。
章绅以为是自己回来时的响动吵醒了慕尓,便道:“明天我也得很晚才结束,就不回来了。”
“……”一阵静止的沉默后,团得更紧的被子里传来一声:“好。”
他们有几天没一起吃晚饭了?三天,明天是第四天,自章绅仅持续了两天的易感期结束后,见面骤然变得极少。
窗外入海口的江水潮起,很快又落。
今夜繁星点点,明月由盈转亏。
等到章绅冲过凉回来,隔着家居服,在被子里和温热的慕尓相贴时,后者呼吸还是很轻,和睡着时一样缓慢,只有僵硬起的后脊还清醒。
章绅便放开了手,转身躺平,慕尓最近好像很排斥和自己的亲密接触。
“最近工作怎么样?”能让这个小Beta整个人备受打击到连和他亲热都不肯的事应该不多,章绅反省,他近期忙于工作,忙着处理章知新为制约他而签下的大批长期合作,便疏于对慕尓的关心。
潮汐一轮起落,慕尓清清嗓子,才说:“嗯,都还好,最近我也加班,今天八点多才下班,太累了,一躺下就睡着了。”
小沛在蓝纹实习时,他起码还有一个帮忙干活的助手,现在彻底是什么事儿都得自己做,回家的一站地铁上还在捧着手机回邮件。
他嗓子哑哑的,这几天雨就没停,反而格外干燥,慕尓平时是不大会想起来要喝水的类型,之前在家有章绅提醒,章绅喝一口,他就跟着喝一口,在公司一天两杯咖啡,倒也不算太干。
最近嗓子总是干干的,话才说完,就又“咳咳咳——”地咳嗽起来。
章绅伸手,拍抚他的后背。
“嗡嗡——”正拍着,床头的私人手机震了两声。
“我去取水。”房间里有水,只是烧还要一点时间,厨房有自动加热的保温壶。
章绅说完,就拿手机起身,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被子里钻进一阵凉意,慕尓的目光就落在房间内的玻璃水壶上,迟迟没有挪开。
出房门,章绅直接回了电话给传消息来的Lyric,那边几乎立即接通:“什么事?”
“你看我传的消息了吗?”那边在扮演质问恋人的幼稚情人:“你没看。消息旁边没有绿点。”
“说事。”这边是内忧外患的成年人:“少看一点奇怪的书。”
Lyric喜欢模仿自己最近在看的小说里讲话的方式,近来大约是又看了什么爱情小说,学着里面的措辞,自由发挥地娇蛮:“不要,我很喜欢看。”
好在他没沉浸在扮演中太久:“好吧,好吧,你不喜欢,我说正事。两件事,一好一坏,我先跟你讲坏的,你岳父,慕海升,今天又输了四千多万,全部挂账在簿记,那边刚刚传信给我,我发消息也是讲这件事。”
“好,另一件事呢?”
“好什么?”听他语气淡定,Lyric比他急:“你前前后后给他快两亿,环榈岛这么大的项目,存力也才每年进账四十亿哎。”
慕海升的事,章绅现在还腾不出手来解决,存力和远舟还有合作,且他不想惊动了慕尓,让慕尓为父亲的事担心,所以更得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不能贸然行动。
“另一件是什么?”章绅倒好水,想赶紧听他说完,趁着热送回去,给慕尓。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约了你叔父,明天晚餐,在北山。”莫名一点娇嗔的语气,Lyric问:“你回来吗?”
章绅现在虽不常回去,可不光雅榕,还有不少旁的亲信耳目在北山。所以他们的见面,他早就知道,不是新闻:“我不去,你跟他聊,咱们之后再见。还有其他事吗?”
“也不算有,”Lyric说话慢慢悠悠,一句两换气,“海工那边邀请我和几个材料供应商见一面,你来吗?”
“什么时候?”
房间门开,慕尓磨磨蹭蹭地出来,身体疲惫,脚下灌铅,挪动那两步都吃力得很。
“这周三,也是晚餐,你能来最好,毕竟之后没多少直接接触的机会。”Lyric每天行程满满,忙于交际:“簿记那边你想见的话,我也可以安排一下,你也不能一直这么给小木耳的——”
“周三见吧,先这么说。”章绅瞥了一眼慕尓,开口打断,不想被慕尓听到这些复杂又难上台面的事,哪怕是一点风声。
慕海升对慕尓什么态度、什么方式,章绅现在已然明了。他瞒着慕尓,是不想慕尓再和之前一样倍感亏欠、想要偿还又被无力感包裹。
他挂了电话,问眼睛勉强睁开的慕尓:“怎么出来了?”
见人摔进沙发里,他便又倒了一杯水。
睡眼惺忪的慕尓略清醒些,愁容便随之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