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Chapter.26 你现在是不 ...
-
孟宛是Beta,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三天两头来找她搭话的小沛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孟宛姐姐,他们说章绅总结婚了,是和一个特别漂亮的Omega,是真的吗?”小沛明知故问,故意讲错,等着孟宛指正他,再多给他漏点消息。
应对这种情况,孟宛不可能勒令他工作时间别谈闲话,况且现在是午餐后的休息时间,聊天、放松是应该的,但她也不可能真的交什么信息给小沛,便道:“喜欢漂亮Omega是人之常情,但很多时候,光漂亮是不够的。”
面对孟宛这带着暗讽的回答,小沛听出来了也装没懂,还问:“那章绅总的太太,还有什么优点呀?”
到底是年龄小,藏不住事,孟宛敏锐捕捉到小沛的用词:“太太”。
依S国的社交习惯,Alpha的男性配偶被称“太太”、女性配偶则称“夫人”,若性别不明,一般会以较为模糊的“爱人”、“爱侣”指代。
小沛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孟宛搅拌着咖啡杯里的液体,看着水纹一圈圈散开,不再跟他兜圈子:“别的我不了解,但太太有一个特别好的特点,章绅总特别喜欢他的原因,你想知道吗?”
“想,”小沛眨巴着可爱的杏仁眼,睫毛又密又长,煽动着、蛊惑人心,“孟宛姐姐,你告诉我吧。”
“太太最让章绅总欣赏的,就是他不仅从来不八卦闲话,还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人,从来不去幻想和自己本无关系的事,也不做那些危险、冒进的举动。”
“章绅总性格沉稳,自然也会喜欢更稳重、有分寸的人,对吧?”
言尽于此,不知小沛能不能意识到:他那个贪心不足的叔父,在把他推上一条不归路。如果小沛不能迷途知返,那便又是一个聪慧好学生自毁前程的可惜故事。
可小沛却受叔父影响颇深,以至于,在这件事上的执着,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小沛的叔父毕竟是海工集团总公司的高层,就算小沛没问出来,也不妨碍他知道,章绅的易感期就在最近几天。
章绅是S级的Alpha,和那些张扬的、喜欢仗着自己有生理上的绝对优势耀武扬威的人不同,连他的信息素气味和类型,都是外界无可获知的秘密。
越是如此,越说明他在易感期时敏感脆弱,否则也不用这么遮遮掩掩。小沛推想着,这几天不断寻找机会。
孟宛防备有道,一丝不苟。今早送过含片,她还问了一句:“章绅总,用不用我去请太太来?”
她早备好了理由:“环榈岛那边出了新的材料方案,加急请慕工来做数据审阅,可以缩短海工的等待周期。”
这次易感期与之前不同,章绅早上出门前吃过一次药,也贴了抑制贴在颈后,可整间办公室里,那生硬的花香还是横冲直撞,急切地寻找着出口,孟宛每次进出都要喷一遍气味清洁喷雾。
章绅常年高压工作,缺乏休息,甚至出现过接连十五天处在易感状态的病态。
这段时间有所转好,起码规律了不少,但最近或许是和慕尓的关系又略有一点转冷,兽性的焦躁在此刻再次占了上风。
“不必了。”章绅还是谢绝了她的好意:“今天下午早点结束吧。”
“好,那今天上午您处理文件,不会有人来打扰。下午和海工的会议由同事陪您出席,我去接太太,送他回家。”
这样一来,章绅就能早点见到慕尓。
“嗯。”章绅活动着脖子,用手在颈后按揉,后脑持续胀痛,丝毫不见舒缓。孟宛看在眼中,万般担心,老板总是有一种近乎自以为是的坚韧,对工作呈狂热的状态,完全忽视健康,不论是精神还是身体。
孟宛知道一定会被拒绝,也就彻底没提请老板早点回去的事。直到午餐时,章绅额头挂着薄汗,翻看简报的手臂青筋暴起,出于安全考量,下午和的会议只能取消。
满眼血丝,呼吸沉重,以他现在的状态,稍有不慎,比如某个Omega散发出半点味道来,便会引起轩然大波的骚动。
扶着章绅去墙壁特殊处理过、能够更彻底隔断信息素气味的休息室,孟宛看着章绅放下工作开始休息,心中担忧不减,又道:“上午我传了消息给太太,他说下午刚好是出外勤,我们约了在他工作的地方见面,结束后我接他来公司,晚些再送二位一起回家。”
一早收到消息的慕尓在现场勘测时,心不在焉。
小沛不怀好意,连梦桓都看得出来,这原本没什么。章绅之前没见过小沛时,也拒绝过他叔父几次,可一见面就突然改了想法,愿意把人招进去,这就让人不能不难过。
虽然知道这种难过是多余的、不必要的、不应该的。
但他无法抑制,如果能克制,那感情就不是感情了。
他昨天还趁午后休息时去见过了一次林何沅,那人很不屑于什么草香Omega更吸引人的说法,安慰道:“你也别多想,就不说存力那么大一个集团总部,就我们公司,职能部门的实习生见一面部门领导都难,CEO哪是他说见就能见的?”
慕尓并不担心小沛主动,林何沅说得的确没错。住进十七区后,借各种名义寄来的信件中,夹带的情书从没断过,章绅一概交给孟宛处理,前者向来冷若冰山,这次却主动留了小沛在公司实习……
“……”慕尓长叹一口气,他就算讲给林何沅,这种落差、变化,不是亲身经历的话,难以完全参悟也理所应当。
心烦意乱地结束工作,慕尓才出场地,就看到一辆陌生的车在外面等他。
“海工的人见过章绅总的车,保险起见,我借了同事的车。”摇下车窗的人是孟宛。
“辛苦你,费心了。”慕尓快步上车后,系好安全带,问:“他怎么样?”
“我走之前帮忙换过抑制贴,今早已经吃过三次含片,注射剂也打过两针,”这已经是药品说明书上限定剂量的二倍,“但还是不见效果。”
孟宛提前和ESG部门的领导沟通过,给小沛安排了额外的培训,有专人跟进,防止他借机生事。
慕尓无从得知这些种种,他烦躁得很,恨不能自己也来两片抑制剂含片降降火,
章绅没打算跟他发展多亲近的关系,那易感期爱跟谁过就跟谁过去吧,还把他远巴巴地接过去干什么?他又不是Omega。
近水楼台的小沛呢?章绅留他在公司,不就是为了……
浮华城景被车窗扭曲又被弃之不理,最终整座城市都被远远甩在身后。泊车地库,孟宛一直在开着导航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慕尓无心窥探任何人的隐私,但还是瞥见了字。
【1962总裁办(12人)】:Amy:培训部说,小沛去卫生间,后面上了楼。
……
车里的空气有几秒僵直。
慕尓眨动眼睛,将目光挪向车窗外,深绿色漆的地库极力营造着冷静、克制的气氛。
“走吧。”慕尓努力平静心绪,对孟宛说完,自己先下了车。
他无法抑制这种有害的胡思乱想。
简直是荒唐的,没由来的。
他不能自控地产出无数让自己难受的想法,就像孩童看到自己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就联想到茂密繁盛的树,如此漫无边际的根源并不是那条消息,慕尓知道另有原因。
皮鞋踏在硬化地面上,冰冷愤怒。
他数着自己的脚步走路,妄图放松下来,可在一片幽暗的绿中,无法纾解的郁闷死死攥着他的头发,快要把他从地面上拎起来。
不论章绅喜不喜欢他,他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太……超过了。
三步,五步。
超过他原应该守着的边界,章绅划定得很清楚,不谈情说爱。
十步,百步。
超过林何沅告诉他的,不要对章绅抱有期待,不要奢求能真的得到章绅的心。
到上千步时,荒漠里双唇干涸成山丘的人早就失了方向。
超过他自己原本的想法,两个月前,他看着空盘清碗,想好了如果章绅有喜欢的Omega,他就乖乖做一个挂件,不多想,不多问。
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过了,章家不再有人为难他,慕海升也很少找他麻烦,珩玟和小安都好好的,工作也都还算顺利。
可他还是感到烦躁。
烦躁这种莫名其妙的不安,烦躁这种烦躁本身。
……丢了方向的人,也数不清自己到底超出多少步。
这一切的期许、思考,本身也都早已越过边界。
走出荒漠的第一秒就坠入深海,极端干旱与溺水在海沟都不好受。
但慕尓想要的,又有什么过分呢?
他不想有另一个人和他共享那个温暖的怀抱,不想以后天晴了也没有机会和章绅去散步,他们才只去过小狗公园一次,不想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陪他吃饭的家人,家人有了新的爱人。
他就这样失去几乎每一个家人。
慕海升如此,珩玟如此。
车位到电梯,再出电梯,进办公室,慕尓定在休息室门口。
鞋子挨不着地面,这些纷杂的思绪、贪婪的欲念和对失去的恐惧把他从海底不由分说地捞起,又高悬在断崖绝谷,慕尓不得动弹。
漆黑的门,半掩着,露出一条门缝。
里面有声音,是章绅。
慕尓缓了一口气,才推门,猛然间,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将他生拽进去。
来不及反应,被按在门板上的慕尓,大脑在被亲到缺氧的边界费力转动,章绅无名指上戴着他们的婚戒。Lyric说是腺体罩也没什么错,这钻石硬着落地窗外的阳光,打出火闪,的确是章绅用来表明身份、态度鲜明拒绝一切靠近的工具。
“……你——等一下。”慕尓如何能与易感期的Alpha角力?可他只反抗两下,便成功从章绅怀抱中挣脱了出来,垂眼皱眉,没看到那钻石的光亮,更不从曾理解到章绅的用意。
就这么停了一会儿,呼吸粗重的章绅到了忍耐的极点,倾身上前正要继续,却听憋了半天的人,只嘀咕出一句:“你现在……是不是很香?”
“嗯。”章绅尽管不理解他的用意,但还是如实答:“我这次易感期要比之前更……难受一些。”
深陷某种前所未有焦虑感之中的章绅也不明原因,只是有一种浓烈的渴望,一种明显而准确的需求——他想见慕尓,想和慕尓拥吻。
他很想慕尓。
想到理智脱线,世界被抛之脑后。
慕尓咬咬唇,问得隐晦:“会有其他人闻到吗?”
望着他含情却闪烁的眼睛,章绅认真而珍重地答:“不会。”
休息室的门窗都是特制的,外面还有一层办公室的门锁,不会有人来打扰。
“……现在不会,以后会吗?”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慕尓想要确认,又不敢直言,他找了个自认折衷的办法,暗戳戳地,想要一个明确的回答。
花香四溢,章绅自己都即将要溺毙其中,他用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温柔,仔细地,用一个绵长的吻,应对这在他看来毋庸置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