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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25 太恶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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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慕尓睡得很不踏实。
心里的事儿变多,慕尓就连欣赏大黄花的时间都频频不自觉皱眉。
接连下雨,慕尓也没机会去见他的好朋狗,十七区高层窗上展着阴郁,餐桌的垫布换了一条深蓝色的,慕尓在那边,隔着深不见底、不着边际的海洋,一眼也不看章绅。
又重新回到静默、理性,甚至冰冷的隔岸相对。
章绅一句“那就好”,把慕尓漂漂荡荡的小舟毫不留情地推向远处,撞上冰山,触礁搁浅在这里,难以再向前去。
两人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存力总部,在章绅的办公室里,慕尓小心翼翼地问:“我感觉我可能很难喜欢你。如果我一直不喜欢你,会是很严重的问题吗?”
见章绅有一瞬的错愕,慕尓赶忙说:“喔,我不是那个意思,结婚之后我还是会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
很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的Beta,磕磕绊绊地又补了一句:“那,那个,你你想做的话,也是可以的。易感期之类的,我也可以配合你。”
看他羞红的脸、闪躲的眼神,章绅才理解“那个”是哪个。
再往前的上文是,关于两人是小学同学的话题讨论中,慕尓说“咱俩……不认识,也没说过话”。
章绅带着强烈的不满、不悦、不快,才说出那句“我们之间,不需要是谈情说爱的关系”。
原因简单,慕尓忘了他,他却一直记着慕尓。
国立第一初等学校,也就是人们口中的贵族小学,章绅尴尬的身份人尽皆知:他是被亲生父母丢弃、寄生在叔父家的“米虫”。
这样不光彩的事自然不是传言平地起,所借的风浪,正是盈霞那比章绅高两年级的儿子。
最开始,小孩子们只是把这当成一件有趣的事,口耳相传,被亲生父母视若珍宝、捧在手心的小孩们,把章绅视作一个特殊的存在。
出于单纯的好奇,他们会问一些“那你知道生你的是Omega还是Alpha吗?”之类的蠢问题。
Alpha生出人类的概率比公马配母驴生下后代的成功率高不了多少。
小小的章绅大多数时候只是甩出去一个无语的眼神,让他们自己领会。
而后,到了二三年级,也就是盈霞开始把他当成出气筒之后,学校的环境跟着变得险恶起来。
尤其是在高年级的孩子王带领下,小孩子们对章绅的好奇、疑惑逐渐变成了实在的伤害。
他的课桌上经常出现莫名其妙的垃圾,书本不翼而飞,有时走在路上还会被莫名撞倒,对方还反过来要他道歉……
章绅擅长隐忍,白天在学校忍受着同龄人的恶意,晚上回家还要面对盈霞,在有限的时间内写作业,不论写不写得完,都要去抄、背家规家训。
抄写的字迹、速度,都会成为盈霞折辱他的理由。
那时,章绅年仅八岁,后来他字写得漂亮,且不仅认识、还会写传统华文,成绩却不好。
贵族学校的老师即便了解情况,却也无能为力。
善良的老师只能借补作业的理由留堂章绅,到他把昨天的作业补完再走。
在那个半地下室的教师办公室里,没有拉帮结派、不怀好意的同学,没有高高在上、不断责骂的盈霞,也没有声声刺痛、不留情面的藤条。
他就在那有一半窗的世界里短暂躲避外战火,获得安宁,但也谈不上开心。
不过,半地下的办公室里,仅有一样东西,或许也是那时章绅世界里仅有的一样,能让他感到一点乐趣的东西:
一本喜欢热闹、艳丽色彩的美术作业本。
和其他小朋友中规中矩的用色、规规矩矩的构图不同,慕尓总是敢于在画作中表达想法,喜欢画烟花、画一家人团圆,画满桌饭菜色彩鲜艳。
章绅忘不掉的。
S国的学生制服多分凉热两套,半袖半腿是德式学院制服,半袖衬衫外是两条背带夹的半腿裤。长袖长裤则是西装领带,章绅为了把布满条条血痕的小腿藏在裤子下,到了最热的季节也不会换学院式半腿裤。
穿西装的习惯就这么保留至今。
倒是关于窗子的选择上,不论公司还是家里,他都更喜欢落地、一整块玻璃、宽敞的。
他喜欢晴天,喜欢晒太阳,在章家六进的夹角房间里,这也是很奢侈的东西。
他见过慕尓很多次,做操、在走廊、老师办公室……
还有一次,是他路过慕尓的班级,几个同学兴致冲冲地分享着新的八卦,当然,就是盈霞的儿子、那个孩子王散播的那些。
“……难怪他成绩不好,老师也不喜欢他。”
“昨天王老师叫他去办公室补作业,一直到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了,才准他回家。”
“爸爸妈妈都不要他,还有谁会喜欢他?”
“……”
这样的讨论实在是毫无趣味,八岁的章绅打着板正的领结,打算和平时一样,装作若无其事走过。
却听到一声弱势的反驳,苍白,无力,稚嫩,但又那么坚定:“家里怎么样,和有没有人喜欢他,有什么关系?”
是慕尓。
为素未谋面的章绅、陌生的章绅,发出一句反击。
一阵静默后,一阵风带走了全部不甘、愤愤不平,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地继续,谈话继续,嘲讽继续,没有人回应慕尓的话,却有一些东西悄然改变。
那时章绅知道,和自己一样,会在体育课上落单的人,多了一个。
就是同样没有父亲照顾、出身寒微的小慕尓。
两个班级会一起上体育课,做团队合作的活动,落单的两个人自然而然结伴,两个小朋友完成了不少三人、四人才能完成的任务。
接力传球、飞盘、二打四的轻排球……
向来形单影只的章绅好像有了朋友,起码一周两节的体育课上,有了一个可以同仇敌忾的人。
一直到四年级结束的那个夏天,五月底,这学期的最后一节体育课,却是章绅第一次和慕尓聊起体育课之外的东西,就在活动室,两个被留下来整理全部班级课程教具的小朋友,第一次聊天。
西装革履的小大人章绅问:“你以后想做画家吗?”
“画家?”白色半腿裤边缘洗得泛黄的小慕尓一边捡球一边深思熟虑,他没说“想”或“不想”,而是很懂事地说:“应该不会。”
“为什么?”章绅没听出那些细节,他只知道,慕尓真的很喜欢画画。
慕尓把球丢进筐里,“咣当”一声,他平静地说:“……画家,得家里很有钱才行,我家里没有钱。”
他太平静,甚至近乎冷漠,以至于章绅在那一刻很难以把如此冷清的性格和那些本子上的鲜艳生动的绘画联系起来。
那颗球颠颠荡荡,在金属框里碰得阵阵噪响,最终落于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天之后,章绅就再也没见过慕尓。
直到叔父章知新决定要给他安排联姻,他在远舟造船的慕海升一众子女中,也没看到慕尓的脸。
他问:“慕尓呢?”
他如愿再见到了慕尓,可事情变了很多。
艳丽奔放的慕尓变成了素色的、内向的Beta,餐桌上的一切都那么寡淡而无色。
甚至在中秋那天,他说“我这样的家庭背景,没什么可让人喜欢的”。
久不见地,十五年的时间,人会发生多少变化呢?
章绅想了很久。
好像一切都变了,但又可能其实什么都没变。
幸好,慕尓依旧喜欢画图,虽然工程制图和美术创作还是不同,但他愿意尽其所能地帮慕尓实现事业上的目标,存力已经筹备要和蓝纹签长期合作协议,环榈岛项目后,也会继续延续下去。
幸好,慕尓依旧想要和家人团聚,共进晚餐,他不论再忙都会回来,之前还让慕海升安排了和珩玟的晚餐,即便在他意料之外的有种种不愉快,他感到自责,但之后便不再给慕海升直接接触慕尓的机会。
以及小安,慕尓重视的家人,他都会尽力保全。
也幸好,喜欢看烟花,喜欢热闹的慕尓没变。
之前散步时说起江港的烟花,刚好临近元旦,章绅提前联系了港务局,打算给慕尓一个元旦礼物,一个惊喜。
可意外却比惊喜来得更快。
小沛被正式招进存力实习,离开了蓝纹,梦桓反而很开心:“他叔父之前就找过几次孟秘书,还托了别的不知道什么关系,想进存力实习,一直没进去,才想着把人到蓝纹来,不然,我们哪入得了人家老总的眼?”
“我不是歧视,但蓝纹只招Beta,你知道的,对于Omega来说,找Alpha比找工作更可靠。”
慕尓对梦桓老古董的想法接受不能,但也没敢反驳。
只说:“好吧,所以他被招进存力是好事?”
“当然,要是他一直留在蓝纹实习,之后转正了,结婚、生孩子,我还得想办法把他裁掉。”
闻言,慕尓后脊一僵,梦桓现在还不知道他结婚了,更不知道自己正在备孕……即便没有外部的催促、压力,他和章绅之间的频率,有孩子也是迟早的事。
在梦桓这种老板手下,他的这份工作能不能保住,现在也成了问题。
从前慕尓不觉得担心,一是和章绅接触得少,怀孕的事遥遥无期,此刻却迫在眉睫。
二来就是,他现在,生活支离破碎,所剩的,只有这份工作,除了发工资转给珩玟时两人还能打个电话,他几乎没什么和别人交流的机会……
“再说了,他叔父还想让他搭上存力的老总,打着什么在人家易感期的时候趁虚而入的主意。噫,你是Beta,你不知道,这些老东西教小孩,不教好的,就教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不光看不上Omega,连Alpha也蔑视的梦桓,继续对自己的Beta职员讲道:“这些Alpha没一个好东西,就小沛那个叔父,那个刘总,就是因为易感期的时候跟Omega秘书搞到一起去了,后来抛妻弃子的……”
他故意讲这些给慕尓听,这个前阵子深陷和某个Alpha的苦恋的小Beta,最近状态稍有回升,梦桓趁此机会赶忙敲打一下,希望他能把工作放在首位,保持下去,也做好心理准备,将来某一天那位霸道强势、缺少社交礼节的Alpha若是弃他不顾,也不要影响工作才好。
“太恶心了,不说了。你好好干。”梦桓拍拍慕尓。
这几句话听到慕尓的耳朵里,确是一记响彻云霄的警钟,慕尓大梦方醒:“哎,好。”
临近月底,今早出门时,章绅眼含倦怠,是易感期前的征兆。
如果仅是梦桓那一番话也就算了,让本就近来心神不宁的慕尓对这件事尤为不安、尤为敏感的,还有一个原因:
慕海升当初和阿兰,就是在易感期意外勾搭上的。